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里巴人吃水难。不像城里人水龙头一开水便哗哗而来。乡间有井的就吃那难咽的苦井水,没井的就吃‘老头乐’。
黄牙庄的乡亲们都吃程胖子家的水,偌大的院子中有一口井,不远处还有一支桶。
那的确是一支桶。
放在程胖子家空旷院落正中的一支破桶。
听人说,那儿曾经扣着一株非常珍贵的树苗儿。说起来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一年程胖子被评为县劳模,县委书记亲自接见了他。临别时把一株树苗连同奖状一起奖给了他。
果真如此,我不清楚。但我曾偷偷看过桶下面,哪有什么树苗,尘土厚厚的,蜘蛛已在里面不知繁衍了多少代。
程胖子家的井是全村唯一的一眼古井。挑水的人一早一晚的就显的特别的多,东边来的走西边,西边来的走东边,对于正中央的那只破桶,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动过。似乎是习惯了的缘故,到看不出人们有什么不便。
程胖子近来显得更加百无聊赖。这些日子,甚至近几年都无所事事。时常看到他那孤单的身影在院中徘徊。老程漆下无人,前年有没了老伴儿,院子中的确有几分荒凉。只是在清早或傍晚,挑水人的有说有笑才给这若大的院落带来一丝生机。
忽然有一天,我发现那只破桶不见了,人们都注意到了,几个赶早挑水的人也在小声议论着,桶到那儿去了呢,当我走出院子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一群孩子在飞奔着,脚下滚来滚去的不正是那只破桶吗,孩子们跳跃着,欢呼着。我想,桶完了。
往回走的路上,我思谋着,孩子们今天咋起的这么早呢?
挑水的不再绕弯子,直直的来,直直的去,似乎轻松了许多。
时间飞快的就过去了,接连着下了几场春雨,一株幼苗在扣桶的地方冒了出来,嫩嫩的,绿绿的。
苗儿没有在安眠中沉醉一生,她选择了外面,虽然风雨坎坷,尽管道路泥泞。
后来听说,老程也离开了那座‘小院’。去了哪儿,没人知道,为了什么,无人知晓。但他走的时候曾留下一句话,他说,生活的太懑,到外面透透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