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以往的周末一样,素华开完教研组的会到家已经七点钟了。
严格地来说,这不是她的家,这是她父母的家。自与伍宁离婚后,她就带着女儿住在了这里。
素华的父亲是位中学教师,几年前已经去世。母亲也曾是位小学语文教师。她还有个妹妹,学林业的,毕业后去了内蒙。现在只有已经退休的母亲在家。
母亲从事小学教育三十多年,她呕心沥血,一心扑在教育事业上,成绩卓著,曾先后被评为省市劳动模范,三八红旗手。是位桃李满天下的优秀小学教师。
从小受家庭的熏陶,素华继承了母亲的事业,后来也成了一名小学教师。她现在在县立第一小学教六年级的语文,同时是班主任还兼教研组组长,平时的工作狠忙。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当时她与伍宁 总是聚少离多,以至于被那个美秀钻了空子……
桌上放着母亲做好的菜,母亲出去了。每逢周末的晚上,他们一些退休的老教师都要聚会。他们成立了个老年合唱队,周末的晚上在公园里要展示歌喉。
读二年级的女儿也不在家。按惯例,周末的下午女儿被爷爷接过去。
爷爷奶奶喜欢这个孙女儿,每周要看她一次。星期五下午接过去,星期六傍晚送过来。这一天,是女儿小娟一星期中最开心的一天。每次回到外婆家,女儿总是对外婆和妈妈津津乐道:奶奶又杀了只鸡煨汤给我喝了;爷爷带我到塘边捞蝌蚪,钓虾子,可好玩了……
每当看到女儿这种兴高采烈的劲头,素华总是生出淡淡的悲伤:尽管公公婆婆对她们母女仍然很好,但毕竟不是一家人了!他已另有了女人!
事业、家庭真的是不可兼得?
当初,伍宁曾向她提议过,叫她辞掉学校的工作,和他一同做生意,被素华拒绝了。“我怎么能离开学校,怎么能离开孩子们呢?”她说。
也许由于遗传基因所致,她太爱教育事业了,她这一辈子已和学校和孩子们结下了不解之缘!
尽管她是个事业型的女人,但当时伍宁提出与她离婚的时候,她仍然十分痛苦。她确实深爱着伍宁,在她眼里,伍宁是个铮铮铁骨的男子汉。他文武双全(现代的男人中是不多的),他好学,做事光明磊落,而且心地善良……想不到最后被那个女人夺走了!
前段时间她听说伍宁出了事,她没有一点幸灾乐祸,心情却很沉重。她后来打电话给伍宁的父亲,安慰了两位老人一番,并主动提出,女儿的生活费暂时也不要考虑了,她现在还养得起,等以后再说吧。令两位老人感动不已。
素华吃过晚饭,收拾妥当,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走到电话旁。她要给伍宁的父母挂个电话,问一问女儿的情况,再向两位老人家打个招呼。
然而,电话挂通后,她大吃一惊——女儿不在爷爷那边!
“我今天去接她,门卫说,门口站着好几个小学生,后来先后都被人接走了。我以为她外婆把她接回去了,你们家里可能来什么人了。我刚才正准备打电话给你的!”爷爷在电话里焦急地说道,“再想一想她会不会到什么地方去?是不是到哪个同学家去了?”
她又急忙拨了几个平时与女儿常在一起玩的同学家的电话,结果回答都是“不知道。”
她又打电话给女儿的班主任,班主任也不清楚。
……
蓦地,她想起了伍宁!想起了他近来发生的事!
直觉立即告诉她:情况不妙!
她又再次拨通了伍宁父亲的电话,她要问一问伍宁的债务情况。
伍宁父亲把所知道的如实地对她说了。老人家也预感到孙女儿失踪可能与伍宁的债务有关。要干,很可能是大脸他们这帮人干的!
素华的判断与老人家大致相同——是大脸这帮人将女儿狭为人质!
得立即去报案!她想。
突然电话响了!
素华一步跨上前,抓起了电话,“喂,喂,你是谁?……”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接着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伍宁的老婆吧?”一句不标准的普通话。
“过去是,现在我们已经离婚了。”
“那你是小孩的母亲吧?”
“是的,我是小孩的母亲。你是谁?”素华急切地问。
“我是伍宁过去的朋友,现在的债权人。”那个低沉的略带沙哑声音的男人说道,“他借我三万块钱,我一直找不到他人。现在我只有出此下策,将他的女儿作为人质。请你帮我找伍宁。如实在找不到他,请你委屈一下,拿出三万块钱出来帮他垫着,你的女儿我将完璧归赵。”
“我现在跟你再重申一便:我和伍宁已经离婚了,我和他现在没有任何关系。我有什么义务替他还钱呢?小孩才八岁,她懂什么?他父亲的债跟她又有什么关系?你知道,你这样做是没有人性的!”素华没有让步,她想用道理来说服对方。
“你不要跟我谈人性!伍宁有人性吗?背着债跑掉了,”这个男人答道,“这个年头没有钱寸步难行。人性又有什么用?有用的是权势!……你现在怎么说?我问你一句,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女儿?”他大声说道。
“我当然要女儿!”
“那好,你准备好三万块钱,明天早晨六点钟带着钱到县城西边那个报亭前,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但我警告你,不准报案!”
“我现在要听一听我女儿的声音!”
“这没问题。”
一会儿,电话里传来了女儿的哭喊声,“妈妈,快救救我!快救救我!……”
听到女儿的求救声,素华的心一下子碎了,刚才坚决的语态顿时荡然无存。她含着近乎哀求的语气对那男人说,“请你一定不要伤害我的女儿!我明天一定把钱给你送去!……”
“你放心好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地把钱送来,不要报告警察,我保证你的女儿完好无损。”说完“嘿嘿嘿”地笑了几声,笑声中含着狰狞。随即挂了电话。
素华一下子瘫坐在床上。
她头脑如被一团乱麻缠绕着。她开始恨伍宁(这是第一次恨他);是否给伍宁的父亲打电话;是否准备三万块钱;是否报警?……
这时母亲不知何时走进了她的房间。看见她那张苍白的脸,不禁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
“娟娟她……她被……她被绑架了!”说着,素华“呜呜!”地哭了起来。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母亲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娟娟被绑架了!”素华哭着又重复了一便。
倏地,老人也一下子瘫坐在床上,自语道,
“这是怎么回事呢?这是怎么回事呢?……”
很快老人恢复了平静。她向素华问清了大概情况,然后说,“你赶紧报警呀!”
“报警,我怕他到时伤害娟娟。三万块钱也不是很多,我想我们凑凑!……”
“你糊涂!”母亲大声说道,“能做这种事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你以为用三万块钱就能打发他了?……还是赶快报警!”说完,母亲抓起了电话打进了派出所。
很块,门前停了辆警车。
两位警察敲开了门,大概问了她们一下情况。然后带着母女两一道,进了县公安局刑警大队。
会议室里的椭圆会议桌前已围坐着七、八个警察,其中还有个女的。他们个个表情严肃;会议室里弥漫着浓浓的香烟味。
分管刑侦的许成容副局长也到了。他四十多岁,中等个儿,一双不大的眼睛炯炯有神。
“好,当事人到啦,来,请你们坐下,把情况介绍一下。”许局长对母女俩说道。
母女俩在许局长的对面坐下。然后素华介绍了情况。
“看来还要把小孩的爷爷喊来,他对你前夫的债务情况比你可能更清楚。”许局长在听完了素华的介绍后说。
“是的,他比我更清楚。”
“小孩的爷爷住哪里?”许局长问。
“住在永风村,离县里有四五里路”素华答道。
“这样吧,小田,”许局长喊道,“你马上开着车,带着方老师到永风村把小孩的爷爷接来。要注意安全!快去快回!”
十几分钟后,素华领着伍宁的父亲进了会议室。
一进门,老人就对着素华的母亲说:“老亲家,我家的伍宁 对不起素华她们母女两,让她们遭这么大的罪!”说着便泣不成声了。
“好了好了,伍老伯,你也不要难过了,”许局长说道,“你赶快坐下,把你儿子的债务情况详细介绍一下,以便我们下面制定营救方案。你放心,我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孙女儿救出来的!”
伍宁父亲坐了下来。他稍稍平静了一下,然后原原本本地把他所知道的伍宁的债务情况说了一遍。
许局长和围坐在桌前的刑警们,两眼都盯着伍老伯,十分专注地听着;还不时地在小本子上记着什么。
“根据刚才伍老伯的介绍,请大家各自谈谈自己的看法。”许局长说道。
“我认为,我们应当首先缩小犯罪嫌疑人的范围,看看这几个债主中哪个犯罪的可能性最大,然后找到他的家属,叫他家属到现场做犯罪嫌疑人的工作。”刑警大队大队长徐友亮接着许局长的话说道。
“四个债主中,大脸的可能性不大,因为他三十万的高利贷,不犯着为三万块钱去绑架;那个姓张的女的应于排除;现在就剩下一个开书店的严华和那个开货的的孙大江,他们两人的可能性较大。”刑警卫哓强说道。
“也不排除大脸手下的人,自己单独利用这个机会,搞个几万块钱用用;因为要想利用这个小孩一下想搞几十万也不可能。”刑警章智力说。
“也不排除伍宁在外地还有债权人,以及别人冒充债主干这事。这都有可能。”徐大队长说,“不管怎样,我们现在就这几个债主展开工作。我看我们分成几个小组,立即到几个债主家摸一摸情况。许局,你看呢!”徐大队长看着许局长。
“我看我们可以分成四个小组,”许局长说,“一个小组到孙大江家;一个小组到严华家;还有一个小组到大脸那儿;另外就是我和徐大队长还有小林留在这儿,具体研究一下营救方案。”小林叫林倩,就是那个女刑警。
许局长又看了看表,忖量了一下,“现在是一点钟,离六点还有五个小时。你们尽快赶到目的地,把情况摸清楚,四点半准时的到这儿碰头,然后我们确定最后营救方案。就这样吧,出发!”
三个小组的刑警走了。
许局长把素华母女和伍宁的父亲又喊了过来,又详细地问了他们一些相关的情况。最后对素华说,“方老师,你也不要紧张。到时要一切听我们的,做好我们的配合工作。你要相信,我们警方是完全有能力把你女儿解救出来的!”他又看了一下表,“下面还有几个小时,小林,”他招呼那为精干的女行警道,“你安排他们一下,让他们到对面房间的沙发上去休息一会儿。”
随后,许局长为自己倒了杯水;他又从包里拿出了一瓶药,倒出两粒放在嘴里,端起茶杯,头一抬,药下了肚——他有胃病。
……
四点半,三个小组六个人准时回来了。大家又都围坐在会议桌前。
“三个小组都把各自的情况谈一谈吧。”许局长说道。
“我们找到了大脸,”第一个小组的卫哓强说道,“他说他手下的人不可能干这个事,他们现在正全力以赴找伍宁本人。他并保证,如果是他下面的人干的,他将承担一切后果。他也当着我们的面打了几个电话,证明没这个事。”
第二个小组的章智力接着说道:“我们到了严华家,严华老婆说,由于没钱交房租,他们二十天前书店门已经关掉,严华于半个月前去上海打工了。我们叫她打严华手机联系,但打不通。也难怪,是夜里嘛,手机是关掉的。当听了我们讲了今晚发生的事时,她连连摇头。她说今天晚上,噢,应该是昨天晚上,现在已是凌晨了,”章智力自己纠正道,“十点多钟他们夫妻俩还通了电话。她说绝对是不可能的。再说,她说她丈夫是个大学生,那时开个书店,平时在店里整天就是看个书,连个鸡子也不敢杀,他怎么会干这种事呢?关于借给伍宁三万块钱的事,他们两个有时也提到。严华始终相信,伍宁最终会还他们的。他说他了解伍宁的为人。伍宁现在落难,我们也不要再踩人家了……她绝对不相信她丈夫会干这种事!……”
“开‘货的’孙大江倒是有点故事。”刘欣民副大队长开始说他们这一组的情况。是他带着一个刑警到孙大江家去的,
“我们到了孙大江家后,发现孙大江不在家。他老婆说,他三天前帮人到深圳接车去了,说要八、九天才能回来。我们叫她打孙大江手机,说有事和他谈谈。她说打不通,就连白天都打不通。我们又问她白天为什么会打不通,她说他们开车走的都是山路,可能信号不好。这给我们带来了疑点。”刘副大队长继续说道,
“然后我们把今晚发生的情况大致跟她说了一下。谁知听了我们的话后,她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好象还带有些矛盾。我们马上做她工作,希望她能如实地原原本本地把所知道的情况说出来,以配合我们的工作。于是她就把自从伍宁消失以后,她就经常为那被伍宁借去的三万块钱和孙大江吵。她几次硬逼孙大江,叫他到伍宁家,让伍宁父亲想办法。孙大江没肯去,说找伍宁父亲有什么用?后来实在给她老婆逼急了,他突然冒出一句话,‘我明儿把伍宁女儿逮到,收起来,伍宁知道后肯定就回来了,我们再问他要钱,这该行了吧!’她老婆说一听丈夫说这话,吓了一大跳,这不是绑架吗?这要犯大法的!明明是伍宁欠我们的钱,这样一搞,反倒我们犯法了,算哪门?‘你不能做这个事噢!’她老婆跟孙大江说。‘你逼我怎么办呢?’孙大江说。老婆又说,‘我逼你,也没叫你去干这种事啊!好了好了,我不逼你了!’之后孙大江就出门了。
“我们问他老婆,孙大江说这话是什么时候?她说就在上个星期,大概有五六天了。后来过了没有两天,孙大江就跟他老婆说,有人找他到深圳去接新车,大概要八、九天才能回来。孙大江走了两三天了,他老婆打了两三次电话没通,据说那边信号不好,她也就没在意。
“今天我们去了,听到这件事,她十分紧张。她说孙大江是个‘懵头鸡’,平时不大爱说话,爱钻牛角尖。所以他老婆估计十有八九是他。他老婆主动要求跟我们过来了,说到时她要跟孙大江喊话。”刘副大队长结束了他的孙大江这边的情况介绍。
“他老婆现在哪里?”许局长问。
“在车上,小马在陪着她。”刘副大队长答道。
“噢,……”许局长陷入了沉思。
“她就这么肯定是她男人?”章智力问。
“她说她太了解她男人的脾气了,她相信是他。”刘副大队长说。
“这两个人中,我倒认为严华做案的可能性更大些,”章智力说道,“首先从经济上看,严华家要比孙大江家困难得多,现在连开书店的房租都没钱付,关门了,这是做案的基础;第二,他是个大学生。大学生书读多了,有时更容易钻牛角尖;第三,她老婆说他胆小,平时连只鸡也不敢杀。这只是在一般的情况之下,但遇到特殊情况,比如讲,穷急了,急红了眼,不要说杀只鸡了,就连人他也敢杀的,这样的案例并不少见;至于严华老婆帮她丈夫说了许多溢美之词,只能说明她比孙大江老婆精明。因为从人的心理上来说,在案子没揭开之前,他(她)们总是说些好话,希望能帮助亲人开脱罪过。”章智力三十岁不 到,个头不高,瘦瘦的,显得很精明。一个案件出来,他总喜欢从反向来进行分析、推理。“另外,”他继续说,“我们刚才去大脸那儿,大脸打了几个电话给他下面的人,这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大脸手下的人多得很,也乱得很,他下面随便哪个干这事都有可能……”
大家都各述己见,从不同的角度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听完了大家的谈论,许局长沉默了一下,说道,“现在不管犯罪嫌疑人是谁,我们考虑的重点是如何完好无损地把小孩救出来。能确定犯罪嫌疑人更好,叫他的家属出来,做做犯罪嫌疑人的工作,这样有利于我们用和平的方式解决。但现场有时是很复杂的:罪犯都大脑膨胀,一般来说,他们当时都是直线条的思维方式,钻牛角尖,狗急跳墙……我们稍有闪失,人质就会报废。所以,我们千万要把工作做细了;当然临场应变也很重要。”他停了一下,“我已准备了两名狙击手,实在不行,将罪犯果断击毙!”
这时两名年轻的狙击手正好进门,“许局,狙击手向您报到!”
“好好好,说到曹操,曹操就到了。”许局长笑着说,“你们都休息好了?”
“都休息好了!”小李小王齐声答道。
“最后的千钧一发之际要靠你们了,”许局长又恢复了常态,“所以我不敢早打扰你们,让你们把觉睡好,到时精力充沛,心明眼亮,好最后一锤定音。”
“没问题。请许局放心!”
小李小王都二十四五岁;身材都在一米七五左右,长得挺拔潇洒。他们都是特种部队转业到公安的;是超一流的神枪手。
许局长看了一下表,已经五点十分。他和徐大队长交换了一下意见,最后确定了方案。
他们决定开三辆车:许局长带着一个刑警和孙大江的老婆坐一辆车;徐大队长带一个刑警还有素华母亲、林倩坐一辆车;伍宁父亲和其余的刑警、两名狙击手乘一辆面包车……
他们又把素华叫了过来。
她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许局长又安慰了她几句,然后向她交代了具体的实施计划……
天已完全亮了。马路上不时传来急驶而过的汽车声。
素华拿着个黑塑料袋,,袋子里装了些小体积的书本;然后骑上刑警为她准备好的自行车,往城西的书报亭而去。许局长他们的几辆车远远地跟在后面。
六点整,站在书报厅旁的素华手机响了。还是昨晚那个男的,叫她继续往前五百米,遇一十字路口向右三百米,一个小树林里有人在那儿等她。
素华骑着自行车照他提供的线路前行着;她昏昏乎乎,只知道两腿机械地上下转动着……
到了小树林前,她下了车,惊恐地四处张望,树林里并没有人影。
一会儿她的手机又响了,
“你现在到了小树林了吧?这样,”那男人在手机里对素华说道,“你再往前四百米遇一丁字路口向左约一里路,向右有条小路,往前再走一点,你就能远远地看见一个厂房,我就在那儿等你。”说完挂了电话。
素华又按刚才电话提示的线路骑着车继续艰难地行进着。
“这是绑匪惯用的伎俩,”与许局长同乘一车的章智力说道,“先指几个错误地点,让受害人先饶个圈,再到他真正的所在处,这实在是自欺欺人!”
“嗯。”许局长手拖下巴应了章智力一声。他坐在驾驶室右侧的座位上,两眼透过玻璃远远地跟着骑着车缓缓行进的素华。
“大江啊,你怎么这么糊涂呀!钱要不到就要不到了,何必要绑人家小孩,干这犯法的事呢?……”孙大江的老婆在车上喋喋不休地说着。她四十多岁,胖胖的,一副厚厚镜片的眼镜挂在脸上。这是个有着高度近视的女人。
“到了现场,你要多讲讲女儿的事,你不是说他很喜欢女儿吗?”许局长说道。
“好好好,我一定多讲女儿,多讲女儿的事,叫他回心转意!”
车子已上了小路,已远远地看到那幢厂房了。
许局长叫大家都下车,将车停在路边,步行过去。
刑警们迅速跑步过去,将厂房包围起来。
这是个破旧的厂房。南北宽约二十米;东西长约三十多米。东西两面各开了一个大门,东面的门已经堵上;南北两面全部是窗户,但只剩下窗框没有了玻璃。厂房约十米高;屋面的彩钢瓦,坏了不少,空旷的厂房里有些地方还有积水。厂房周围一片杂草丛生。
东面墙的西南角处,一个蒙面人正搂拽着一个齐腰高的女孩站在那儿。女孩双腿弯曲,脸色苍白,两眼紧闭。看来她被绑匪折腾了一夜已经有气无力了。绑匪穿了件蓝色的夹克衫,敞胸;远远看去,胸前挂着几个圆鼓鼓的东西,一看就知道是土制炸药。
素华与孙大江老婆站在了大门口。
这时远远看见了女儿,素华大声喊着女儿的名字就要往里冲。
“你不要过来!”绑匪大声喊道,喊声在厂房里回荡,“你到底还是把警察带来了!”他环顾了一下窗外。
窗外的刑警们个个都瞪着眼高度注视倾听着绑匪的言行变化;两名狙击手已在北面的窗框上与绑匪成四十五度的位置架好了枪。
这时林倩把素华拉到了一边。
“你想不想要女儿?” 绑匪大声问道。
“我怎么不想要女儿呢?”素华大声回答。
“那好,叫所有的警察一起滚蛋!把钱丢下来!否则我就点上身上的炸药,跟你女儿同归于尽,你看着办吧!”绑匪晃了晃手上的打火机。
“大江呀,你千万不要犯糊涂啊!”孙大江老婆喊道。她看不到对面的人影,刚才听见的只是带有回音的喊声,
“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女儿怎么办啊?她马上就要考大学了,你不为我们想,也要为女儿想想,她还要我们培养啊!……钱是人挣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也就不过三万块钱呀!为了这几万块钱难道你命都不要了?我和莉莉以后再也看不到你了!……”她喊着喊着眼泪就下来了。
戴着黑色头套留着两眼的蒙面人,一动不动地望着这边的说话人。破旧空旷的厂房里一阵沉寂。
这时徐大队长站在了大门口。
“我是刑警大队大队长,姓徐,”他对绑匪说道,“你听到刚才的话了吗?这都是肺腑之言啊!你想想,谁家没有儿女?你现在搂着的小孩才八岁呀!她有什么罪过,被你折腾成那样?已经奄奄一息了,做为一个生儿育女的人你难道就没有一点同情心?至于小孩的父亲借你的钱你可以通过正常途径解决嘛,何必要做这种不理智的事呢?这样做,对你女儿,对你家庭,对你自己都不利呀!”徐大队长大声地说。说着向蒙面人的方向走去。
“你不要过来!”蒙面人突然喊道,“你如果再往这边来,我就要点炸药了!”
徐大队长停止了脚步。
“借钱还钱这是天经地意,没钱还用小孩做抵押,这不算犯法,这跟你们警察无关。我不愿见到你们警察,你们走,你们滚!我要钱!我要钱!……”蒙面人又大声说道,近乎歇斯底里。
“我们是不会走的!这是我们的职责!”徐大队长大声说道,“我们现在是在营救一个孩子的生命!同时也是在拯救你的灵魂!”
“我的灵魂好得很,不要你们来拯救!我要钱来拯救!”蒙面人继续大声说道,“你们这些警察到底走不走?小孩的妈,你钱到底拿不拿过来?”
“大江,你就听听这位公安领导的话吧!”孙大江老婆又说话了,“他也是为你好,为我们这个家好呀!我求求你了,把人家小孩放了吧!”
“你如果现在把小孩放了,我们将保证对你从轻处理。”徐大队长说。
又是一阵沉默。
“我现在是放出去的箭,已没了回头路,”蒙面人大声说道,“我现在要钱,要钱要钱要钱!……”他忽然大哭起来。
乘此机会,徐大队长又大步往前走。
“你停下!”蒙面人突然喊道,他听到了脚步声。随即举起手中的打火机,“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马上就点!”
徐大队长又停下了脚步。这时距绑匪的方向已不远了。
他的目的是通过一点一点的说服,能一步一步地最后靠近绑匪,将他制服。尽量避免流血。
“你当真要我们做我们不想做的事吗?”徐大队长问他。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难道真的不懂吗?”
“我不知道。我只希望小孩的妈把钱拿来,你们都离开!”
“这是不可能的!”说着,徐队长大步往前走。
“你停下!停下!停下!……”绑匪大声叫喊。
徐大队长象未听见一样,更加快了步伐向绑匪走去!
绑匪看着愈来愈近的徐大队长,不知所措,“叭!”他点燃打火机。
“啪!”一颗子弹在绑匪刚点打火机的同时已穿透了他的太阳穴,绑匪一声未哼便倒了下来;小孩也跟着倒在了旁边。
徐大队长迅速冲到孩子面前,抱起已经休克的娟娟,对着第一个赶到他身边的刑警喊道,“赶快送小孩去医院!”
那个刑警接过小孩飞速地朝停在门前的车子奔去。
素华也跟在后面,嘴里“娟娟!娟娟!……”不住地哭喊着。
……
这时孙大江的老婆趴在绑匪身上,哭诉道,“大江啊,你就这么走了,叫我们娘儿两个怎么办呀!……”
徐大队长扒开绑匪的面罩。
孙大江的老婆捧着死者的脸一看,哭声嘎然而止——他不是自己的男人孙大江!
“那肯定是严华了!”站在一旁的章智力说道。他为自己先前对这个案子分析判断的正确感到自豪。
“啊!——”,站在一旁的伍大伯突然惊叫起来。他脸色煞白,“这……这……这不是喜才吗?”
大家一片愕然,看着伍大伯!
“喜才是谁?”许局长问道。
“他叫……叫吴喜才,是我们的邻居。是个空身一人的赌鬼!”伍大伯说,“最近听人说他在麻将档里打牌老输钱,向麻将档的老板已经借了七八千块了……,唉,想不到他生出这个歹念!这个死鬼!…… ”
“噢!原来如此!……”许局长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他看了看被击毙在地的喜才,长长地吁了口气;又揉了揉那熬了一夜的通红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