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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

作者: 张晓东 完成状态:已完结

离婚

  专家考证,当前我国的离婚率与日俱增。这里面有经济的原因,社会的原因;也有婚姻观的颓变,伦理道德的缺失;还有金钱的魔力,权力的滥用等诱因;表现形式多为生活中又多了一个或多个他或她。婚姻质量的高低是社会文明的一个窗口,也是社会面貌的一道折光,正在质变的婚姻状况是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

  ——题记

  陈伟生出车回来,已是满身尘埃,手上、衣裤上沾满油污,一副疲惫不堪的狼狈样。他走进厨房,看见杯盘狼藉,水渍和油渍糊满灶台,禁不住一个劲儿地骂:“这贼婆娘,肯定又去哪里鬼混去了。”边骂边把脏碗摔得山响。他无心收拾,便到餐馆吃上一顿,丢下五十元:“多点少点下次再说。”回到家里,倒墙似地往沙发上一躺,片刻便打起呼噜来。

  一阵钥匙响,女儿陈菲回来了:“爸,今晚吃啥呀,我妈上哪去了?”

  陈伟生依稀听出是女儿的声音,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睛嚷:“你问我,我问谁?你想吃啥就吃啥。你问你妈哪儿去了?她死了。”

  女儿哭了,嘟嘟哝哝地说:“没饭吃,我不上学了,你们坏。”

  陈伟生听见女儿哭,霍地起身,掏十元钱往女儿手里塞:“去,买面包、火腿肠,吃了写作业。”

  晚上十一点,陈菲睡了,又过了一阵,李月花回来了。她满身珠光宝气,满面脂粉浓香,嘴里哼着“宝贝对不起,不是不爱你,我是不得已,才惹你伤心……”把鳄鱼包往衣架上一勾,意犹未尽地带着点舞步,在客厅里直转,像马戏团里的大熊猫机械地摹仿高难动作似的。

  陈伟生肝火不打一处来,扬起巴掌,呼哧呼哧直喘粗气,与施耐庵笔下的蒋门神一般凶样。

  “打呀,你快打,不打是孬种,老娘还等着看医生呢!”这“医生”二字一语双关了,她的外遇也刚好是一个医生,而且,马上就要提副院长了。

  陈伟生对她在外面乱来虽有所闻,但不知第三者到底是谁,不然,陈会用修车工具戳他的要害处的。当初李月花嫁给陈伟生,是冲他的钞票而来的;而陈伟生不愿离婚,多半是留恋她丰腴的肌肤。再一点就是双方还共同拥有一个读六年级的小陈菲,所以结婚十几年,尽管一天三小吵,三天一大吵,这个家庭早名存实亡,到了崩溃的边缘,但户籍科的档案上仍然还有这个家庭的记录。

  李月花见陈伟生气得直抖,心里美滋滋的。她打了个响指,挑逗地说:“不打?那好,老娘该睡了,明天还接着跳。”说罢,钻进卫生间,锁上门,稀里哗啦一阵,然后扭着丰臀钻进了花被窝。这些年,她对付陈伟生的绝招是,要女儿和自己睡,只要陈伟生打那个主意,她就弄醒女儿,如此这般,陈只好败下阵来。据她说,这一招是从同事那儿学来的,怪灵。

  李月花经常泡舞厅,是在跳舞时认识医生刘欣的。那段往事她至今记忆犹新,能绘声绘色、淋漓尽致地一气呵成——

  六月的一个星期天,李月花吃罢晚饭,在梳妆台前煞费苦心地涂唇画眉一阵,然后换上套裙正要出门。小陈菲又嚷开了:“妈,爸出车了,你又要走,我一个人在家害怕。”

  当妈的搂过女儿端详一番,心里有几分酸楚。考虑片刻,她说:“妈得去,事先和周阿姨约好了的。你怕,就到二楼和郭丽一起写作业,我回来给你买吃的,八宝粥怎么样?”

  歌舞厅流光溢彩,五颜六色的光海中,红男绿女在舞池中影影绰绰,随着乐声和歌声不停地扭动。一曲终了,李周二人坐在椅子上喝椰奶休息。

  与李月花同来的周芝倩被一个男士邀请去了。李月花妒火中烧,她自言自语地说:“哼,不就比我年轻几岁么,本小姐今儿就守在这儿,就不信没人来请。”

  “这位女士,我能请你跳一曲吗?”

  李月花心里一震,顿时长了精神。细打量,此人三十五六,油头粉面,虽有看相,但个头不足,不过,她依然产生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毕竟人家看得起自己。她对“女士”之称不悦,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已是人到中年,总认为自己是擦了肤美灵的,故也能魅力永存,青春常在。但毕竟岁月不饶人,就其现状,充其量是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

  她做了个羞涩状,然后起身将手搭在对方的肩上,缓缓步入人流。有道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二人一拍即和,彼此都产生了相见恨晚的想法。

  “敢问小姐芳名,在何处供职?”这回称呼对了,李月花笑在眉梢喜在心头。她用奶声奶气的嗓音答道:“姓李名月花,在百货大楼工作。”她不愿说出自己是站柜台的,如果那样说,该有多损。

  “能否知道你先生在哪儿发财?”刘欣彬彬有礼地问。

  一提到陈伟生,李月花便没好气,她毫无掩饰地诉说自己的家庭史。刘欣听罢,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仿佛一只猎物已在他的网中。接下来,他沾沾自喜作了一番自我介绍:“本人姓刘名欣,欣欣向荣的欣,在第一人民医院工作,主任医师。”

  李月花喜出望外,用羡慕的眼光自作多情地望着对方,递过去一个亮丽的秋波,身体更加向他靠拢。

  刘欣在陶醉,李月花在惆怅,二者形成鲜明的对照。

  刘欣没有谎报自己的职业和职称,就他这两个条件,足够他骄傲一番了。年轻轻的就晋升了高职,的确让人刮目相看、羡慕不已。

  李和周两个女人经常出入舞厅,早已在他的视线之中。之所以舍周而求李,是因为他察觉李比周更轻浮、更儿戏人生,且李比周更富有诱惑力。李会保养,也会打扮,再就是皮肤白,一白遮九丑,更重要的是李比周丰满,虽说偏胖,但匀称。

  二人走进酒吧,吃果脯,喝扎啤,谈得十分投机。刘欣试探着搂她,她略闪身体,随之作一个羞涩样,倒也有几分魅力。

  刘欣说:“认识你非常高兴。”

  李月花说:“我也是。”

  “能经常邀请你吗?”

  “好的。”李的回答极为爽快。

  刘欣尽量克制自己,他知道,世间的事,欲速则不达。他有妻子,暂时不能把事做过头,闹僵了,即将到手的副院长官衔便会出麻烦,如果是那样,岂不是抓了芝麻丢了西瓜?老谋深算、谙熟官场的他深深知道,要办成一件事,一要有本事,二要找机会,还得有耐心。他把手放在李月花的膝盖上,李没吱声;进而又触摸至大腿,她也没出声。此时,李心里很紧张,觉得场地也不适合,便轻轻按住他的手:“阿刘,改日吧,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再说这儿也不合适。我走了,改日见。”

  刘欣送她出门,殷情地打“的”送走了她。

  刘欣回到家,妻子苏婕迎上去,搂住他的脖子轻轻一吻,然后亲昵地问:“为病人做手术吗?”

  “嗯!”刘欣习以为常地答道。

  “那一定累了,我为你放洗澡水去。”

  刘欣泡在浴池里,心里爽快极了,正回忆着刚才那一组组精彩的镜头呢。妻子的温柔是出了名的,她是中学数学教师,按理说,这是一个幸福的家庭,但刘欣从不这样认为。他认为,德才兼备是不可能的,就如同鱼和熊掌不可同时得到一样,人的个性应该是随心所欲的,只有损人才能利己。妻子对他的关怀几乎是无可挑剔的,但他对妻子的身体不满意,难以满足他的狂欲,于是,他选择了拈花惹草的方式,而且每每得手。

  苏婕坐在浴池沿上轻轻揉搓丈夫的背脊,刘欣闭上双眼,还陶醉在与李月花卿卿我我的回忆之中。

  “想啥呢?”苏婕轻声问道。

  “当然想你呀!”刘欣说谎从来不脸红。

  席梦思上,刘欣胳膊撑着,仔细端详苏婕,暗暗拿她与李月花相比。苏婕痴情地搂着刘欣的脖子,沉浸在幸福的遐思中。

  “我累了,你……”苏婕有些羞涩。

  “你呀,总是爱催我。”刘欣有些不满。

  灵的分离,肉的统一。刘欣把她当做李月花,不断用力,接着便呼呼直喘气,最后,刘欣的呼吸开始正常。

  “摸摸我的背。”苏婕说。

  “唉,名堂真多。”刘欣有些不耐烦。

  苏婕待人宽厚,对丈夫不近人情的话没太在意,渐渐睡着了。刘欣则吸着烟,还在回忆另一个她。

  李月花回到家里,见屋里空空的,便知丈夫跑的是长途,女儿小菲一定在二楼郭丽家睡了,她也落得自在。这天晚上她做了很多梦。醒来时,连她自己也觉得荒诞离奇。

  刘欣和李月花厮混已经好几个月了,苏婕一直蒙在鼓里。李月花在屋里接纳刘欣,陈伟生却一直发现不了,因为刘欣和陈伟生的工作时间都不固定,但时间一长,墙也会有漏风的时候。首先是陈伟生听了好朋友的暗示,话是这样说的:“老陈,别只顾挣钱,家里来了客人可别让陈嫂一人接待哟!”言者有意,闻者也有心,陈怒不可遏,决定捉奸。

  这天,他请人顶了班,实际上是换班。之后,他在一家与自己住处隔街相对的酒馆先喝一阵,边喝边侦察“敌情”。刘欣大摇大摆地进了不是自家门的家门,见了李月花,如馋猫见了荤腥,片刻,二人便撕抱成一团……

  陈伟生动作神速,跑步过街,快速开门,门锁被扭上保险,征得同意,他从邻居家阳台翻入。李月花正系胸罩,刘欣正往柜里藏,奸夫淫妇狼狈不堪。陈伟生揪住刘欣,拳打脚踢,直到手脚瘫软还打。李月花上前劝阻,被扇了两耳光,但她仍不罢休,使出浑身解数,故作亲昵地摸他,并说:“伟生,夫妻一场,不看僧面看佛面,饶了他吧!今后我天天陪你,啊?”

  陈戴了绿帽,背了乌龟,大气难消。冲她又是一脚,把李月花踢出一丈来远。

  邻居们怕出人命,才七嘴八舌来劝阻。陈伟生当众人面说:“大家都看清这对狗男女了,你们是最好的见证人。我暂且放了这个茅贼,但我把话说朝前,我什么时候想揍他,就会像打狗一样揍个痛快。”

  ……

  刘欣没敢回家,叫辆的士就朝医院开。同事问,他说遇到了流氓,钱也被抢了,并叮嘱不要告诉苏婕,说是她心软,知道后会伤心的,如果苏婕打电话来问,便答出差去了。这天晚上,他哼哼哟哟地住在值班室里。

  李月花脸上火辣辣地痛,心里不自在,想发作,理太亏。如果此事发生在别处,她会翻脸就不认人,转身就不认账。现在不行了,整楼邻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她好恨,一恨告密者,她下决心要打听到此人是谁,然后找个茬儿拍着屁股骂他个狗血喷头。二恨陈伟生,结婚十四年,陈伟生从来只敢扮演佣人的角色,李稍不如意,骂起来像骂孙子似的,从不留情,而陈伟生只敢象征性地还击一下,阿Q似地挽回点面子,以求得一点心里平衡。这下好了,江水改向,乾坤倒转了。

  陈伟生余怒未息,打开酒瓶咕咚咕咚直灌。李心中有数,去卫生间冲洗一阵,穿睡衣出来便去拉陈伟生的手,故作亲昵地说:“还生气呀?来,抱住我,快,摸呀。”

  “去去去,别逗我再揍你。”陈伟生握拳怒视着李。

  “装什么正经,平日想挨我还挨不上呢!真的熬得住?”边说边拉陈的手摸自己双乳,并用丹凤眼观察他的神态变化,心想:老娘就不信天下会有不吃荤的猫。素来只伸不屈的李月花此举无疑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即让刘欣摆脱困境,今后不再挨揍。

  经李月花如此挑逗,他哪里还忍耐得住,完全不顾刚才的奇耻大辱,猛地起身,瞬间把自己剥得光溜溜的,扛着李月花便往床上扔,两个肉团儿在床上展开激烈的搏斗,斗得死去活来……

  发生在陈家的那场戏,一下便成为邻居茶余饭后的热门话题:

  “瞧着吧,这两口子非离婚不可。”

  “李月花不是人,随时都像一只发情的母狗。”

  “现在是什么年月了,谁还管这种事?”

  “唉,全乱套了!”

  “大人乱,苦了孩子。你看小菲哭成那个样子。”

  “现在呀,离婚就像换一道菜,见多了。”

  “又一个家庭快要消失了!”

  ……

  众口一词,焦点话题还是离婚。有人在期待看热闹,有人在幸灾乐祸,有人在谴责,有人在惋惜。

  刘欣三天没回家了,苏婕不免蹊跷。许多疑点在她脑子里闪过:一个主刀的大夫,一般不易获准出差;开学术会,一般都提前通知;加班加点,他一般都会电话告之……苏婕决定去医院问个究竟。

  人们或含糊其辞,或借口避开,或推说不知,或支支吾吾。苏婕煞费一番苦心,终于打听到了事情的真相,身心遭到沉重的打击,差点崩溃了。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而事实上,丑早就扬出去了。

  “如果直的碰到了流氓,就更应该告诉妻子了,也好有个照应呀!”

  “他有知有识,又懂法律,应该去报案才对。”

  “这家伙,没几句话是真的,说什么都掺水份。”

  “谁不知道他姓刘的是摘花的老手?”

  “这下好了,鸡飞蛋打了。”

  ……

  苏婕伤透了心,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这个现实。从前,她相信丈夫就像相信自己一样;现在,她才悟出了人心难测的道理。她望着丧家犬一般跪地的刘欣,什么都想说,可什么都说不出来。明天是双休日,她决定回娘家,看老人和儿子,她觉得欠他们的太多了。

  “婕,你就忍心我跪在这儿吗?我周身都疼着呢!一日夫妻百日恩,即使你非离不可,今晚你也得让我过下去呀!”刘欣说着,拼命往外挤眼泪,可怎么也挤不出来,像马戏团的小丑在表演闹剧。

  苏婕一言不发,只是哭。

  “婕,别哭了,好不好?我看你哭,心里更难受,真的。你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苏婕毫不动心,坚持要离婚。她义正辞严地说:“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民教师,我的职业决定了尊严对我尤其重要。为了事业,我宁肯舍去爱情,更何况已被蹂躏了的爱情。”

  尽管刘欣已使出浑身解数,苏婕依然毫不动心。刘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感,机关算尽,无济于事。他在心里骂道:“别以为我舍不得你这堆排骨,等我拿到副院长这顶乌纱,恐怕跪在这儿的就是你了。”

  空气太沉闷了,刘欣起身去转动百页窗,突然看到那张放大了的“全家福”。他眼珠骨碌碌转,终于有了主意,他断定此举一出,必定立竿见影,他有这个把握。他故作动情地说:“婕,我依你了,谁要我中了那个坏女人的计呢?这些年来,你为我操尽了心,而我却没为你和孩子尽到丈夫和父亲的责任。为了弥补我的过失,也为了让你新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孩子就交给我吧。我一定……”

  “不,小勇归我。”苏婕象触电似地跳起,仿佛小勇已经被他带走了似的。她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坚毅果敢,不依不让。

  刘欣心里暗喜:“果然奏效。”他从墙上取下“全家福”贴在脸上,做出特别伤心的模样,继而又伤感地哭了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多么幸福的一个家庭啊,眼看就要各奔东西了,唉!我说婕,你舍得离开我,难道舍得离开勇儿吗?他是咱俩的命根子啊!从小在姥姥家长大,我们欠他的太多了……”

  苏婕心里倒海翻江,她认为欠了孩子的情,作为母亲,她要尽力弥补。再过几个月,孩子要报名读小学一年级了,到那时,她要天天陪孩子吃饭、玩耍、写作业……

  刘欣似乎看出苏婕内心所想,知道一切都在按自己的意志安排。当这出着意把苏婕当作铺路石、以达到晋升副院长的目的的丑剧进入尾声时,刘欣开始摊牌了:“婕,为了咱们共同的小勇能无忧无虑地生活,能专心致志地读书,能幸福健康地成长,你就放弃离婚的打算吧!权当是给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行吗?”

  苏婕被征服了,她含着泪默认了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最残酷的现实,暂时放弃了离婚的主张。但她没让他靠拢,考虑到他身上有伤,苏让他睡在床上,自己抱床毛毯睡在沙发上。刘欣暗暗得意,心里道:“这就够了。”他知道,苏婕不同于李月花,苏婕端庄持重,尊严至上;而李月花则水性扬花,儿戏人生。因此,要再次赢得苏婕的感情,还得有一个过程。刘欣的如意算盘是暂时稳住苏婕,一旦功成名就,她这块铺路石便无足轻重了。总之,得走一步看一步。

  陈伟生捉奸以后,的确出了一口恶气,使得李月花破天荒地往自己怀里钻。过了些日子,他的心理又失去了平衡,老觉得背后有人戳脊梁骨,用绿帽子之类的话取笑他。

  这天,李月花提出还要买个钻戒,陈没吱声。李月花道:“不买就算,要是别人给买了你可别吃醋哟!”陈伟生怕她又犯老毛病,便依了她。这天夜里,陈又得到了李施舍的好处,久而久之,陈伟生挣的那点钱也经不住折腾。静下来时,陈也算过这样一笔账:李月花如此贪得无厌,终竟是满足不了她的,还不如去外面泡便宜妞,只要几十元就够快活一次了,对,就这么着吧。

  这样一来,可苦煞了小陈菲,一到晚上,小陈菲多半是一个人在家,晚饭只有方便面。由于长期蔬菜吃得少,加上小小年纪就郁郁寡欢,才读初一就有了不少白发。

  李月花吸取了和刘欣鬼混而被捉奸的教训,她也不再把情夫带回家了,而是送货上门,在旅社开房间。用她自己的话说,女人吃的就是青春饭,谁给吃,谁给拿,谁给玩,她就是谁的。作为母亲,她有时也觉得对不起女儿,但一转念,她还小,正是读书的年纪,供她吃,给她穿,给她交学费就行了。至于其他方面的事,当爹的不管难道就该我当妈的管吗?

  她知道,陈伟生也在外面偷吃豆腐。根据有两条:一是回到家,陈伟生再也不提那种要求了;二是他几次酒后失言,当她的面说,你做得初一,我也做得十五,外面有的是靓妞……如今,李月花也奈何不得他了,惹急了,他会打人。现在,是陈占了上风,只要李提出离婚,他会一口应允的,因为他的肉欲可以得到满足了。李月花任意许身于人,能得到的实惠也是有限的,毕竟人家只是拿她当玩物,一阵发泄之后,她就不值钱了,而利令智昏的她,需要的恰恰又只是钱。因此,在没有稳定靠山的情况下,她一时还舍不得陈伟生这颗摇钱树,有时还试图向他靠拢呢。

  这天傍晚,大雨瓢泼,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临窗俯视,街上行人个个成了落汤鸡,汽车熄了火,自行车被淹了大半个轮子。二人终于没有出门,陈伟生闷头吸烟,李月花嗑着阿里山瓜子,彼此心照不宣。女儿陈菲在里屋写作业,期中考试卷已发下来了,除语文和历史勉强及格外,其他三科均不及格。班主任要求家长在各科试卷上签字,陈菲不敢让父母知道考试成绩,心里着急,伏在桌上哭。第二天,她不得不请郭丽的妈妈帮忙。郭母十分为难:签吧,她怕李月花知道后骂街;不签吧,又怕陈菲挨老师的骂。她从内心同情陈菲,觉得陈李二人枉为人父人母,想了会,她对陈菲说:“小菲,别的忙阿姨都帮,你爹妈不在时,可以来我家吃,我家住。这签字的事,老师是让家长签呀!”

  陈菲听郭阿姨这么说,就不好再为难她了,不得已,只好摹仿大人的字体,在各科试卷上签上陈伟生三个字。她独自躺在床上,偷偷流泪。

  没有“外来食”,李月花又和陈伟生滚在了一起。他俩谁也没谴责谁,暂时也没有提离婚的事,二人都彼此彼此,不是摆平了吗?不言而喻,李月花日后还得用陈伟生的钱,陈伟生也对李月花有所图,再就是自己出车时,还得靠她在家里照应陈菲,因此二人还得凑合一阵子。

  苏婕为了孩子,蒙受了巨大的耻辱,不得不维系实际上已经破离了的家庭。儿子小勇被接回来上一年级后,她在家里倾尽母爱,给予小勇无微不至的关怀。刘欣因其和李月花的丑闻,上边不得不暂缓对他的提拔,不过医院里的人谁都清楚,提拔刘欣只是个时间问题。全市最大的医院,无疑人才济济,他刘欣不够格,比他刘欣强的还多着呢,干嘛副院长的位子还空着呢?

  不同类型的两个家庭已经名存实亡,事实上已经离婚了,令人费解的是,它们依然存在,尽管已是貌合神离。这种现象折射着中国都市的大部分家庭,产生着一叶知秋的敏感反应。

  一个风和日丽的清晨,浓妆艳抹的李月花拎着包刚跨出门,郭丽拦住她,交给她一封信。她拆开一看,脸色骤变。信上写道:“……你们在外面鬼混,深更半夜才回来,我一个人害怕,只好住在郭丽家。我不忍心经常麻烦郭阿姨,你们又不要我,我只好去当流浪的小孩。我早就没有家了!

  我要到很远的地方去,寻找关心我的叔叔阿姨。我拿了你们300元钱,这是我第一次干坏事,是你们逼的。

  我的成绩已降到了倒数第一名,老师批评,同学小瞧,我没脸见人,只好选择这条路了。不要找我,我恨你们……”

  李月花顿觉天旋地转,两腿直哆嗦,扶住楼梯有气无力地问:“她和你说什么没有?”郭丽说,她只说一定要把信交给你,我叫她一同上学去,她说她在楼下等我。李月花急忙下楼去找,没走出几步便摔倒了。她只好叫郭丽下楼去看看,不一会,郭丽气喘吁吁地上楼告诉她:“听王奶奶说,她乘一辆出租车走了……”

  李月花惨叫一声,身子软得像一堆泥,口吐白沫,瘫在楼梯口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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