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鸿到重庆了,但是,因为下雨雪的关系,车子直接晚点十几个小时。本来这班车次下午就应该到达了,结果是第二天早上才到。明鸿决定不再重庆停留,当天下午就回去。于是,苏一一拜托明鸿多买了一张票,和他一起回去。
虽然知道了有些事情,但是,苏一一的心里面依然抱有一丝希望。
也许这一年来他已经渐渐地有一点喜欢我了,也许他会对我好,不会再令我受伤了。
重庆的天,第一次开始飞起了那么大的雪。虽然夹着雨,可是依然好漂亮好漂亮!仿佛有种魔力,能够将所有的一切都融化。
回家的行李,真麻烦。两只手上都提满袋子的感觉可真难受。其中还有零食,因为上午的时候和明鸿一起逛超市,他说他喜欢吃。于是,苏一一就去买了带上。
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回家的列车。上车后将东西塞进行李箱里,觉得轻松了很多。
转身,意外发现一小学时候的同学在他们身后,更让人惊讶的是明鸿和他居然是一列火车到达重庆,而他们彼此都不知道。
一路上,苏一一和明鸿谈论着这一年的变化,还有最近的新闻。然后掏出相机,欣赏明鸿拍下来的雪景。好大好大的雪啊,在镜头前面飞舞着,漂亮极了。树上地面上都成一片白色,整个大地银装素裹,让人好想躺在上面,尽情享受一份惬意的冰凉。
明鸿说,
“家里人说现在老家的地上还是白茫茫的一片。雪还没融化完呢!”
苏一一一听就来劲了。上午的时候,老家的同学来电话说家里面下着大雪。她还以为是骗她早点儿回去呢!现在听这样一说啊,高兴劲儿就甭提了!本来小灿不让苏一一这么早回家,她知道由于下雨,老家那一带经常拉闸限电,一到晚上就真的特别没意思。最主要的是她不想苏一一和明鸿一起。
可是,苏一一坚持要走。然后,小灿说过来送她上车,被苏一一拒绝了。
汽车在道上向前行驶着,离家的距离一步一步拉近。一路上,苏一一大部分时间都在盯着明鸿看,不管是他们在说话的时候,还是没有说话的时候,她总是花痴似的看着他,就是觉得不管怎样看也看不够。
明鸿,我真的想将你装进我的眼睛里面,带着你过我所过我所有的日子。因为太在乎你,太爱你,所以才想你时时刻刻培在我身边,只有这样我就不会感觉到悲伤。明鸿,我想对你好,只想要对你好,但是,我找不到合适的方式,我觉得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错了?也许,对你好最好的方式就是放手,让你离开,让你去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那些我给不了你,所以,我不能自私到继续让你陪着我等天荒地老。明鸿,我爱你,但也是因为太爱你,所以我不能够……可是,我舍不得,我需要时间去适应没有你的日子啊!
车子翻过一个小山坡,出现在眼前的景色让苏一一忍不住瞬间瞪大眼睛。她用力摇着明鸿的胳膊,兴奋地叫道,
“啊,雪啊!看啊,雪,好多好多!”
明鸿一脸无辜地看看苏一一前后一点也搭不上边的突然变化,无奈的眼神出卖着他的内心,然后他才将目光转向车窗外。
对于这些细节,沉浸在兴奋状态中的苏一一一点儿也没有觉察到。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紧紧抓住的是明鸿的外套。她立即放开,沉默了,心里琢磨着,觉得自己像是犯了哪条纪律?不由自主地脸红了。
车里面顿时也像炸开了锅,纷纷谈论起窗外那些草垛上还没有溶化完的雪。一团一团没有规律,可依然漂亮!
车越往前面走雪越多,照这样推算下去,家里面……
苏一一在心里盘算着,下车后一定先将雪玩痛快了,才去做其他的事情。
明鸿比苏一一早一分钟下车。兴奋中的苏一一差点儿将自己的行李留在车上,只将人带下去了。还好有另一个小学同学提醒着。
刚到爷爷家中,苏一一迫不及待地放下所有的包,脱下厚厚的外套,跑到田埂上,草丛里……有雪的地方恨不得都印上脚印。
爷爷站在大门前大声喊着,
“一一,怎么回来就把外套脱了,快回来穿上。这么冷的下雪天,小心感冒。生了病你妈妈又要说什么了。”
“没事儿,不冷。”
此刻的苏一一哪儿还想那么多啊!她头也不回,手里挥动着相机,东一张西一张,把自己假扮得像一专业摄影师(其实是一名副其实的冒牌货,装也装不像吧!)。沿着老屋子的周围走了一圈,这是苏一一走这条路花的时间最多的一次。一个半小时!带回来的除了百多张乱七八糟的照片外,还有一个劲儿不停的喷嚏声。可是,苏一一高兴,很多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了吧!很久没有这种玩雪的感觉了吧!
然而,人大了,玩雪的感觉也变了。还记得很小的时候,在外婆家和姐姐一起堆雪人,舅舅也参与其中。三个人将雪集中在一起,费尽力气挪了一个比大人还高很多的雪人。可如今,一切都远了,都变了。身边所有的人似乎都成了金钱的俘虏,整天为金钱而奔走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很少有机会见面,更别说在一起做这种被他们视为无聊而浪费时间的小儿科游戏。
是的,在现在这个金钱社会,还有多少感情能够战胜金钱的诱惑、利益的驱使?有的人会为了钱而出卖自己的感情,跟着搭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有的人将感情视为自己追求财富的绊脚石,所以宁愿弃之。在现在这个社会,感情在金钱面前总是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现在社会的口号,一切向前看——一切向钱看!
其实,这个社会中很多人都在忙碌着。他们已经不明白什么才是一个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东西,是感情,那些亲情友情爱情,那些被追求成功路上的人所抛弃的东西。没有感情的人在失败的时候总会认为自己什么也没有了。即使是功成名就的人士,在得到了一直所追求的东西时候,如果此时连感情也找不到寄放的地方,那么这个人,不是真正成功的人。
一个人,只有将自己的亲人朋友真正放在心上时,才会真真正正感受到生命的美好和生活的期望,才有更多的动力为自己所在乎的人向前冲。没有感情的人类和其他动物是没有区别的。
一个人在家,什么都要自己动手。
苏一一提着应急灯铺好床,村里面真的没有电。应急灯充的电已经被耗完了。于是,苏一一躺在床上。八点钟不到!好久没有这么早睡了。
四周漆黑一片。苏一一想起一个词,“伸手不见五指”,一直以来只是听说,没有试验过,真的是不能看见吗?此刻,她把手伸出被窝,注意力高度集中,还是能够看见一点点儿灰暗的影子。已经很努力了,依然看不清楚!果然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个人的夜晚,只能听窗外瑟瑟的寒风。乡村的冬夜,总是寂静得可怕。
一切都太安静了!苏一一不习惯这样的安静。四周都是安静的时候,她总是竖起耳朵探听屋外一丝一丝的声音。某处树枝断了,房顶上沿着瓦片下滴的水,一滴一滴抨击着屋檐下的石板。那水花溅在四周,也有些微弱的声音呢!
苏一一想起明鸿,此刻的他,一定和家人在一起,高高兴兴的聊天吧!一家人一年没见了,有很多很多话吧!明鸿的爸爸妈妈都比他先回家,他用不着自己铺床,也不用一个人在黑夜里凝听窗外寂静的黑夜。和家人在一起是一种幸福。可是,为什么这种幸福只会在一个人孤独的时候才能被体会到?在不远的地方,明鸿会绝觉察到自己此刻的幸福是多么令人向往吗?
当世界在此刻安静了,苏一一寂寞了,她羡慕明鸿此刻的幸福。同时,她也想起了那些在外面打工而不能回家与亲人团聚的人。以前不太懂事,不懂为什么那么多人在新年的时候都要不远千里的路程也要回家。现在,仿佛突然就明白一点儿了。人,始终是一个感情动物,他不能够将心中还存在的那份情感抹杀掉。有那份感情在,心中那份牵挂,所以“儿行千里母担心”。其实,何止是“母担心”啊,担心着的人多着呢!朋友,亲人等等。
实在是太无聊!苏一一拿手机和小灿短信交流。向她诉说家里面的雪,自己花了很多时间拍下的很多照片,向她抱怨家里面四壁漆黑等等。
小灿说,这是她不听劝,执意要回去的报应。
晚上十点五分,电灯突然亮了。
苏一一激动地坐起来,忘记了一件薄薄的睡衣外面的寒冷。她立刻得意地告诉小灿。
“yeah,来电了,不黑了!嘿嘿”
可是,她高兴得早了一点儿。不到三分钟,灯又熄灭了。一切又回到黑暗中去。
短暂的光明带给人希望,接着给人的却是更大的失望。就好像那句“一件好事后面总是会跟上一件坏事”。就是不知道这件坏事和好事比起来,谁更重要一些。
从新回到黑暗里面,心里更添恐慌。苏一一给明鸿传简讯,没说到几句话,他说他要睡觉了。然后就没有回音了。可怜的苏一一,只能一个人躺在床上,两眼直直地望着窗,希望哪里能有一丝光芒,就算只有一丝也好,那也是一丝希望。
一个人盯着一个地方一直聚精会神地看,直到忘记时间的时候,是不是就会觉得那也是一种乐趣?
苏一一是这样的,她盯着窗户一直看,目不转睛,就像要将那里的黑夜洞察穿来。同时,她似乎想了很多,可又好像什么也没想。一直到天边出现鱼白色,让窗户出现模糊的形状时,苏一一才安静地睡去。
知道黎明快要来时,心中少了对黑夜的害怕,所以,心安一些。
两个说过分手的人,虽然依然暧昧,但是,已经少了很多浪漫。
其实,苏一一一直在等,等明鸿说“那些只是一时说的气话”。然后,她就会不计较任何事情,投入明鸿的怀抱。可是,苏一一计较过什么吗?没有,什么都没计较。因为她爱他,爱得太深,深到忘记去计较,深到忘记主动去追寻自己所爱,深到只能一直等爱。就算明鸿什么也不说,只要他不反对,她就会一直在他身边,永远在他身边,只要他不反对她对他好,她就很高兴,她就觉得那是幸福,她就是这样给幸福下的定义。
苏一一要的幸福,其实很简单。被她爱上的男子,一定是上帝的宠儿。
如果爱到只有等,那么这个人爱得到底有多深???
这个别人回答不了,苏一一也回答不了。她只说,应该是很深很深吧!
暧昧让人受尽委屈,找不到相爱的证据。
明明想他,却不能告诉他。所以,苏一一只能站在那儿,希望明鸿的身影能够出现在视线里面。在家这些无聊的日子,苏一一就这样站在那儿等了一天又一天。她好想再次邀请明鸿一起到自己高中学校去看看,可她开不了口,她害怕说出来以后,换回来的是让她难过得会死过去的失望。最后,她只能一个人去,去将于颜接过来陪自己。她去的那天,家里面又下起了很大的雪,可蓉城却是一片艳阳。
难得回一次蓉城,顺便和以前的同学聚了一下。这次的感觉,真的变了。大家在一起谈论的都是临近毕业了,将来怎么办的问题。有理想是好的,那证明有奋斗目标。又目标更是好的,那就证明生活还有很多很多的希望,不会感到绝望。
晚上住的是去年和明鸿一起住的那家招待所。苏一一指定要的那个房间,她一个人住那间曾经和明鸿一起住过的房间。大家只是有一点点好奇,没有多问。
快一周年了,这里的一切好像并不曾改变。苏一一抚摸着白色的床单,想起那一夜窗外的一声枪响,那一声“别怕,我在这儿呢!”,明鸿的双手环着她温暖地睡去。
苏一一拉着于颜和其他两位同学,沿着一条街转啊转,转到那个地方去吃烧烤,然后又到那一个超市去买了一瓶康师傅水晶葡萄,接着又坐到网吧,有别的机子不坐,就是等着那一台上的人走了以后她才上去。一步一步,就好像每一步都在踏着昨天走过的地方,每一个脚印都重合在一起。
于颜觉得特别奇怪。到卖烧烤那个地方明明有更近的路,苏一一走的是东转西拐的一条;明明烧烤的旁边就有卖饮料的,她走了那么远的那家超市;那么多空着的位置,她就一直等那一个。她忍不住问苏一一,
“为什么这样?”
苏一一笑着说,
“没什么啊,喜欢这样而已。”
于颜不再多问,她在苏一一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很想掩盖却掩盖不住的悲伤。带着眷念,带着珍惜。
苏一一打开网页,开启博客,在里面写道:
“也许就只是这样就会慢慢地习惯一个人的空间,没有太多的期待和畅想,能够安静地过一天天。
对很多东西只能够置于死地才能再生。也许,人就是这样。
很多事情是要做得恰到好处的,不能够让对方感觉到,也是一种不能言语的幸福。也许,幸福永远就是这样简单的。
谁会知道明天是什么样子,过了今天就会看不到以往的东西了。就是怀念,就留着想念。
我要渐渐学会一个人坚强,一个人勇敢。这是丢掉童真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是的,将我弄丢了后,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因为我为你而存的天真已经不再……但是,心还是在你那儿。虽然是这样,也只能在心底轻轻喊声,请珍惜。
就算是哭了,也要在脸上画上笑容。
一种没有理由的哀伤,一种没有理由的情绪,留给自己。
亲爱的,想起和你一起在这个位置的时候,从那以后,我总会回到这里,看到一切的物是人非。
亲爱的,我知道我写在这里你看不见。你看不见就是安全的。
亲爱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苏一一就是这样善于掩盖,把一切藏在心里,不让人发现。
明鸿,其实我没有告诉你,我很努力地回到过去,可是在那里却找不到你,也找不到我自己。你把我弄丢了,我也把我自己看丢了。对不起!
有些感情投入太深就很难出来,有些人爱得太多就很难忘记。那些小事,那些过往,那些回忆,在脑海中变成不用去想不曾忘记的记忆。
所以,不曾忘记,何来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