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

　　1

　　至始至终都是那片海洋。

　　最初他听她说，她想在海边看一场烟火，要和爱的人一道。最后他听不到她说，他与她的一年零八个月他便是她的一片海洋。

　　认识他于网络上，非常平常的一种方式。

　　知道他在北方沿海城市。应该是品行淳厚的男子，简单纯粹。至少在她的想象中是这样。

　　这就是网络的好处，能满足她喜欢在自我构筑的幻觉中沉溺的生活态度。在现实中的她是特别混乱糟糕的一个，也包括她的恋爱方式，总是将彼此弄得非常难受。

　　认识他的时候就正在一场不愉快的恋爱中无谓损耗，反复度量着如何与对方分离。冷战，不言不语。非常冰冷的对峙。从来是不喜欢和人争吵的，无法平和对待的就只会疏离。

　　将郁闷的情绪说给这个相距千里的网络上的陌生男子听，感觉十分安全。陆续的向那端的人陌生人一一诉说。

　　他在她不快乐的叙述后留下了手机号码。

　　他说，难过的时候可以来电话。我愿意继续倾听。

　　触手可及的倾听者，她将那串数字存到手机里。她从不拒绝生命里任何一场意外，也不害怕其可能导致的一切后果。

　　现在这不愉快的恋爱也曾是一场意外。而现在终是沦为让人疲惫厌倦的可弃之物。

　　赤裸的背部贴着男子在身后的一条手臂，背对着旁边的人握住手机不停的按着电话簿的向下键。

　　在他的名字上停了下来，按下去又迅速挂断。那个名字还只是他的QQ网名。不知名，不知来历的陌生男子，她想和他说话。但还是选择了短信息。

　　他竟然也尚未入睡，很快就有了回复。

　　她没有给他说诚实的话。她说现在自己一个人，心里孤寂得要命，却不想和男朋友联系。

　　但她又不觉得自己说了谎话。背后有男友入睡的呼吸声，依据现在两人这场关系的状态来看她着实如同一个人面对四壁。孤寂亦是真相，只是不想与男友联系应该是不想和男友说话。

　　能说什么，感觉他根本不能满足自己。

　　不是身体上的满足。情欲欢愉自然是一种满足，但欠缺精神印证那也不过是启动身体的某处器官。待激情平复身体又再度干涸时只余下莫大的空洞荒凉。

　　当然也不是要求任何物质及金钱的满足。他从未有能力给她什么，哪怕是一枚简单廉价的小小礼物。

　　想要的满足是一种庞大的精神安慰。希望对方可以一道煮酒长谈，共观春花秋月，仔细交换彼此历史，在温暖怀抱中日子安详、岁月静好。

　　不是靠着皮肤的温度来取暖，不是靠着身体的欢愉来证明彼此存在。

　　要的是强大的精神支撑，但现在身边的人却给不了。

　　手机的短信铃声在深夜不停的响起。她的枕边人被惊扰了睡眠不耐烦的翻身。

　　她和遥远的陌生男子聊得兴致正好。那端的男子告诉她自己住在海边，时常可以吹着海风听喜欢的歌。

　　她在和他的对话间暗自的笑。这个陌生男子和现在的枕边人正好是同年同月同一天的生日。枕边人他阴郁封闭并还有着因家庭因素和贫穷的生活带来的某些阴暗心理，而陌生男子却如同跳跃的光点，纯净又温和。

　　间歇的手机铃声终于还是吵醒了枕边人。凌空便问，你是和谁聊得如此兴奋。

　　她劈头便答，朋友而已，不好意思吵了你睡觉。

　　枕边人一句话噎住，翻转身去。

　　两人背对背，不再言语。

　　2

　　认识陌生北方男子近半个月后她与枕边人走到末路。当然这感情的终结与任何人无关，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她逾演逾烈的冷漠和貌感情出轨的迹象不过是催化感情快速决裂的手法。

　　在分离之前在枕边人处住的最后一夜他们倒一反常态的有了一次长谈。枕边人仔细的说出了内心起伏，心中困顿卑微，对感情的诸多失望。他还说对她的种种不满，说长期以来习以为常的孤寂封闭，已经不知如何让一个人参与到自己的生活中；但后来试图想要接纳一个人进入内心时却发现根本推不开她的门。

　　最后他说，知道自己控制不住她，如果她要离去，他不会阻拦半步。

　　她没有一句反驳也没淡漠的背过身去，只是一直在笑。细碎的轻笑声浮在黑暗中。

　　她在听完他最后一句后说，同样，你若想要离去，我会祝福你。

　　那刻心中豁然明了枕边人在某些层面上是和自己如此类似的人。而那份类似是她隐藏起来的所有阴暗。在另一个人身上表现出来时是这样的让人生厌。如同看见镜子中那些留在身体上的不喜欢的痕迹。

　　这次平和的清谈让她更想逃离与枕边人在一起的绝望感。

　　她侧身面向枕边人，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枕边人抬起手臂榄她入怀，手掌怜爱的抚摸着她散乱的头发。

　　枕边人说明日要到某个小县城去办事，你可以在这里等我，也可以出去走走。

　　她说，我想要回家。然后抬头亲吻枕边人的脸在他耳边小声说，路上小心。

　　枕边人如同两人第一次在外过夜那般抱紧她，两人沉沉睡到天明。

　　第二天她被枕边人吻醒。他问她要不要给她带点什么礼物回来。

　　她摇头。

　　枕边人温和的问她，真的不要吗？

　　她还是摇头。

　　这是枕边人第一次想要送她礼物。而她却已经做下决心抽身而去。所以便也不想再要他一分。只是看着他微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枕边人离去后她起来收拾了带来的衣物和书籍。她知道她已经把两人关系的条条脉络看清。是断不可长久的，否则只会一直处于绝望的状态中。

　　坐在沙发上抽了几支烟后她起身离开。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她想。脚步反而还轻快起来。

　　回家后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把手机塞在枕头下没有任何响动。有朋友联系不上她就打到家里询问缘由。她谎称手机欠费暂时还不想续交。

　　她庆幸没把家中固定电话的号码告诉枕边人。那几日和朋友们在外还玩得十分尽兴。

　　后来在学校开学的前一天上网遇到枕边人。与他在三言两语后他提出分手。他说再也不堪忍受她的捉摸不透及带给他的无尽绝望。

　　他对她说，我恨你的冷漠和无所谓。

　　她只说，分开也好。

　　一段感情就这样告终。

　　下线后她用短信息向北方男子诉说。说得委曲求全，十分可怜。

　　那端也温和又似怜爱的耐心安慰。

　　与陌生男子大概聊了近一个小时后，她不再觉得心中有起伏。既然手中玩具不再是需要的款式和功能那么失去也没什么大不了。以现在的生产力和科技水平想每天有新货上市也不是不可能的。

　　能长久留存的其实是淳朴清淡的东西，而不是随时可能更新的电子产品。

　　对电子产品不需要有太多感情，因为它的随时可更新性就要狠狠使用，然后丢之弃之绝不姑息。

　　有的感情就如同电子产品。

　　在那晚的短信倾诉后她和北方男子更加熟悉起来，并且存储在手机上的他的QQ网名也改成了阿振。

　　阿振给她讲每天下班都会路过看见的海。她告诉阿振她想在海边看一场烟火，要和爱的人一道。

　　阿振说，有一天你和你爱的人来到了海边就可以实现愿望，非常简单。

　　她笑，这个愿望真的简单吗。

　　要寻到爱的人都非常不易了。

　　阿振还说，只要你心里有相信，有一天就一定会幸福。

　　“我渴望接近幸福，可什么是幸福，我概念模糊。”她看了阿振发来的字就想起王菲某首歌的一句说唱歌词。但是她发给阿振的句子还是，我相信会幸福。

　　起初他们的对话都是这样愉快的结束。

　　3

　　阿振说，你是好女孩子，是你爱的人不懂得珍惜。

　　她在这边笑。他们又谈到了她的感情问题。其实自己对那感情的处理何尝不是又狠又准又决然。只是在阿振面前说起时就是痴心的可怜状。

　　阿振说笑话来逗她，她对着视频挤眉弄眼的笑。

　　她告诉阿振自己今天准备在网吧呆上一通宵了。阿振也因工作加班要通宵挂在网上。

　　她说，我们一起。

　　他说，好，我们一起。

　　视频中的阿振不是英俊的男子。从容貌上并引不起女孩的一点幻想。但她却觉得这小眼睛的男子身上有种广博的感觉，心情就渐渐愉快起来。

　　她说，想抽根烟。

　　他便举起火机在屏幕前啪的按下。火苗窜起时，她把手中的烟对准到那屏幕中的火苗上。两人在这一动作后都笑了。

　　笑完她自己点上了烟，继续在键盘上敲打着。

　　不要抽那么多烟，好么。他说。

　　习惯了。她说。

　　尽量控制一下，可好。

　　试试吧。

　　真乖。

　　呵呵。

　　他对着屏幕举起了手中的咖啡杯。

　　来，干一杯。他说。

　　理由？

　　为我们一起度过的夜晚。

　　呵呵。

　　她也举起了杯子。

　　接着她为了向他说明面部表情的变化可以有多少种就对着屏幕做鬼脸。大致在做出了十几种鬼脸后他已经笑得倒在身后的沙发上。等他爬起来时低头在键盘上迅速的敲击。

　　你真可爱。

　　是可怜没人爱吧。她调侃。

　　一定会有人深爱上你。

　　可在感情中我始终是迷失在森林里的兔子。她说。

　　那么，我会准备一些胡萝卜。

　　呵呵。

　　我会为一只糊涂的兔子在森林的最深处挂满萝卜，等她被引诱而来。

　　守萝卜待兔么。她笑。

　　他发来脸红的表情。

　　如果能等到可爱的兔子，等待也未尝不可。

　　呵呵。她觉得言语开始有些暧昧，对着镜头笑。

　　这笑容真好。他说。

　　我一直在这样笑。她回答

　　却未必因为快乐。

　　有时候它只是面具而已。

　　你是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有谁愿意来照顾我。她还是笑着。

　　如果你在我身边，我愿意。

　　呵呵。

　　我不是玩笑话。你可以考虑到我的城市里来。

　　我还要念书。她说。

　　这算是诺言吗。可是她对于诺言的态度从来是不相信也更不需要的。

　　等大学毕业了可以到这里来发展吧。他问。

　　那的确是个很好的城市。她说。

　　这里有你想看的海。

　　是的。她说。

　　能过来吗。

　　或许有一天我会突然站在你面前。

　　能有确定的约期吗。

　　我给不了任何约定。

　　我想，我可以等。

　　…………

　　可爱的阿振，天快亮了，我要回去睡觉了。外面的光线照射进来时她对他说。

　　好，去休息吧。

　　4

　　她并没有打算再恋爱，只想把大学最后一个学期平静的念完。所有空闲的时间都用来写一个短篇合集。那些故事关于无能为力的爱情和飞蛾扑火的决然。

　　写作与香烟才是她的永恒。

　　宿舍的女孩却总吵着要给她介绍男朋友。对方是这个女孩男友的朋友，一直都要她介绍女孩认识。

　　她没有回绝，只是一塌糊涂的去见面。作为面对一次相亲的态度她是十分漫不经心的。没有一点妆扮，随意的衣着，脸色灰暗，至多是挂上一张微笑的面具。

　　如预料中的没有电光石火。加上带她去的那女孩，三人闷头吃了顿饭。最后礼貌性的存下对方手机号码匆匆回了宿舍。

　　趴在桌子上写了几行字后情绪就郁闷起来。能想到的只有阿振。她抓起手机走到阳台上坐下来。

　　我想哭。她发信息给他说。

　　等等。他立刻回复了两个字，在五分钟左右他把电话打了过来。

　　她犹豫了一会按下了接听。没说一句话就对着电话小声而压抑的哭起来。他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等她慢慢平复下来。

　　她听到他在那端的说话声。北方普通话，声音有些干燥。

　　好了吗。他问。

　　好了。

　　我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不要难过了。他说。

　　好多了。

　　我不太会说话，只希望你开心点。

　　真的好了。

　　要像那天在视频中那样笑，好么？

　　会的。

　　对话显得有些困难，她感觉他们似乎是陌生的男女第一次对话。其实也本来就是陌生男女的第一次对话。

　　她想到这里就笑了。

　　呵，你笑了。他说。

　　你在做什么？她问。

　　跟朋友们K歌，看见你的信息就出来给你电话了。

　　短信息就好了，不用电话的。

　　我看了挺着急的。

　　呵呵。她还是笑着。

　　你唱歌怎样。他问她。

　　很烂的。

　　给我唱首歌吧。

　　你耳朵要受苦了。

　　给我唱一首吧。

　　她没有再扭捏坐在晚风清凉的阳台上给他唱了《知道不知道》。

　　转眼到了五月。

　　阿振的公司组织他们外出旅游，从他的城市到上海然后到苏杭最后返回。

　　他问她愿不愿意和他同去。她说身边有许多事走不开。他发来同来的邀请她却不知要怎么样面对一个肯听她诉说肯给她温暖的陌生男子。总觉得自己不讨人喜欢，并且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的诚意。

　　阿振很温和的说他还是相信会和她见到。

　　其实见不见面有什么关系，互相温暖着就已经很好了。

　　阿振上路后每天都会给她发来信息。从每天几条到十几条甚至是几十条。在她下课后就会收到信息，夜晚也要发上一阵短信才互道晚安去休息。

　　他给她描述沿途的风景，他还说她是内心沉静又丰盛的女孩，不像很多女孩子那样的浮躁和功利。他还说，如果你在我的城市，我一定要想尽办法的追到你。

　　她总是边读短信息边笑。

　　虽然言词常常很暧昧但她却觉得阿振让自己很安心。他适合做旅伴，也适合和她一道煮酒长谈。与他一同行走应该是美好的。

　　他后来在每晚的告别短信息中都说，亲亲你小宝贝，晚安。

　　她没有觉得反感。

　　她告诉他，我们是互相温暖的。

　　他的短信息总是来得那样突兀。有时是路途中突然遭遇的倾盆大雨，有时是在水乡的旅馆看见窗外的一轮明月。

　　她却逐一告诉他每天情绪的起落，不着边际的说应对人事的种种，恋爱来去匆匆，情缘漂浮不定。诸如此类。

　　他对她有宽容。她依仗着这种宽容让自己变成一个喋喋不休的说话者。

　　但她却不想见他。仍是感觉自己不会讨人喜欢。

　　阿振结束旅行回去工作后由于工作繁忙无法每天随时给她发来信息。她说没关系，工作重要。阿振就说，你真是非常懂事的女孩。

　　她在如水阳光里笑眼弯弯。

　　一个人空下来的孤寂和在浮躁情缘中无着辗转的无助已经不再让她难过。

　　她喜欢阿振口中那个自己。内心沉静丰盛，乖巧懂事，纯粹温暖，笃定，没有浮躁，亦无急功近利之心。

　　觉得自己身上原来可以闪耀出熠熠光芒。而这一些的来源，就是彼此间的善待和恩慈。虽然真实的自己与阿振说的自己有极大的差异，但她尽力让自己有平和和充盈的心。

　　就是这样趋向于因为灵魂而爱。身体的依恋和皮肤的温度如果少却精神支撑对她来说只是一个深渊。所以对于过去那些恋爱过的男子大概都是没有真正爱过的，只不过是为着寂寞或者是急于拉来满足感情需求的工具。

　　至少那些都不是温和美好的情缘。

　　温和的情缘不会有计较、自私、恐惧。不会去算计如何才能步步为营，也更不会让人清晨醒来就想立即抽身而逃。

　　美好的情缘应该是自然而然盛开的洁白花朵，没有目的，让人欣喜。

　　七月中旬，阿振从北方给她寄来生日礼物。她抱着沉重的包裹回家。阳光照在脸上，心中喜悦却又羞愧。他的温和善待让她一直对人的情意充满的怀疑无地自容。

　　她不过是随意提起了逛超市时看见的美丽芭比娃娃。说小时候常常想买一个漂亮的芭比娃娃，说现在的芭比是越来越精致美丽，只是时光已逝不可能再和童年玩伴拿着小公主及长腿熊玩王子公主的游戏了。

　　现在只怕连爱情也要不相信了。

　　阿振在她收到礼物发去信息道谢后回复，只要你快乐就是我的幸福。

　　她问，那么，我又能为你做些什么。

　　这样的句子她从来没有问过曾恋爱过的男子们。现在真诚的向他问起。

　　为我幸福快乐的生活，或者来我身边让我照顾你。他说。

　　我怕让你失望。

　　你在我心里是那样美好的。

　　我是不会讨人喜欢的。她说。

　　我喜欢你，请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却始终不相信自己。

　　请你也相信自己。他说。

　　不管能不能见到，我都会记得你，阿振。

　　不，我要等你来，我们一起在海边看烟火。

　　会吗？

　　会的。

　　5

　　她开始依恋上这个北方男子。

　　两人间没有任何承诺，没有拥抱，甚至还算不上一场恋爱。但她开始依恋，一点情绪波动都要告诉他。

　　他仍旧温和而耐心。

　　她说想写一个长篇给他。并把大致故事结构发给他看。他也给她慢慢讲起了自己的生活状态。曾经暗恋过一个女孩子，表白后被无情拒绝。一度害怕爱上任何人；相貌无英俊可言，又不会说话哄女孩子，所以至今从未有过恋爱；从小就不爱念书，很早出来工作，在外闯荡几年才看见自身诸多欠缺；现在和朋友合伙开电脑公司，起步状态，很多事都要亲力亲为；闲时要上成人大专，抱着书本啃等等。

　　所以我多需要你的鼓励和支持。他说。

　　我会在你旁边，给你温暖。

　　我真幸福。

　　每次她看着他发来的文字，心里就是温和的快乐。

　　十月。她挤进一家买毛线的小店买下了一团颜色类似圣诞树的线团。她想送他一份礼物。手工编制，传统的方式。

　　他知道她要给他织一条围巾时很高兴，他说他很幸福。

　　她说，我们认识也快一年了。

　　他说，我们是去年十一月二十八号认识的。

　　记得那么清楚。她笑。

　　我的收藏夹里有你的博客地址，我还记得我们认识的日字，还保留了我们所有的QQ聊天记录。

　　为何要如此重视我。

　　因为你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

　　她想着与他的对话，坐在床上一针一线的织那条围巾，心中充满了温柔。

　　围巾直到十一月末才寄到他手上，还有他向她要的大头贴。

　　他告诉她他要一直珍藏着。

　　她笑他的天真可爱。

　　他又一次问她哪一天才能来到他身旁。

　　这次她说，我们只要互相温暖着就已经很好了。

　　而她却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问她了。那时她似乎还烦恼着要怎样互不损伤的处理这段感情。她觉得她和阿振两人越加亲密两人的距离就越是遥远。

　　以往的那些恋爱已经给了她太多的阴影。

　　她害怕一个人走回来的孤立无援。

　　他不再问，而是调皮的说，乘四下无人，偷偷亲了你的大头贴。

　　她也调侃的说，真坏啊你。

　　阿振我哪里有资格拥有温和美好的情缘。

　　她笑笑，把手机塞回口袋。

　　6，

　　十二月。

　　她感觉到阿振有些疏离。

　　短信息变少，在QQ上两人开始无话可说。他们互相的称呼也多了朋友二字。

　　朋友。亲爱的朋友。

　　到月末时她即兴发挥的在QQ空间写了一篇日志。描述了一种因事故而患上选择性失忆的状态。主角是自己。

　　后来在与QQ在线的阿振说话时恶作剧似的装作不认识，说自己在一场车祸后记忆就停留在两年前。换而言之，她不记得他了。

　　手机响了起来。

　　她不接，直到第三个再响起来时才按下接听。

　　以陌生的口吻和他说话。

　　他在那端显得十分担忧。

　　她在挂断电话后心里是喜悦的，她想他还是重视自己，喜欢自己的。

　　回家后她还是发了短信息告诉他自己是在和他开玩笑，自己没出车祸也没失去记忆。他说，你这个小傻瓜，你会吓死我的，以后都不准这样吓唬我了。

　　她拿着手机笑。

　　是需要有所收敛了，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眷恋。

　　互相取暖是不可控制的事情。但这始终也只是一个网络上的男子。

　　次年一月初。

　　她开始写毕业论文，时常上网给导师发邮件。有时遇见阿振也不过三言两语的轻描淡写。世间情意也不过如此。她散淡的吐着烟圈。

　　阿振生日前一天，她准备给他说生日快乐时，阿振先和她说了话。

　　明天我生日。

　　我就是来给你说生日快乐的。

　　谢谢。

　　呵呵。

　　朋友给我介绍了个女朋友。

　　真好，祝福你。她说。

　　沉默了一阵，他都没有说话。

　　她很好吧。她问。

　　没有你好。

　　我想那是因为我不存在于你的现实之中，你才会这样想。

　　不是的。

　　现在你可以带她去海边看烟火了。

　　我想带去的是你。

　　可我们真的太遥远了，我想我不一定能来你的城市的。

　　可那是我的承诺。

　　承诺？

　　不管你怎么看，陪你看烟火都是我的承诺。

　　可是阿振，现在我只能祝福你。你只是我最亲爱的朋友。

　　知道吗，那天我们视频了八小时之久我就开始喜欢你。你下线时我有多舍不得。

　　我又何尝不是变得依恋你，阿振。

　　本以为你毕业了能来我的城市。我要带你去海边，给你放烟火，对着大海说我爱你。

　　有这样美丽的诺言给我已经足够了。

　　可是你一直态度不明，言词闪烁，不给我相见的约期，我知道我们的遥远。

　　阿振，我是不愿你看见真实的我。我宁愿在你的记忆里一直是完美的。

　　你知道你让我难过吗。

　　阿振，你会幸福的，但能让你幸福的不是我。

　　我会努力让自己幸福。而且既然我已经与她在一起，就要对她负责任。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喜欢你。

　　呵呵，你是喜欢我的。

　　当然。

　　你也要幸福。

　　好。

　　“我渴望接近幸福，可什么是幸福，我概念模糊。”她又想起那句歌词。

　　低下头给自己点了支烟。

　　在阿振告诉她自己有了女朋友一个多月后，她认识了一个男子。会说好听的北方式普通话，高大英俊。她又开始恋爱。在把头靠到男子身上去时，她在心里轻声说，再见了，我亲爱的阿振。

　　世间依旧熙熙攘攘，醉生梦死的南方小城每天也仍旧可以有热闹恋情上演。

　　在所作所为上她还是现代而开放的女子。她不向身边的男子说起自己内心期盼的传统古典、想要的时日长久，细水长流。

　　不过是相识、好感、相恋、牵手、拥抱、亲吻、吃饭、逛街、做爱……恋爱不过是以这样的程序在进行。

　　而那网络上的阿振或许是因为承载在网络之上，那自然衍生忽明忽暗的感情才显得美好。是华丽的精神安慰。

　　因为没有真实的相见，也可以忽略太多真相。

　　她与身边的男子看到了一场烟火。

　　虽然不是在海边，但也不过尔尔。还不如一个人看见那般凄美寂寞。

　　和身边男子纠缠不休的日子和阿振也有过联系。阿振告诉她那女孩子后来执意要离开他，如何的极力挽回也是徒劳。

　　又过了几个月，阿振又告诉她自己又开始了恋爱。和一个网络上的女子，那女子从自己的城市去了他的海边。

　　原来还是有人能相信的，相信网络两端连接了两个相爱的人。

　　她仍是给予祝福。

　　有人勇敢，有人怯懦，有人缠绵，有人决然而去。夜晚的窗下又有人在拥抱亲吻。

　　她只想对着一切微笑。

　　或许想要抵达就要立即出发。

　　有一天一定要去看海，一个人。

　　7

　　七月的某天收到一个朋友发来的祝愿似的短信息，她转发给了阿振。

　　他说，谢谢。

　　他说，我喝多了，头好疼。

　　她说，那么，快去休息。早点睡觉。

　　他说，你也是。

　　晚安，大海。她对着他送她的芭比娃娃说。

　　最初他听她说，她想在海边看一场烟火，要和爱的人一道。最后他听不到她说，他与她的这一年零八个月他便是她的一片海洋。

　　至始至终都是那一片海洋。

　　与大海最好的对峙原来是静默。

　　没有潮汐，没有海啸，亦不再有暗涌起伏。

　　静默对着静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