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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外

作者:怪老头  写作进程:连载中

第二章 魯一成 第二回 呼和浩特市

  这是一座塞外古城:它由新旧两个城区组成,两个城区由于建筑年代不同,而各有特色。

  旧城区是老区,它是这座古城的前身。旧城区最热闹的地方是通顺街,这里以字号多、来往行人多取胜。旧社会穷人都來这里卖儿、卖女、卖老婆,买苦力的穷人、和那些口里走西口的外地人來这里找东家的地方,人们就把这里叫成了“人市”。街道狭窄多弯,有九龙弯之称。现在这里仍叫九龙弯街。

  整个古城的文化设施,大部分都在这个旧城区里:小东街上有晋剧名旦康翠玲主持的大观院。大召前东街,有二人台名生王银威领唱的共和剧场。有这座古城里三家电影院的两家:人民电影院、和大召前电影院

  这个旧城区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寺庙多,不大的旧城区,竟有大型的寺庙七、八处之多:大召寺、五塔寺、清真寺、席力图召、小召等。

  在这些寺庙当中,要属大召寺最大,它不光建筑规模雄伟宏大,在建筑艺术上,更是高超绝伦。

  在大召寺的东西两个跨院里,更是热闹非凡:说大鼓书的、拉洋片的、变魔术耍杂技的、走江湖卖狗皮膏药的、相面算卦的,都聚集在这里。

  在这座大召寺院里,还有这座古城出名的火烧地莜面饸烙、煮鱼子、推窝窝、王母娘娘剔鱼子。说起这王母娘娘剔鱼子來,还有一个神奇的小故事:说过去在山西、内蒙古一带有一个叫付三先生的人,这个付三先生写的一笔好字,也就是好书法。

  一次付三先生从山西來内蒙古的路上,沿路到处写字露艺,说他的书法是天下第一。说山海关大扁上的“天下第一关”就是他写的,从此付三先生的名声大震,付三先生也就有点驕傲了。社会上流传着:付三先生写字——手熟为能的佳话。王母娘娘知道后,为了压一压他这种驕傲自大、显能卖乖的作风,就化成一个农妇,在付三先生前进的路上开了一家剔鱼子饭馆,付三先生路过这里,啊!好香!馋得他拉不动腿,就走进了饭馆,喊道:

  “來一碗剔鱼子!”

  “好啦!來一碗剔鱼子!先生你坐好。”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到付三先生面前说。随手把一把大茶壶坐在火炉上,把一块面团往头顶的白发上一放,两只手拿着两把削刀,左右开弓从头上的面团上往下削着面片儿,面片儿像一条直线唰唰地从茶壶嘴儿飞进茶壶里。付三先生看着大吃一惊,高声喊道:

  “好!好手艺!”

  “我这是手熟为能啊!”白发老妇人说罢一转身影踪皆无。付三先生一下明白过来“噢——这是仙人來点化自己。”从此便隐姓埋名,到深山老林继续深造去了。

  大召寺院里的热闹不亚于老北京的天桥,熙熙攘攘人多的超过洋滩上海的大世界。

  坐落在大召寺前的玉泉井,更是名闻塞外。这是一座在一个大石头碾盘上凿着五个井眼的五眼井。你一天不打一桶水,一次也只能打半桶水,五个井眼不停的一齐打,每次也还能打半桶水。

  这里还一个小典故:传说当年康熙皇帝去西藏送文成公主回来,路过这里断了水,人困马疺,正在危急之中,康熙皇帝的坐騎用前蹄在地上刨了两下,一股清泉冒了出来,冷洌甘甜。因为皇帝的坐騎刨出來的,人们就把这个泉子叫成了“御泉”。后来又改成了“玉泉”,有一名山西的青年商人,写的“九边第一泉”的大扁悬挂在大召寺的山门上,字体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现在还挂在那里,成为这座古城的一景。

  用玉泉井里的水泡茶,是这座古城里的一绝。别的不说,你就是在这里喝一天茶,喝干了井里的水,一天不尿一泡尿,也不憋的慌,你说怪不?也不知喝得那么多的水都那里去了?就像杭州的龙井茶、虎跑水一样。只是这座古城太边远、太荒凉、太落后,没有人來这里喝茶,知道的人也太少,否则龙井茶、虎跑水也就不出名了。所以在这座玉泉井两旁的街道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茶馆,每天來这里喝茶的人川流不息,家家茶馆里的人都挤得滿滿的。有些上岁数的古城人,竟从十几里远的新城区,天天赶來这里喝茶,來时手里拿着一个白焙子(火烧),坐在茶馆里边吃边喝、边啦呱话儿,一喝一天。

  出古城南门,顺着肥的流油的土默川平原往南走十几里路,就來到了风景秀丽的大黑河畔。在一片葱绿的树林上面,矗立着一座人工山,山高九十九点九米,方圆一百一十一点一米,这就是闻名中外的昭君坟。

  这座昭君坟风景如画不说,还有三大奇迹:

  1、碑林,当地人也叫无数碑。就是围着昭坟四周,立滿了大大小小的石碑。有人说三百三十六座,有人说三百三十七座,也有人說三百三十五座的,反正你数一遍一个样,就是你数上三天三夜也数不清,所以当地人就叫它无数碑。不信你來数数看——我敢打赌!

  2、神树,就是在昭君坟的山门前,有一棵大柳树。说已经一千五百多年的历史了,据说是在葬昭君那年栽的。不管它夠不夠一千五百年,反正从外表看,枒枒扠扠的像一个弯腰驼背、老态龙钟的老人。人们说这棵树上住着一位美丽的七仙女,谁要一得病,就來这棵大柳树下烧香磕头求药,一求就给药,一吃药就好,像用手把病抓走了一样,灵得狠哪!

  3、神洞,在昭君坟的半山腰,有一个洞,人们说洞里住着南极仙翁。人们要是办个酒宴、请个朋友待个客人、娶个媳妇、嫁个闺女什么的,吃饭的碗筷不夠用时,就來这个洞口烧香磕头求借。一磕头就给,一筐一筐的碗盘就从洞里推了出来,你只管放心的拿囬家去用,用完再送來就行了。

  要说上面的故事是一种传说也有可能,但在这座昭君坟里,却埋着两个实实在在的人,有着一个实实在在的美丽的故事。

  这座坟里埋着一男一女,男的叫巴特尓,汉语是英雄的意思,是个蒙古族青年。女的叫王昭君,是一个汉族姑娘,他们是一对恩愛夫妻。巴特尓的老家,就住在这座古城的旧城里,他勤劳勇敢,办事公平,大家就选他当了这座古城的市长。王昭君呢?那可就远啦,是江南湖北人氏。大家可能要问啦:他们两人相隔几千里路,过去交通又不方便,不像现在有汽车、火车、飞机、还有火箭。再说那时候信息也不灵通,没有电脑网络、广播、电视、报纸可以发布征婚广告什么的,他们又怎么到了一塊的呢?对啦!这正是这个实实在在的故事的美丽和动人之处:

  巴特尓市长在一天夜里梦见自己騎着骆驼到了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山清水秀,连河里的水都是香的,河边有一个美丽的姑娘正在洗秀发,比天上的仙女还要好看,在微笑着向他招手,醒來原来是一个梦。从那天以后,他天天夜里都要梦见这位美丽的姑娘,一天不隔,整整梦了九天。一直把巴特尓市长害的得了相思病,騎不了马,射不了箭。就在巴特尓市长做梦的同一天夜里,远隔千山万水的湖北香溪边上的一位汉族姑娘王昭君,也天天夜里梦见一位威武英俊的蒙古族青年,笑嘻嘻地向她走來。你看怪不?她也连着做了九夜梦。可怜呀,也害的她得了相思病,茶不香,饭不思,卧床不起。后来他们两个就结成了夫妻,王昭君就不远万里來到了这座塞外古城做了媳妇。在迎娶王昭君那天,那个热闹勁儿就不用说了,巴特尓市长还专为迎王昭君在大黑河上造了一座金桥。

  至于他们俩怎么到了一塊?是誰当介绍人给他们做的大媒?我也不知道了。反正真有这么一会事,真有这么两个人。直到今天这座古城里的人们还在纪念着他们。不信?不信就请到这座古城來看一看,看看那塊最大的、由中华人民共和国原国家主席——董必武题写碑文的那塊石碑:

  昭君自有千秋在

  胡汉和亲识见高

  词客各摅胸臆懑

  舞文弄墨总徒劳

  出旧城区沿大小南街往北上去,就是旧城古楼。古楼高上下三层,上大下小,像个道士帽放在路中央,破烂不堪,南北走向的城门洞里,能走过一辆马车,像一个穷无赖叉着双腿站在广场当中。

  从古楼往北顺通道南街北上不到百米,路东便是清真大寺,是回民同胞做礼拜和集会的地方,寺內望月楼的月牙儿,直插云霄,别具一格,是这座古城的最高建筑物。

  从清真寺再往北走不远,路西有一座灰色的西洋风格的建筑,那是天主教堂。教堂旁边还有一座城隍庙,庙里的牛头马面、阎王小鬼的塑像,都设有机关,进庙的人只要走错一步,铁链子就会哗啦一声套在你的脖子上,曾经吓死过好几个人。

  国民党时期,城隍庙改成了模范监狱。但变來变去它的职能沒变:一个是在阴曹地府里折磨人,一个是在活生生的人世间杀害人。中国共产党的早期干部——王若飞就曾被国民党关在这座监狱里。

  顺通道北街北上过铁道路东,是国民党起义将领傅作义为国民党三十九军抗日阵亡将士修的纪念碑。纪念碑呈白色三角体,像一把宝剑直刺蓝天。四周植滿了万株桃花,每到春天,别处还是春寒料峭,这里便已燃起一片火燃!

  从旧城区古楼顺中山西路往东走,经过十里多的水草滩、芦苇蕩,就是新城区了。由于它的建筑年代晚些,和旧城区的建筑风格完全不同。

  新城区大十字路口,原也有一座古楼,现已拆掉,从大十字路口向四面呈放射的棋盘形的建筑,城区虽然不大,但规范整齐。古楼大十字往南,有一条落凤街,当年慈禧太后就降生在这里,落凤街也就因此得名,现在还继续沿用着。

  这座古城就是塞外古城——内蒙古自治区首府——呼和浩特市;这是蒙古语名字,译成汉语是:青色的城市,所以呼和浩特也叫青城。

  、3、劳动局里的新朋友—老赵

  昨天夜里鲁一成提心吊胆地在呼和浩特市火车站候车室里坐了一夜,早上天一亮他就把白洋布包袱一提走出了候车室,这个白布包袱是他的书包,是他从老家往出跑带的唯一行李,里面包着《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把一切献给党》两本书,和上面写着一些名言和豪言壮语的日记本,在他们老家孩子上学没有书包,都用布包袱包书和文具等。

  上午8点刚上班,鲁一成就找到了呼和浩特市劳动局,一进劳动局大门,好家伙!黑压压的院子里有几百口子人,站的站,坐的坐,东一团,西一伙谈论着,看来到这里来找工作的人还不少。鲁一成把书包往地上一放,靠着墙根坐了下来。

  “小老弟、你也是来找工作?”刚坐下来就过来一个人蹲在鲁一成的对面笑着问。

  “嗯。”鲁一成答应着,看着对面这个人,四十多岁,个头儿不高,粗墩墩的挺壮实,长得不很漂亮,上眼皮往下包住眼球,一说话露出两棵很白的牙。

  “你是从哪里来的?”他把他的简单行李包放在地上,坐在上面问。

  “从山东。”

  “你多大啦。”

  “十七岁。”

  “你还是个娃娃。”他看着鲁一成笑道,看样他挺喜欢鲁一成。虽然长得不漂亮,但现得慈祥亲热。他接着问“你长这么大离开老家没有?”

  “没有。”

  “你来了几天了?”

  “昨天晚上刚下火车。”

  “这么大大就几千里从山东跑来内蒙找工作,你不怕?”

  “不怕。”

  “行,有点资格。”他笑着说,鲁一成看着他想:青年人为理想,为前途出来找工作。他都四十多岁了还出来找工作,看见他挺亲热的就也放松了,问道“你也是出来找工作的?”

  “对,我们那很穷,人们都饿着。”他露出两棵牙继续说“我这是第二次出口外了,二十多岁的时候我就走过口外,在内蒙古的四子王旗给一个地主打长工,我娶的女人就是四子王旗东家的闺女。”他说着看着鲁一成笑。后来鲁一成才知道:他女人根本不是娶的,是他把地主的闺女拐回了口里。

  “你老家是哪里的?”鲁一成问。

  “山西忻州的。你没去过吧?”

  “没有。”

  “哈哈!找到工作以后我领你去看看。不远一过雁门关就到了。”

  “不知你贵姓?”鲁一成问。

  “姓赵,叫赵玉根,你叫甚么?”

  “我叫鲁一成。”鲁一成说,他长这么大也没离开过老家,从跑出来后心里一直就挺紧张的,不敢和人接触,也没和人说过几句话,现在和老赵说了几句,觉得这个新朋友挺好的。就问“这里的工作好找不好找?”

  “好找,院里这么多人都是来找工作的,山南海北的哪的都有。一会招工的来了我领上你。”他们正说着,一个三十多岁的、身体瘦小的人、把一个土布红格格布包袱放在他们旁边问:

  “二位也是来找工作的?”

  “对,找工作的。不找工作来这里干什么。”老赵随口答,很随便,到底是老走口外的。

  “来,老弟,坐在俺的包袱上。”那人笑着对鲁一成说。脸不大嘴大,接着问“老弟你贵姓?”

  “免贵姓鲁。他姓赵。”鲁一成说。

  “俺也是来找工作的,俺姓杨,杨家将的杨,俺老家是河南开封的,你知道铁面包公吧?就是俺那地方的,俺来呼和已七、八天了。”老杨不问自说,倒是个痛快人。

  “七、八天了还没找上工作?”鲁一成着急地问。因为他带的路费很少,时间长了怕不行。

  “没有。招工的地方倒不少,内蒙古这地方人少,人很缺,大兴安岭来招人伐木头,谁去那地方,工资高?工资再高俺也不去,蒙古草地来招人放羊,俺更不能去,天气怪冷不说,那地方净蒙古人,都说蒙古话,咱们连一句也听不懂,憋也能把人憋死。”老杨说,他说的是有道理,他这个人不说话是不行的。

  “那再没有别的地方招工?”老赵问。

  “有!多的很!粮干校,邮政学校,矿机厂、包钢、呼钢……可多啦,奶奶的,俺不行,不是嫌俺个头低,就是嫌俺文化程度底,真他奶奶的”老杨说着叹了一口气,好像挺伤心。他们正说着,只见呼啦一下,人们都往办公室门口涌去。

  “小鲁,快。”老赵叫了声,把行李往肩上一挎,拉了鲁一成一把往办公室门口跑去,一下把办公室围了个水泄不通,在劳动局工作人员的维持下,人们才勉强站成了一个多层的马蹄形的队,鲁一成拉着老赵挤在人群当中,努力往长拉着身体,心咚咚地跳着,招工的人很认真,用眼在人群中扫来扫去,鲁一成憋着气等着,好像一喘气,就会像皮球放了气一样;瘪了下去。

  “哎、哎、!你出来!”随着招工人员的叫声,鲁一成的心差一点跳出来,他竟被第一个挑了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招工的人打量着他问。

  “鲁一成。”

  “多大了”

  “十七岁。”

  “什么文化适度?”

  “初中。”鲁一成说了谎话,实际他个是高小毕业生,报了个初中。

  “老家是那里的?”

  “山东。”

  “什么家庭成分?”

  “下中农。”

  “行,去,到那面等一会考试。”招工的人说。

  “小鲁,你被挑住了。”老杨笑着过来说“奶奶的,你真走了八辈子时气,你知道这是哪里招工吗?交通学校!奶奶的学个汽车司机多带劲。”他的消息就是灵通。

  “小鲁,这下好,青年人学点技术好,以后我到交通学校找你去,你把我的地址记住:山西忻州、红旗公社、跃进大队,赵玉根。”老赵拉着他说。

  “大家注意啦!下面开始考试,写一篇作文,题目自己定,时间不能超过半小时,都过来领一张考试纸,”招工的人叫道,鲁一成过来领一张纸,向一个没人的地方走去,老赵和老杨也跟了过去,他们俩没有被挑住。

  鲁一成急急地在作文下面写上了“鲁一成,一九五八年六月二十二日”几个字,忙起站起来,把试卷交给了招工的人。

  “写完啦?”招工的问。

  “嗯,完啦。”鲁一成答应着怀着不安的心情向一面走去,老杨走过来说:

  “小鲁,你真不简单,第一个交了卷。”

  “小鲁,挺好,你的文化还不错。”老赵也过来说。

  “不行,我怕时间到了抽了卷,没有写好。”鲁一成说,等着公布成绩。

  “大家注意啦!下面公布考试录取名单,我点到谁,谁就去办公室里检查身体。”招工的人站在考生面前喊到。鲁一成心咚咚地跳着,等待着这决定命运的一刻。只听招工的喊:

  “鲁一成!”

  “到!”鲁一成答应着,没想到第一个就公布了他,高兴地差一点跳起来。

  “去,到办公室里去检查身体。”招工的说。鲁一成就向办室走去。

  上午十一点多钟,鲁一成从检查身体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老赵和老杨在门口等着他,见他出来,笑嘻嘻地迎上去说:

  “小鲁,你检查住了吧,他奶奶的,你真走了八辈子时气!奶奶的,学个开车,多带劲。”

  “没有检查住。”鲁一成摇了摇头说。

  “咋没检查住?”

  “血压高。”鲁一成说着低着头往一面走去。老赵跟过去说:

  “小鲁,不用愁,招工的地方很多,晌午啦,走,咱们到外面吃点饭,下午再来。”说着他们把行李一背往外走去。

  一会他们来到大召寺前,这里是呼和浩特市最热闹的地方,每天都有川流不息的老呼和浩特市民,和这几年工业大上马急剧增加的从四面八方赶来的新市民来到这里。再加上这里离劳动局近,也给这里引来了:吗呀、吗呀,中、中,啥呀、啥呀,……各种口音的人。也给这青一色穿戴的地方,增添了几分新的色彩。

  他们三个人一人买了一个白焙子,边吃边往回走去。回到劳动局一看,大中午这里的人也不减少,东一团,西一份的在谈论着,新来的打听消息,旧来的传播新闻。讲的神气,听的认真。

  有的人孤孤伶伶的坐在一面,低着头抽旱烟,象只离群的孤雁:他的干粮吃完了,几元钱的路费也花完了,工作还没有找到,正在进退维谷之中。

  有的人中午则没有到外面去吃饭,坐在包袱上,弯着腰,低着头,目不斜视,把嘴扎在双手中,在吃干粮。两只手并得紧紧的,怕从指缝中掉出一点饭渣渣,最后还伸出长长的舌头,把已经舔湿了的手心,再舔上一遍。

  老赵他们三人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坐下了,等着下午招工的人来。

  “小鲁,快,招工的人又来了。”老赵拉了鲁一成就跑。在工作人员的维持下,他们又站成一个多层次的半圆形队,老杨站在鲁一成身旁,翘起脚后跟,身体硬往空中拔,张着个本来就很大的嘴,像一只要吃奶的羔羊。鲁一成看着他那吃劲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把他让到了前面。老杨回头向他笑了笑,友好地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招工的人指着鲁一成问。

  “鲁一成。”

  “好,站出来。”招工的人说着在本子上记下了他的名字。

  “你。”

  “我叫赵玉根。”

  “出来。”

  “你。”

  ……

  一会在招工的人面前围下了三十多个人。一个年轻的招工人叫道:

  “点到名字的人站好了,下面请阮主任给大家讲两句话。”说完他把一个四十多岁的人让到前面。鲁一成一见就羡慕的不得了,只见站在前面的那个四十多岁的人,上身穿一件崭新的大翻领的海厂蓝工作服,脖子上围着一条白羊肚子手巾,头戴蓝前进帽,朴素,大方,漂亮。只听他说:

  “同志们!大家注意啦!我们是呼和浩特市煤建公司炼焦厂的。我们是一个新建的厂子,就是要在荒地上新建一个炼焦厂。大家去就是去创业的。创业者艰难,创业者也光荣。将来新炼焦厂建成后,大家就是开国功臣……”

  “创业者艰难,创业者也光荣,大家就是开国功臣。”鲁一成小声念叨着。一会阮主任的话也讲完。只听那个年轻人说:

  “好了!现在咱们就开始往回走。大家都跟上我。”说完他转身带头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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