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沉默持续到了宣武路口,我住的地方就在前面狭小的巷子里。
他将车停在了路口,转脸看着我说:“你自己住,还是跟父母一起住?”
“自己住。”
“你家是本市的?”
“是的,我家在尚城区。”
“也不太远呀,离名流帝国更近,但你为什么要单独居住呢?”
我无语,这个问题太过私密,已经超过了同事间攀谈的界限。
看着我不说话,他显得有些挫败,顿了顿又说:“好吧,你回去吧,祝你有一个好梦。”
我对他点点头,下了车。
然后他开车离去,我转身走进昏黄路灯照射着的那个窄巷。
在住处附近意外地看到了昨天帮我付钱的那个小伙子赵巡,第一个直觉我就开始翻口袋,可是依然没有找到一元的硬币。
我只好走到了他的面前,对他微笑:“你好。”
赵巡显然刚刚看到我,纯净的脸上流露出惊喜:“你刚回来?”
“是啊。你怎么在这里的?”我并不想站在这里跟他说话,可是我口袋里没有一元的硬币就迫使我无法转身离去。
只得竭力装成意外的样子,努力不让自己看起来是个以怨报德的人。
说实话,我实在不愿意做欠人情的人。
他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他象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对我说:“我在等你。”
在路灯的照射下我看见他年轻的脸上显现出一片红晕。
我哑然失笑,这个年轻的男孩,也会被自己迷惑?
他站在那里,莫名地看着我,更加局促不安起来。
看着他的表情,我开始大笑起来。
笑容绽放着,却象有着迷人外表的一品红,看起来洁白无害的花朵,实际却隐藏着剧毒的汁液。剧毒的汁液是我已经坏死、变质的心!这样的我,配得上谁的追求?
放纵的笑声,荡漾在寂静的夜空中,听在我的耳朵里,感觉着却象是猫头鹰在深夜的厉嚎,只能让人毛骨悚然,却没有丝毫快乐的感觉。
如果他知道我心中的黑暗,还会喜欢我?
“你等我干什么?”有些有气无力,累了一天,我只想躺到自己的小床上去。
“我想约你星期天去丽都公园玩,听说那里很美丽的。”他的表情有些天真,好像在憧憬着一个美好的传说。
“听说?你不是本市的?没去过丽都公园?”我吃惊地看着他,他的口音并不象是外地人。
“我是栖县的,今年刚分到本市,在市人民医院工作。”他嘻笑着,大手掌摸向头发,突显他的不安。
也许真的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气,才能让他站在这里,对着我说这一番话。
从他的那些无意的动作中,可以看得出,他是个很纯真的男孩子。
爱情对他来说,大约还存在于幻想之中。他还无法体会,真正的爱情是会让人感觉到受伤的,拒绝受伤的唯一方法,只能让自己远离这样一种伤人伤己的感情。
但他执着的眼神,在这个寂寞的夜晚,多少还是让我感觉到窝心。
毕竟女人都是虚荣一族的忠实粉丝。
“丽都是很美,可是我得上班,没有空陪你去。”我抱歉地对他说。
“没事的,我可以等你什么时间有空,或者哪天傍晚你有空也可以。”
“我下班很晚的。”我无奈,他还真是会攀。
“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还好,他没有总对着一个问题死追烂打。
“我最近都没有空,而且你不可以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知道吗?小弟弟。”这算是我最温柔,最好心的一次劝告。
他那四处洋溢着的青春活力,让我不忍心浇灌清冷的现实之水。
我对自己少见的温柔自我解释着。
如果没有那令我掏不出来的一元钱,我好像不用站在这里跟他废话。
“你不要叫我小弟,我今年都22岁了。”他好像对我的话很反感。
我却想不到尚显得稚嫩的他竟然也22岁了,跟自己同岁。
但是为什么感觉自己象是一位迟暮的老人呢?又象西下的落日,一点活力都没有。
我仰望天空,墨黑的天际之上,稀落的星星略带疲惫地俯视着大地。
没有再说话,我转身离去,留下不满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