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破戒

  　几日后，有僧人告知楚小桥，经度院长老大悟要见他。

　　楚小桥诧异道：“大悟长老找我会有什么事？”

　　萧南对冷云眨了眨眼，道：“没准大悟和尚看你坚持修行，想要把你再要回去，共同参详佛法呢。”

　　楚小桥走后，萧、冷二人击掌：“再也不用陪这家伙啃冷馒头了！”

　　僧人乘着傍晚领着楚小桥通过密道，来见经度院长老大悟。

　　大悟独居一处，房内陈设精致华丽，在烛光的映照之下，连供在桌上的佛陀塑像也像是染上了一层金光，楚小桥眼一花，差点将其当成了赵公明。待看清是佛祖时，慌忙下跪。

　　小沙弥正在行香（注1）之时，从房内转出一人，肥头大耳，红光满面，身披锦斓袈裟，小桥正要施礼，却被大悟扶了起来：“小桥，近来可好？”

　　小桥急忙道：“长老，小僧方观见过长老。”

　　大悟笑道：“方观即小桥，小桥即方观，有何不同？”

　　随即拉着小桥，进了厅堂，吩咐沙弥摆上素斋。

　　房间里飘荡着淡淡的“莲花藏”，小桥感觉仿佛远离了尘世一般。

　　大悟深吸了一口沉水香，正色道：“小桥，你还记得白云禅师在京城的事迹吗？”

　　小桥带着敬佩的神情道：“弟子记得，白云禅师为了修缮本寺三宝殿，发菩提心，在京城数月不食，百姓以为活佛降世。有一富商，请禅师赴宴，在满桌素席中，将一粒牛肉丸藏于青菜中，以此欲让禅师破戒，公开羞辱禅师。而禅师尝遍众菜，独不碰那盘出家人经常食用的青菜。富商大惊，当场请罪，认捐白银万两赎罪。”

　　大悟道：“不错，不错。《白云禅师实录》正是这么说的。不过，你是否想知道这件事的实情？”

　　小桥奇道：“这不就是实情么？”

　　大悟苦笑道：“这是骗人的，当不得真。白云禅师正是老衲的师傅，其中关节老衲最为清楚。

　　当初，三宝殿年久失修，而少室山周围百姓困顿，白云禅师听说京城富裕，便决心去化缘。在京城之所以数月不食，是因为禅师每到夜里无人时，便装着打呵欠，偷偷吃一粒牛肉做的念珠。一串吃差不多了，再换一串，等到吃了三十多条念珠后，终于被百姓注意到了，纷纷传说少林寺来了神僧，几个月可以不吃饭。这才纷纷解囊，募集到了善款。”

　　可怜的楚小桥心目中的偶像顿时变得支离破碎，一脸震惊：“那从素席中辨别荤腥，难道不是神迹的显示么？”

　　“笨！”大悟道：“你去吃几个月的干牛肉粒试试，禅师那时闻到一点点牛肉的气味，就要作呕，还如何吃得下去。”

　　（小温：是不是和统一牛肉面味道差不多？大悟：什么是统一牛？小温：#%￥#。…）

　　接着又循循善诱：“这正是白云禅师‘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伟大精神的真实写照。试想，一个人本身受苦，但是却能够帮助芸芸众生脱离苦海，这不是很高尚吗？”

　　小桥的理想中的偶像轰然倒塌，陷于复杂的思想斗争中。

　　这时，小沙弥摆上了饭菜，一盘南瓜，一盘肥肉。

　　大悟对楚小桥道：“你选哪样？”

　　小桥条件反射地选择了前者。

　　大悟微笑地把肉摆在自己面前：“我却选择它。请用吧。”

　　小桥吃起南瓜来，一会儿就见底了。

　　大悟开心地笑了，把吃剩下的半盘肉推给小桥：“你再尝尝这个。”

　　小桥在大悟的一再坚持下，勉强凑近闻了闻，吃惊道：“这是冬瓜。”

　　回想起自己吃的南瓜滑滑的，异常可口，全然不似以前粗糙的感觉。

　　小桥脸色越来越难看，颤抖地放下筷子，强忍呕吐道：“长老，我刚才吃的真是南瓜么？”

　　大悟大笑：“痴儿，你的那盘南瓜，实际是猪肉做的；我的这盘肥肉，却是冬瓜做的。你以为你在食素修行，你实际已满口荤腥。你道别人食荤腥，哪知人家在修行。”

　　楚小桥走了，若有所悟。

　　大方从屏风后面探出脑袋，一伸大拇指。看着那盘“冬瓜做的肥肉”道：“还真像是肥肉，只是还有些冬瓜味。”

　　大悟没好气地说：“那本来就是肥肉，不然我怎能一口气吃下半盆。”

　　又揉着自己的大肚皮道：“唉，最近饭量越来越小了，晚饭就少吃一点吧。”

　　大方咧着嘴道：“为什么一定要小桥破戒？像这样的和尚，少林寺好象没几个了。”

　　大悟打了嗝，眯着小眼睛道：“今天他不肯吃肉，明天便不会拿刀子去杀人，那我们要他何用？”

　　楚小桥回到清心寡欲谷，萧南、冷云二人早已摆好了酒菜，将他强拉入席。

　　三人胡天胡地地喝了半夜，萧南越喝脸越红，冷云则越喝脸越白，楚小桥悲喜交加，脸儿一会白，一会红。

　　萧南醉熏熏地问小桥：“你这假和尚说实话，肉到底好不好吃？酒到底好不好喝？”

　　楚小桥平生第一次喝醉了，抱住酒坛子道：“肉真得很好喝……”

　　“扑通”摔倒在桌下。

　　注1：行香，寺院往往在朝、暮二时，烧香巡堂，以驱逐罪恶，戒品清净。“莲花藏”是一种香料，如芝麻般大小，据佛经上说，点燃后，可熏满整个阎浮提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