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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个好男人

作者:木火通明  写作进程:连载中

  虽然才只有三十五六岁,龙兴平就觉得自己有点老了,但他这样的话在家里从来没有说出嘴,在老娘的跟前能说自己老吗?

  可他的确觉得自己有些老了。但他自己也觉得,一个男人没有什么作为,就总有那么一点老气横秋似的。

  一觉得自己有些老,就愿意胡思乱想。

  每到了晚上,他就想起爹临死的时候,一边拉着他的手一边说:“咱们家什么都还不错,就是人丁不盛,总是单传,到了你这辈还是这样。你娘要强,你呀,要好好地照顾点你娘。”

  爹死于肺病,干了一辈子机械工人,死在这上面的人还不少。爹死的时候他刚从中学毕业,书他是念的不多,过去他也没看过几本书,可是近来他竟然随便翻着路路认字用的三字经千字文什么的,觉得那里说的东西竟然比现在的人说的都像那么回事,可做起来还真的不那么容易,什么父母唤,应勿缓,父母命,应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这些东西看起来简单,可做起来还真不是那么容易,你比如说,岳母刺字,精忠报国什么的,现在哪还有这样的大人孩子?过去那种忠孝节义尽管是中华的传统美德,可如今谁还把这个当回事?现在的孝道也和过去不那么一样了,过去讲的那些东西让现在的人做起来恐怕没有几个能做得出来,可过去的孩子有几个不那么做?过去的人从孩子小的时候就对孩子讲道德,什么物虽小,勿私藏,苟私藏,亲心伤,可是现在谁家的爹娘对孩子说这些?现在的人对都孩子说将来当大官当大款什么的,可没有几个家长对孩子说该怎么做人的。

  如今的儿女只要叫老人不操心,让他们快乐地过日子,或者让他们吃喝不愁就不错了,还有不少的儿女都老大不小了还在打着老人的主意。

  做个老实守规矩的人你没有钱花,你想尽孝道你尽得出来吗?

  想到爹死的时候托付的话,他就觉得自己愧得慌。

  其实他对娘的孝敬都在心里,可是,他感到自己被生活总是牵着走,到了该做什么的时候,自己就总是力不从心的。他做梦都想着要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让老娘住得宽敞些,亮堂些,不在那个憋屈的小地方蜷曲着,可真不知道哪一辈子能让老娘实现这个愿意了。

  他还总想对玉婷说你也该做点饭什么的,也不能总让老娘给我们做饭,难道还让她给我们做一辈子饭吃吗?但这样的话总到了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过去的媳妇就是个媳妇,可现在的媳妇倒是成了娘似的,谁也说不得,你说一句她有几十句等着你,你稍稍对她来点真格的,她就以离婚做要挟,让你怎么着都不是,虽然社会在发展,可有许多个地方他还觉得今不如昔了。

  过去的女人在老人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可现在呢?她们都要成姑奶奶了!

  也有好女人,可你也得摊上。不过,玉婷当了这么多年的媳妇,还没有和老娘红过脸,这点他觉得也就不错了,有多少家婆婆媳妇打得落落反的?如果那样你还能咋样?你还能把媳妇一脚蹬了?

  现在的社会穷娘没有要,有钱的娘争着要;有钱的娘就有人孝,没钱的娘就没人孝,哪还有什么守着个穷娘过一辈子日子还其乐陶陶的?他有些看不惯玉婷买了一点好吃的把路路关起来偷偷地吃,你就不能多买些让老娘也尝尝?可是又一想,这不是需要钱吗?

  一个钱字憋倒英雄汉,就别提孝不孝的了,如今这年月是不能和过去的年月相比的。

  想到了这些,就又想起了单位,那就更让他闹心了。

  恋旧的感觉可能谁都有。可能是对往昔一段时光的追忆,可能是对过去某一个人的眷恋,也可能是对曾经一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有着割舍不去的情感。如果总是恋旧,那就是一种无能的表现,一种对现实的无奈,一种当新的社会生活的来临不适应后那种久久挥之不去的伤感。而龙兴平觉得自己就是这样。

  过去似乎总是在加班,往往总是干到了午夜才往家里赶,他不开机床,但他是调度,是安排生产的,他们干出的那些产品都需要他下达指令,然后验收入库。干完了活已是深夜,他们就骑着自行车,在撒满星光的马路上争着骑第一,有时候就在街头的大排挡上吃喝一阵,回到家就一觉睡到大天亮,不愿意起来还得起来,接着就又是忙碌的一天。

  那时他还没有结婚。到了家后就有不少他爱吃的饭菜摆在他的面前,娘那时也比现在身体健朗。看着他吃的是那样的香甜,脸上就会浮出心满意足的笑容。那时他挣的工资都交给娘,他一分钱不留,娘也从拿到她手里的钱又塞给他一些,但他还是不要。那时他不抽烟,也很少喝酒,即使喝有时也是单位出钱,他那时还有点小权利,报销个吃饭的票子没有问题。

  结了婚他 就觉得有了许多的不自由。他的工资就交给玉婷而不是交给娘了。一段时间里他还觉得心里不太舒服,就像娘养了他这么多年他 一下子就叛变了似的。他每到夜晚和玉婷没完没了的缠绵一结束他就想起了在隔壁那间不见阳光不透风的小屋里的娘。他就生出许多歉疚之感,但他没法表达自己的思想,他知道娘其实什么声音都能听到,什么事情都知道,他往往就会发出深深的叹息,他那时就想他一定要换一间住房,让妈妈有一个宽敞的房间,能见到阳光,能通风。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不但没有越来越好,而且越来越糟。

  他似乎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在今天他们这个厂子就要卖掉,他有一种自己心爱的东西要归于他人做一次最后告别的感伤。他下了自行车,脚步仿佛沉重了许多。可是,透过一点微弱的亮光,他看到有人在从锁着的大门上面往外扔东西。

  厂子里机床的许多零部件都已经丢了不少,如果重新开动就要花不少钱,但许多个厂子都这样,工人拿不到工资就偷厂子的东西,没有什么可偷的,就拆机器。

  龙兴平扔下自行车就跑过去,他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这么干,好歹他现在还是厂长,也可能到了白天他就被解聘了。但他现在还是。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看到偷厂子东西的竟然是李大阳和一个年轻的工人。地上的是一些机器的零部件。他们看到龙兴平,嬉笑着,像是没事似的。

  龙兴平抓着李大阳的衣领子吼道:“你们这是偷你知道吗?”

  李大阳拨开龙兴平的手,依然没事似的说:“子昆,你怎么来了?”

  那名年轻的工人嬉皮笑脸地拍了一下子昆的肩膀,就像子昆和他是哥们似的说:“厂长,这个时候你怎么不在家睡觉?”

  龙兴平没理睬这个不把自己当外人似的小年轻:“大阳,你怎么也干这个?”

  李大阳在大门的旁边的地上坐了下来,摸出支烟抽了起来:“这让你看着了,我也不说啥了,你说,咱们这个厂子的人谁没拿过厂子的东西?你别说,我还真说错了,你就没拿过。可是,也没人说你一个好啊?我们这个工厂好的时候,我还真的爱它,那时候你不爱它都不行,我们谁舍得往家里拿一点东西?可是现在你不拿就白不拿,你不拿也得让别人拿走。没人拿也得让局里稀烂贱地卖掉,我们结果啥也捞不着。”

  龙兴平说:“大阳,你拿了工厂的东西你倒有理了?”

  李大阳根本不服地说:“有理没理我不说,可是让你看到了,我还真的有不少的话要说。”

  龙兴平真想踹他一脚:“你给我拉倒吧,你不就是说你的委屈吗?你不就是想说你白干了这么多年结果什么也没得着吗?你们就这样拆了这么好好的机器你们就不心疼吗?”

  李大阳承认道:“心疼,不心疼才他妈的叫怪了。可是,这是我们的工厂啊,如果我们的工厂没了,我们就一无所有了。我们拿点东西心里也好受一些。”

  “放你的臭屁。你们……”

  年轻人似乎较起真来说:“厂长,怎么的,你还真的当真了啊?你把派出所的叫来治我们啊?给你点……”

  李大阳骂道:“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你也不看看我和子昆是什么关系。子昆,你要是这样,我就不说啥了,我们这样了,你也都看到了。你看着办吧。”

  “大阳,让我伤心的是,你这么做,我们建了这个厂子的你妈妈和我娘如果她们知道会怎么想呢?”

  大阳听到那些话他还没觉着什么,可一听这话他就咳了一声,一 屁股蹲下就瘫在那里。

  大阳的妈妈和子坤的娘是干姊妹,但大阳的妈妈死的早。过去他去大阳家时,大阳妈总是把他当做亲儿子般的对待,有什么好吃的都给他吃,大阳的妈爱说,就把她们那几个姐妹创业时的艰难和趣事一遍一遍地说过他们听,大阳就不无厌烦地说:“你的那些话不知说了几百遍了,就不怕别人烦。”

  大阳妈就对她的儿子没有好气地说:“你还别烦,我还真怕我们建的这个厂子毁在你们的手里。”

  “没有你的这个厂子我说不定还有一份更好的工作嘞。”

  大阳对哥们朋友倒还够意思,可有的时候做出的事情实在气人,他的妈妈就是让他哥俩气出了病来,一下子就倒下的,一想起这些子昆就对这个家伙很有些看不起,他同时也觉得做娘的辛苦巴拉的养大了孩子又有什么用呢?

  大阳的爹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十多年前在单位分了一套住房,老两口也想在有生之年住上个好房子,可是,两个儿子一个已经娶了媳妇,一个就要结婚,有了新房子还是不够用。本来大阳这时已经结了婚,又没有房子住,在外面租了一个不大的屋子,看到爹分了住房,他就高兴得什么似的,就说:“这房子是我的了。”他的弟弟可不惯着他,就瞪着他说:“凭什么是你的?”他就说:“我现在没有房子住,再说你现在还没有成家,怎么就不该是我的?”他弟弟就狠呆呆地说:“你别跟我争啊。”

  大阳并没有管这些,房子下来就开始收拾,可就在他收拾好搬完家的第二天他的弟弟带着一伙人闯了进来,把大阳的全部家当扔出窗外。当大阳两口子回到家一看,杀了弟弟的心都有,可他总算暂时忍了下来,又出去租了房子,但他的心里在寻找着报仇的机会。当弟弟结婚时他找了几个朋友,在弟弟的婚礼上大闹一场,还把弟弟的新房洗劫一空。弟弟的新媳妇一气之下就回了娘家,怎么去劝也没有用,就是要离,这下可好,弟弟结婚之日就成了他离婚之时。

  弟弟做起事来比当哥哥的还要残忍,他怎能咽下这口恶气,就在当夜闯进了大阳的家连砍了大阳几刀,割断了大阳的大动脉,如果不是抢救及时,他也就玩完了。

  虎毒不食子,可兄弟之间的残杀是最让当爹娘的痛心的事。这在当时成了全市的一条重大新闻,老爹一急得了脑出血当时毙命,老娘在第二年也得了急病一命呜呼。

  虽说当儿子的不孝,可一想起这件事大阳的心还是难过的疼痛,毕竟就这么一个老娘,人死又不能复生……

  让子昆气愤的是,大阳毕竟是工厂的骨干,可竟然也干起了偷窃工厂物质的事情。刚才还想着什么物虽小,苟勿藏,苟私藏,亲心伤之类的句子,这会儿竟然遇到了私藏东西的朋友,他看了怎能不“亲心伤”?

  他看着大阳无奈地说:“大阳,说实在的,我也不准备把你们怎么样。我也是在家睡不着,就想着来看看。我知道我们这个破厂子就这两天的事儿,厂子一卖我们就什么也没了,你们有技术我才什么也没有呢。这些年来我在这个厂子管这个管那个,你知道没有一点的实权。可是现在让我当这个末代的厂长,我不能眼看着咱们这些人就这么把这个厂子就这样拆光了吧?以前的事情我管不着,可我接手的时候什么样,我交出去的时候我尽量还叫它什么样。我还知道,我们谁不是一肚子火,我们的火连个发出去的地方都没有。你说,就这么个破厂子,我半夜三更地来看它干什么?我们过去红火的时候我们个个都是好哥们,可工厂不行了,我们也好像生份了,我不是跟你们吹我自己,有人要买我们的机器,一台给我三千块的好处,可我不卖,我也缺钱花,可是……你们还是把这些东西放回去吧,就当我什么也没看见,如果你们不送回去让我看到,我就……”

  龙兴平转身抹了一下眼睛,跨上了自行车。

  回到家,妈妈屋里的灯闭着,可里屋的台灯还亮着。他以为葛玉婷睡着了,轻轻地躺下,刚要闭灯,葛玉婷的说话把他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去了?”

  “你没睡呀?我在家呆不住啊,我去厂子看了看。你说我看到什么了?”

  葛玉婷哼了一声:“那个破地方这么晚了除了看到有偷工厂东西的还有什么好看的?”

  “你都知道?”

  “一猜就猜得出来。”

  龙兴平又坐了起来:“你说,我们在这里干了这么多年,怎么舍得拿,甚至还拆机器?我真是不明白。”

  葛玉婷扭过身看着他:“以前的几任厂长偷着买了多少机器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都说你上来要比他们卖得还要欢,没想到……”

  龙兴平摇头:“我可不能那样干。”

  “是呀,你以为你在人们的眼里是个多么好的人吗?狗屁,不说你傻就不错了。其实那些机器也是该卖,卖了这些工人能分点是点,你不卖就会落到某些个人的手里,给个仨瓜俩枣的钱就拿到自己的手里,末了还骂共产党腐败。”

  龙兴平还想说什么,可看到葛玉婷不再理他,他就扭身子。两个人一南一北地躺着,都没有睡着,也都没有说话。

  (作者注:有出版或影视剧制作意向者可电话联系:0453__6266167。作者为老程姓名研究所所长,有起名测名者或关注作者其他文章者可登陆新浪网__阿程易文 QQ:475517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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