外婆
外婆
外婆瘦小而干枯,是否是小脚老太太?!已经被我的印象磨灭;外婆走了已有三十多年,但外婆的形象犹如那熠熠生辉的太阳般,将光照我的一生。
我们家住在山区里的平原,恍如上帝扣在地上的一个特大圆锅,锅的边沿也即是山的脚下,那里有层层叠叠的屋舍;早中晚三顿饭前,就会从层层叠叠的屋舍里升腾起如蜂火台般的白烟。于是,淡淡的饭菜的香味就会迷漫在茫茫的雾气里,更沁入我们这些从“饿佬山”里出逃来的孩子的心窝窝里;这时,“吃饭了!”这一声声或从男人口里喊出的;或从女人口里喊出的;更有从孩子的嘴里喊出的充满亲情;带着客家人特有的乡音的,如山谷的回音般喊叫,就会震荡在茫茫的雾气里;再回荡在或放学;或赶街;或下地干活的家里人的心坎里。世世代代;这种充满亲情的喊叫生生不息,恍如,当地的一首久远的民间曲!
这时,在南山的脚下;在屋舍旁的田埂上;走来了一个小黑点。起初,它很小,如一粒黑豆般影影绰绰的;慢慢的;它近了;就现了一个人形;再近了,原来是我日思夜盼的外婆!
外婆住在大山深处的谷底。她上我们家要从山窝底下,沿着陡峭的羊肠小路,慢慢地爬上山顶;再翻过几道山岗;顺着山梁走下陡坡;再串过几个村子才能到得我们家里。
外婆来我们家时,总是带着一个包裹。我们盼着外婆来,盼外婆来也是情理中的事;更确切地说:是盼外婆腋窝下夹着那个包裹。因为,那里有我们七个兄弟姐妹的企盼和希望。
外婆到家后。总是顾不得坐下来喝口水;患顺了气。就会一一从她那个锦囊包里拿出如给我们量脚订做好了般,是外婆一针针一线线亲手缝制的千层底的布鞋。
因妈不会做鞋,我们一家老小穿的鞋,就全是外婆亲手缝制的。
外婆笑迷迷地从我们其中拉过一个孩子,亲手将破得不能再破的鞋脱下,抓轻轻地给我们将鞋穿上;这时,外婆再眯着眼幸福地;甜甜地端祥着:“来,走两步,看合脚不!”
相来,鞋肯定是合脚的,没有不合脚的!因为,我们七个兄弟姐妹自打一落地,我们就是在外婆的双手比划着长大,孩子的脚是什么气味?脚趾头长啥样儿都在外婆的脑海里!
穿上新鞋的孩子就会蹦着高的从前厅扭到后厅,另外的六双眼睛则羡慕地看着,如摄相机般地随着穿着新鞋的孩子的视线走;一会儿,外婆又从包裹里摸出一双鞋子,我们那清贫的家里,又掀起一阵欢呼雀跃的高潮……我们穿着外婆做的新鞋,耀武扬威地扭了一家,又一家;我们所到之处,总会惹来一阵阵啧啧赞叹;一双双羡慕的眼神……伯母、婶婶会亲切地问一句:“外婆来了吧!”
于是,我们的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喜悦与幸福感。
待得我们耀武扬威的扭完了,到的家后。我们会将外婆新做的鞋,深深地珍藏在箱底。因为,我们要等到过年时,配上父母好不容易杀了家里养了一年的猪卖了肉后;给我们扯来白布(当时,白布是市面上最便宜的布料);让染料师傅将白布染色后;待到年跟前了,再请裁缝师傅帮我们把新衣服做好后;我们再舍得从箱底翻出新鞋来配着穿。
穿上新衣新鞋的我们如一个得胜将军般,故意显摆的大呼小叫着;又一次耀武扬威地招摇过市。直到将幸福和甜蜜带入梦中;深藏在记忆中。
外婆心疼我们家孩子多。因此,外婆的包裹里总是塞满了我们最爱吃的;甜到心窝窝子里的红薯干。那可是外婆自己都不舍得吃的;瞒着舅妈悄悄偷捎来的。外婆知道孩子们爱饿,到了我们家后,一一的将红薯干分给我们,我们拿得外婆的红薯干后,总是舍不得吃,将其深藏在衣袋里,白天闻;晚上睡觉时也闻着红薯干,让红薯干沁入心肺的香甜,和外婆慈祥和笑容带我们进入香甜的梦乡!
外婆的付出总是如及时雨般。她那种悲悯之心也使我终身难以忘却。我上中学需走半小时的路程;小不懂事的我,根本就不爱惜鞋子。一次,放学回来,因为我的脚大拇指露出外面。走路时不小心,大拇指被跌在了一块大油石上,大拇指不住地渗着血;钻心的疼。到家后,外婆一下将我揽在怀里,心疼地流下了泪:“都是外婆不好,外婆没有及时把鞋给你送过来”。我当时都十几岁的孩子了,外婆还帮打好水;洗好脚;再轻柔地将新做得的鞋子给我穿上。当时,虽然脚上因跌伤,伤口微微有点疼;可我的心里就有一种至今想来,仍犹如当初般;并将铭刻终身的温馨而又甜蜜印记!
2008年5月5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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