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集秀班

  　“住手！”一句清脆的声音阻止了司泰龙前进的步伐。

　　“凤姨让这三个人去见他。”翠衣小婢道。

　　司泰龙摸了摸光滑的下巴，干笑道：“杏花姑娘，鄙人只是想吓唬吓唬这几个毛孩子而已，岂能当真和他们一般见识。”

　　杏花面无表情，指着三人道：“你们过来。”

　　杏花领着他们来到一辆大车前。

　　一个中年美妇从车窗内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这三个劫道的蟊贼。

　　萧南向妇人微笑致意。

　　冷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楚小桥只觉得妇人眼波动人，不自觉地把头垂了下去。

　　中年美妇道：“你们是哪里人氏，为何做起这剪径之事？”

　　萧南挠挠头道：“我们三人是颖州人氏，一个村的，出来逃荒，因为几天没吃饭了，这才就动了劫道的念头。谁知道你们有这么多人。”

　　中年美妇笑了。

　　萧南跳出来时，事前根本没有侦察车队的防卫力量，说明很可能是初次。

　　他头发蓬乱，衣服破烂，又渴又饿，看起来的确是走投无路了。

　　他身材挺拔，温和诚恳，怎么看也不像坏人。

　　另外两个虽然也样子狼狈，但一个说不出来的羞涩可爱。

　　一个有点高傲，却激起人无限的怜爱。

　　“真是三个出色的男人。”

　　想到此处，美妇问：“我们要到金陵演戏，你们可愿意留下来跟随我们？这儿管吃住，每月还可以有两吊零花钱。”

　　萧南欢天喜地地答应了。

　　“以后可以叫我凤姨。”

　　车窗帘子重新拉上了。

　　通过杏花，萧南三人得知“集秀班”是应金陵知府叶折桂之邀，和七大内班（注2）一起，去金陵争夺今年的花魁。

　　“大力鹰爪王”司泰龙一伙人只是凤姨从淮南聘用的，来保护戏班的安全。

　　晚饭后，杏花兴奋地将三人的特长禀报给凤姨。

　　“那个高个子叫萧南，原先是个铁匠，力气可真大，他吹牛说能打得过几个寻常大汉呢。

　　不爱说话的那个，叫冷云，在村里时是个锁匠。

　　那个最小的，叫楚小桥，读过几年书。

　　铁匠说他只会做菜，而锁匠说他还会写诗，两人争得面红耳赤。

　　我猜他们是怕我们嫌他兄弟啥也不会，不肯要他，才争着替他说好话呢。”

　　杏花说完，自己先笑了。

　　凤姨笑道：“那就让铁匠帮忙装卸箱奁，给姑娘们使唤。

　　锁匠，问问他会不会修修首饰。

　　那个大厨，先让他到厨房打下手吧。”

　　第二天早晨，在众人正蹲成一圈吃早饭时。

　　萧南将能装车的杂物，都捆好了装上马车，又快又结实。众护卫见他干活这么卖力，不禁好感大增。

　　杏花称赞道：“铁匠可真是能干啊。”

　　半晌午，杏花又钻进凤姨的马车禀报：“锁匠修好了姑娘们的首饰，真的比“錾金楼”大师傅的活做得还好呢。

　　绯云姑娘的兰花金丝冠上的凤凰又站了起来。”

　　看着一脸兴奋的杏花，凤姨打趣道：“杏花，你这丫头到底看上了哪一个？”

　　杏花脸一红，扭头跑了。

　　凤姨开始暗自盘算，每月能以多少钱才能把他们留下来。

　　中午，所有的人吃到饭菜都惊叫起来。

　　翠玉黄瓜、兰花豆腐、清汤燕菜、琥珀冬瓜、白玉五彩卷。

　　普普通通的材料，做出的色、香、味比厨子老王强出百倍。

　　杏花又跑来汇报：“可不得了啦，‘翠丰楼’的王厨子非要拜小家伙为师呢。

　　王厨子说自己白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素斋。

　　姑娘们也不顾身段了，个个都不要命地在吃。这样下去可了不得了，都会变成水桶腰的。”

　　凤姨也大吃一惊。

　　道：“快把他从厨房里弄出来，让他看看咱们的新话本。”

　　晚上，一个俏丽姑娘捧着话本来见凤姨。

　　凤姨看见被涂改的密密麻麻的《思凡》，眉头紧皱，掂量不已，旋即轻声哼唱起来，反复品味。

　　她抓住那姑娘的手道：“彩虹，你看看，这儿改得多好。

　　在唱完‘赏宫花’、念完道白后，删去了‘江头金桂’中叙述身世的前半段，直截了当地唱起后半段，这样就顺了。你听听，‘意马奔驰怎奈何，下山去，脱了袈裟，把僧房封锁，从此丢开三昧火……’”

　　兴奋过后，凤姨道：“你看到金陵后，怎么能才留住他们？”

　　何彩虹垂低了头，羞涩地道：“不如我们这些姐妹给他们点甜头……”

　　注2：七大内班，明代一些大城市里的戏班，不论花、雅，统归盐务管理，称为内班。当时除了“七大内班”外，亦有著名的小洪班、百福班等客串班，集秀班就是其中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