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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说从前

作者:王鹿锦  写作进程:已完成

第十章

  以前阿一看到一些近义词,总觉得古人啰嗦,一种意思要几个词来表达。现在想想,也许古人是对的,人的感情总是太微妙了,稍为偏差一点就得换一个词来形容了,比如“喜欢”和“爱”。喜欢是欢快的,但说爱却复杂很多,说喜欢墨雨是不可否认的事,但说爱上——也自觉厚颜无耻,自己懂什么?还需要证实。倘若真的是,那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她?自己一点主张都没有。一连几天有点不知所措,感觉似乎只有告诉她这一个途径。但自己是屠格涅夫笔下罗享式的人物,是思想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想到的未必敢去做!为此他自我安慰了一番,所谓“欲速则不达”,又所谓“好事多磨”,这种事应该慢慢来,太急了会把人吓跑的——年青人总不明白为什么不可一步登天,那么可以反过来解释,比如说下楼,从十楼一步下来结果不言而喻,倘若分多几步,从楼梯上一级级下来也就毫发无损了。

  阿一看过的小说里爱情发生的徵兆不外乎三个。第一,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发现近来上课眼睛总不由自主的往墨雨身上转——天理昭然,磁石吸引铁矿,女子吸人眼球。虽然更多的时候他看到的只是背影,但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光景,竟百看不厌。在他眼里,虽然墨雨的身材还只是小孩般的蒙昧状态,然而纤细得销魂蚀骨,尤其背影,曲线堪称完美;她不大的眼睛,其实恰到好处,不大而空洞,不小而无神,更兼微笑时秋波流动的熠熠光彩,古人所谓的“星眸”大概如此;她有点参差的牙齿此刻是不俱一格,是不对称的自然美;而原本漂亮的鼻子、嘴巴、耳朵现在更是美得无以复加,“西施掩面,比之无色”,“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第二,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无怪人家说堂上三分钟堂下三年功,上课的时间仿佛有强大引擎的跑车,瞬息便过去了,因为有墨雨,课外的时间仿佛背着房子上路的蜗牛,随时随地都可以住下来不走了。因此他时刻盼望着那个可爱面容的出现,致使他越来越喜欢四处——不,五处张望,因为女生宿舍在楼上。有时向上望也许并非巧合,总有一双熟识的眼睛往下看,两人便触电似的急忙闪避。传说中上帝是抽了男人的肋骨做出了女人,古人用如失一肋来形容坐卧不安,似乎极有见地,他对墨雨的请假、迟到变得不能忍受,她不出现便惶惶不可终日考虑她在哪里,在干什么!

  第三个徵兆却让他有点恨墨雨,因为说情人喝水当醋。喜欢她,也喜欢在意她的一举一动,发觉杨雨城就在她前面,以前他也一直在那里,但最近发觉他离她很近。两个没话的人一起是沉默;一个没话的人和一个多话的人一起是尴尬,两个多话的人在一起是更多的话。阿一不明白他们两竟这么多话可说,也不觉得他们的话题有多有趣,可墨雨却常被逗得形象不顾地开口大笑。两人混熟了,墨雨因为女孩子的关系,软硬兼施地从杨雨城那里骗得一盒巧克力的承诺,然而杨雨城碍于资金周转困难一直拖欠着。阿一便看见墨雨含情脉脉地盼望他的到来,于是内心大受打击,自觉原来自作多情。可是倘若醋意浓是爱得深的体现,那自己真的十分喜欢她了,真是自寻烦恼,心恢意冷之际决定把这种喜欢忘记,以免陷得太深。

  可是他犯了一个错误,喜欢原本不是记起来的,也就无所谓忘记。他只得对墨雨装作冷淡,仿佛两人泛泛得很,碰见也不打招呼,几天下来神伤不已。然而他只是一碗芋头羹外冷而内热,回到宿舍仍忍不住向上望,恰巧墨雨也正看着自己,低头不迭。

  期末考将至,虽然阿一从不觉得为了考试需要准备什么,星期六日照常去网吧,但内心却希望能留在课室,期望能看到墨雨。差不多关灯时上去看看,她并没有在,便失望的回宿舍去了。

  学生们把学校比作监狱,其实并非学校像监狱,而是学生活得像囚犯。平淡的日子使他们捉了一只蟑螂也要养一阵才肯踩死;打烂一块玻璃便全舍区的人一起喝彩;见了美女就吹口哨、敲铁窗……这晚回去,宿舍锁了门,阿一没有心情说话,只敲了敲门,倒让宿舍内一片恐慌,一阵骚乱涌向厕所。开门见是阿一,怪他不该故弄玄虚,可惜了刚刚扔掉的烟,不暇哀悼,又点燃了几支。宿舍内又如同仙境了,阿一吸了一点仙气,可惜道行不远,咳嗽起来。

  深冬气候中,男学生的头发长得和学校的草一样,长而发黄,学校勒令都要铲除。但草比男学生幸运得多,天冷得学生们恨不得头发长得可以织一条围巾裹着,草倒是可以减少些水份流失的。男学生们反抗自然没有结果,头发还是得剪,于是慨叹世道不公,女学生们可以长发飘逸,也可以短发示人,,而对男学生却只差说“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了;女人们一直说要男女平等,一到要平等的时候又说女士优先了,现代中国的男权便被女子们这样一点点的巧取豪夺了去,无怪乎怕老婆的越来越多。

  其实男学生眼中最不能忍受的不公平莫不是看见校花和她的男朋友时只能感慨:“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现实永远不是“郎才女貌”而是“豺狼女貌”,无不以为那男的比自己更狗屁不如,只恨爱情是肓目的,嫉妒的眼睛却是雪亮的。

  不管学生反应如何,头发的命运还是和草一样。学校新购置了一台红色割草机,学生们戏称为“红色法拉利”,由老校工推着满地跑,于是惊呼:老汉推车!

  到星期六,阿一不得不为下星期着想,把一星期积的衣服翻出来去洗。但想到“衣多势众”自己势单力薄,须得先吃了饭,养精蓄锐再和它们撕杀。

  刚进食堂,墨雨很巧的随后就到了。阿一只碍于从小惯于用“猛虎下山”的速度吃饭,咽饭止不住的快,眼看着一盒饭经不起消磨,只得悻悻的离开食堂。回宿舍急赶着提上满桶的衣服往食堂去——洗衣台在食堂内。满心盼着能在墨雨洗饭盒时进去,趁机能和她说几句话。幸好她还没有离开,仍和她的朋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一边用调羹不停的拨弄着饭盒里的饭,仿佛志不在吃。

  阿一并不耐烦对付这些衣服,而且极厌烦它们的脏,但不好怪自己太懒,只扭开头瞎搓着衣服,怕看多了一眼会不忍心而搓久一点,时间又将会耗去不少,颇有点《庖丁解牛》“目遇则神止”之虞。

  盼望中的墨雨终于出现了,阿一假装认真的搓洗衣服,暗中祈求她能把饭盒洗干净些。墨雨果然不负盼望,契而不舍地洗着那饭盒,仿佛经年未洗的浴缸已积诟颇丰,时而放下饭盒向食堂张望,意在告诉阿一,自己在等人,并非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她拙劣的表演让阿一大为激动,却仍假装着认真洗衣服。两人同怀鬼胎,不住偷看对方,偶尔目光相遇,有贼遇上贼的尴尬——既发现对方偷看自己,又被发现偷看对方。然而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也没有洗不干净的饭盒,墨雨没有更脏的饭盒可洗,不得已只好离去。剩下阿一有洗不完的衣服,不能跟着离去,唯有心跟着走了,慌乱中把一双袜子的一条裤子重洗了一次。

  洗完衣服不见了墨雨,心急而后内急起来。恰巧没有草纸了,急忙去买,见小店人少,于是隔着好些距离便大叫:“老板,手纸,急用!”却见到两个女学生从店内走出来,正是墨雨和她的朋友。其时墨雨正伸长甜头去舔雪糕,见了阿一,脸涮的一下红了,回头又跑进小店去了。不想斯文被撞破,两人各自尴尬:斯文人出恭故不该如此张扬,淑女更不该雪糕吃出这个样式。阿一付了钱也马上跑了。

  厕所原不过只是出恭的地方,但社会变得复杂,连上厕所也变得不是那么单纯。学生到厕所里抽烟,不胜酒力者到厕所避酒,诗人在厕所里寻找灵感,女人们到厕所里化装,男人到厕所里哭——因为说当今社会里男人最相信的三样东西都不是人了(一说因为人不是东西,一说人越来越复杂了,复杂的东西总是不太可靠,比如女人),一是狗因为它忠诚且不会说话;二是剃刀,可以剃去新长出来的烦恼;三就是厕所了,因为小孩子哭能躲在父母的怀里,女人哭能靠在男人的肩膀上,而男人哭就只能躲到厕所里了。现代厕所的文明,在某种程度上也反映了社会的文明,所以城市里的厕所多是毛牛,而山野地方只有意义上的厕所——急了挖个坑解决。

  阿一从厕所出来,哗哗的洗了手,始觉得功德圆满。

  舍友们都珍惜光阴,早跑去网吧了。阿一自觉不能辜负了一下午的假期,放假还学习的都是傻子,好比休息还工作的呆子。于是去了网吧。

  临去还到学校里逛了一圈,希望能再看墨雨一眼。可惜不遂人愿,也许她已经和她的朋友出去玩了。却看见林清元,说也去网吧,顺便一起。在学校门口意外发现墨雨和她朋友正在闲聊,两人各被意料中的事吓了一跳,忐忑地高兴着。但各有朋友在旁边总不能抛弃了去。

  “你鬼鬼祟祟的拉我到这里嗑瓜子,自己又一声不响,古古怪怪的到底要做什么?”

  墨雨不答,只说:“我们去网吧吧!”

  “你不是老说网吧吵么?”

  “我忽然来了兴致了!”

  发现阿一已走了老远了,更催促快走。阿一见她跟上来了想慢慢走,林清元却不住催快。

  发现阿一已走了老远了,更催促快走。阿一见她跟上来了想慢慢走,林清元却不住催快。

  网吧吵实在是不得已,经营者未必不想把外置音响换成耳塞,但这些锁碎东西仿佛不听话的孩子,时常不见了踪影。盗窃发生后,耳塞一律换成了了音箱,客人们不再犯傻行窃,安全了不少——偏僻角落的鼠标却开始不见了。噪音如同现在社会,竞争越来越大。这个网吧离二中最近,男学生不嫌吵。经常光顾,女学生图安静宁愿走远一些到别的网吧去,长此以往的结果是更加的吵。

  意料之外的最吵的网吧里韩雪也在。和她寒喧了几句加了她为好友,在网上又问候了几句,越聊越无聊。

  “笃笃笃”,上线来一个女的,便撇下韩雪,调戏她去了。看她的名字能叫人喷饭,“为官不贪”,资料里写有却是“我只爱钱”之类的,挂羊头卖狗肉。于是去了一条消息:“两袖清风,喝西北风;为官不贪,良心难安。横批:‘我只爱钱’。可中听?为官不贪小姐?”

  很快过来一条回复:“哦,失敬,失敬,现今世风日下,叹知音难觅,今见兄台语,实大慰我心——不过有一句话兄台说错了,为官怎会不贪小姐?”

  “见笑了,敢问芳名?”

  “为官不贪!”

  “真名?”

  “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哦,失敬失敬!小生:帅到掉渣刘德华热情沙漠二零零一是也。”

  “那也太长了吧!”

  “彼此彼此,‘艳若桃李,冷若冰霜’,也不短啊!”

  “叫我阿月!”

  “阿月?我有个朋友也叫阿月!你不会是她吧?你是什么月?”

  “月徘徊的月!”

  阿一见套不真名,有点失望。这种失望能激发点幻想,像你从电话里听到一个和美的声音只能想像她是一个美女,他也只能想像对方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但网络上的东西是虚拟的,这就带有点欺骗性,一个人到了网上未必不虚拟一个自己希望成为的人——希望,表明他不是。东施未必不希望自己是西施,武大未必不希望自己是武松,这个用诗词掩饰的人未必是什么好货色,但却不能想像她的丑,好比你看到一个雕龙刻凤的门户没理由相信他的穷。而“恐龙”,“青蛙”之所以多,原因是网友们走出虚拟走进现实中接触过多而产生的。倘若网友们不是按奈不住,美女还是美女,帅哥还是帅哥。

  “滴滴滴”,又传来“为官不贪”的消息:“你死了?”

  本应该理解为“你死机了?”阿一回答道:“是啊!被你美死了!你‘貌令月徘徊,使我影凌乱’,乱得我晕死了!”

  “你真聪明啊,知道出处啊!”

  阿一回答:“这不关聪明的事!”

  “那你真有才啊,大才子啊!”

  拍马屁的人附带烟幕弹,阿一顿感腾云驾雾,忙称:“不敢当,不敢当!”其实敢当得很。

  “那就这样,我下了,下次再聊。”

  阿一不及说再见,对方已经下线。正失落间看见墨雨正四处张望找人,马上坐直身子以便更显眼一点。结果墨雨发现了他,只是她的朋友对她说:“走了!”

  “什么?”她心里老大不愿意,“刚来就走?”

  “没位子嘛!我们去下一间!”

  “我们可以等等的!”她乞求。

  “你没见这么多人也在等?今天是周末很难等的。”

  “可是——”争辩无效,墨雨只得怏怏地被拖走了。

  阿一见不知为何墨雨来了又走了,此后的时间也觉得索然无味。从网吧出来林清元说想去买本书。到书店更觉得无聊,便不着痕迹地转到一个书架去看人体艺术,不时看看四周,发现没人关注自己,正想低头时发现墨雨正在另一个书架比自己更无聊地看着《巧妇烹饪大全》。两人互相发觉,顿感呼吸困难心跳加快。两人呆站了一会,林清元拍拍他叫他走了。

  “你又要走?”阿一大感恼火,“你就不能在一个地方呆久一点?”

  林清元被他的无名牢骚,弄得有点懵了,有点好笑:“我为什么不能走?没有我想要的书我当然就走了!”

  “我——”阿一四顾找借口,“我还没买书呢!”说着低头策划怎么拖时间。

  “你是想这本么?这个可是艺术的东西哦!”林清元指着那本《人体艺术》笑道。

  阿一一怔,忙收手不迭,知道墨雨已经看见,恨不能化作书签藏到书里。心怪林清元的笑太过淫荡了,自己在墨雨心中已不知是什么形像了。见她正微笑,这样的笑有两种,一种是赞许,一种是嘲讽,现在绝不可能是第一种。坏了,得设法掩饰一下——“呃,一个人心里是什么样的,他看到的就是什么。你心存猥亵,所以看到的就是肉体,我心存艺术,所以看到的就是艺术了。”说出来自己也不肯相信,只觉得一脸发烫,而林清元却点不迭地称是。见墨雨也在笑,只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转到文艺小说类去了。

  如此众多的小说,每一篇只看一个序都大可拖延不少时间,但林清元三翻四次地催要去打游戏机了。阿一尽管恨得咬牙切齿,但无可奈何,选了一本《沙翁悲剧》便被他推着去付账了。经过墨雨身边来不及说话,只摆摆手道再见了。心知要去的地方她再不能跟来,更打不起精神去玩,只应付了事,听林清元说回去了便迫不及待的走。回到学校匆匆地吃了饭,洗完澡,洗了衣服便到课室去了,如无例外今天墨雨一定会早来。

  因为是周日,回家的人尚未返校,课室里人不多,墨雨也不在。阿一坐下等了一会,渐渐觉得困乏,毕竟今天走了许多路,趴到桌子上竟睡着了。迷糊中一只手轻轻拍他,这种力道天下只一个人拍得出。

  “你玩得懵懂了?”墨雨边问边从肩上卸下书包,显然是一进门就走过来的。

  “没有啊,只是走了很多路难道不累?”心里想她也走了很多路难道不累?

  “哦——”一阵沉默,两人尽量搜索话题,一般地说两个人还没有正式成为情侣之前,因为心中的小秘密反而变得腼腆——“今天你买了什么书?”

  “《沙翁悲剧》。”

  “为什么是悲剧?”

  “嗯——”阿一并不太明了为什么,“只觉得如果像笑话一般的话看过就会忘的。”

  “哦——那先借给我看好么?”

  阿一高兴的捧上,本来买的时候就没有想要马上看的,即便是说要送的话他也十分乐意。只是一个女孩子绝不会傻到要人送书的份上,她宁愿借,一次借书有两次接触的借口,钱钟书因此说女子一借书问题就大了。可惜阿一并不太懂这一点的差别。

  墨雨小心地把书放进书包里,那书包干瘪瘪的,似乎只是专为这本书而准备的。她放好书,谨慎地扣好书包,向阿一笑道:“我看书很慢的哦!”

  “没关系,慢慢看!我不着急。”

  “那就好——你知不知道,元旦放假时老师去了我家!”

  阿一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而且不愿意两个人的时光花费去谈论别人,只摇头。

  墨雨毫不顾及,继续说:“老师来我家时,我爸真讨厌,尽说我的不是,他倒会拍马屁,说了我不少好话!那可就难为我了,他越说好我爸数落我就越来劲,真是的想听好话也用不着用那种方法!可是平时你跟老师在一起的时候又是老是打击你,因此我发现原来老师最擅长的是拍家长马屁,打学生屁股。”

  阿一只看着她的样子发呆,倒没听到她说什么!

  “不知道谢老师有没有女朋友呢?”墨雨忽然说道,见阿一不说话又说:“如果有的话那她会是什么样子?”

  阿一按照螃蟹的样子去想象他的女朋友的模样,无论如何也拼凑不出一个顺眼的,于是笑道:“恐怕不会有!”

  “你怎么知道?说不定有那个女孩子看上了人家心宽体胖呢?”

  “首先不要说样子——虽然女子相夫样子不是深层次的标准,但凡女子看见老谢的那副样子也就提不起深交的兴趣了——就盾他周末的空闲就知道了,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会闲得每个周末晚上都来课室里打发时间的?可见得他的时间多得无人打发,或者说只有他一个人打发,因此打发得慢,只好到这里来了。”

  墨雨自然笑他刻薄:“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一起的时间过得快了,原来是因为两个人一起打发时间,速度快了一倍……”正说得高兴却被阿一的嘘声打断。抬头看老谢正幽灵似的在讲台上站着,刚才两人说得兴奋全没在意他的出现,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见了多少,吐吐舌头和阿一相视一笑。

  “很开心嘛?”螃蟹扯起脸皮笑道,同时露出乱糟糟的,因长年吸烟被熏得发黑的牙齿,能让拍吸烟有害健康等公益广告的导演叹恨没用上这样的标本。

  “周未的夜晚想不到老师还这么有空到课室来啊?若多几个这样的老师真是学生的大幸,老师的大不幸啊!”墨雨取笑道。

  “哼!”螃蟹知道这学生一向对自己刻薄,见还有其它人,只能沉脸道:“我又有什么地主得罪你了?又揭别人短处?”

  “哎哟,那里那里!我们只是羡慕老师的悠闲和自由而已!”两人心知刚刚的说话他全听到了,面面相觑。

  “哼,一个高中生羡慕一个孤家寡人就好像一个穷人羡慕一另一个穷人的穷一样,只是睁眼说瞎话。像你们未必不想成双成对!”

  两人顿生被看穿的恐慌,墨雨尽量面不改色地笑道:“自己这样想也认为别人非这样想不可,真是老师们的职业病。”自觉越讲越心虚。

  “哼,你尽管抵赖好了,你内心未必不是这样想的!”螃蟹一脸的轻蔑神色,一副大圣人不屑凡夫俗子的神气。阿一看了不喜欢,在桌面上拿本书翻看,墨寸和螃蟹谈起她的父亲,自己不想,也无法插嘴,仿佛成了多余的人,想离开,似乎不太礼貌,坐着又手足无措,便知道礼貌也只是束缚自由的绳索。

  好不容易螃蟹转身离去,阿一马上趴到桌子上装睡觉。

  “喂,你又睡?”墨雨摇醒他。

  阿一装作真的刚从梦中被惊醒,迷糊地问:“放学了么?那么走吧!”

  “哈哈,你别装了,我看见你刚才趴下去的。”

  “我真有睡着了,又累又无聊,我只好去和周公说话了!”

  “哦,那周公说什么?”

  “他说:‘唔……哦……下课了!’我就醒了。阿一自导自演了一次周公,自以为惟妙惟肖。

  “那好吧。既然你累了,那回宿舍啰!”说着收拾书包。

  阿一没想到弄巧成拙,只是男子汉大丈夫说累就得累,只得毫无生气的站起来,捶头丧气地跟在后面。路上想起一个问题,:“墨,墨——陈墨雨!”

  “嗯!”墨雨停下来望着他。

  阿一见那双眼睛像映了灯光的流水,熠熠颤动,所谓的煽情也许如此,自觉不能自已,努力低下头,说:“你今天既然要去网吧,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去——我是说看你那个朋友倒不是很情愿去的。”

  “因为,我看见你和他们一起去了,我又怎么和你在一起——我是说一起去!”

  阿一听得不能呼吸,但怕会错了意,细心琢磨便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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