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

兄弟

　　昨夜弟弟小杰从学校回来，饭没吃就躺在床上，尽管哥哥大成煮熟饭后一遍遍的催促，小杰都是应了一声又迷糊的睡去，大成用手摸了下小杰的脑门，发烧得炀手。弟弟生病了，大成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在透着风的木屋里来回焦虑的度着步，不时的用热毛巾为弟弟擦拭身体，望着弟弟被高烧涨红的脸，耳边一遍遍的响起弟弟痛苦的呻吟，被弟弟生病焦虑而无法入睡的大成，几次开门外出凝望尚未黎明的夜空，听着山村里的一遍又一遍雄鸡的啼鸣，期盼着东方早点露出黎明。

　　一夜间 漫天飞舞的雪花把山里翠绿的松林披上了一件晶莹洁白的外装。天刚亮大成就背着小杰冲进刺骨的风雪里，踏着齐膝深的雪步履艰难一脚高一脚低的奔行在去医院的路上。一路上寒风挟卷着雪花无情的吹打着大成和背上的弟弟小杰，平时隔家几十里远只要两个小时就能赶到的镇医院，现在显得是那么遥远，大成一次次的跌倒在风雪中的山沟里，把背上的弟弟抛甩出老远，望着躺倒在雪地里的弟弟，大成连滚带爬的把弟弟小杰心疼的拥抱在怀里，小杰，小杰的呼喊声回荡在空旷的雪野中，一次次的跌倒大成又一次次背着弟弟艰难的爬起，两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划破白茫茫的雪原渐渐迤伸，飞舞的雪花把大成和小杰的身影宠罩着消失在远方……

　　经过几个小时在风雪中的艰难奔走，一身泥浆和雪水的大成和 背上的弟弟都成了雪人，一进镇卫生院，大成就高声的呼喊；医生，医生快救救我的弟弟。看着向弟弟奔来的白衣身影，大成累得疲惫不堪的一下子昏倒在医院的大厅上。

　　苏醒后的大成看见弟弟躺在病床上，一把掀开盖在自已身上的被褥拉着医生的手：医生我弟弟病情怎么了，怎么了，你们可要救救他呀！医生望着大成说，你弟弟的病情很严重，还在昏迷中尚未苏醒，需要做进一步的抢救治疗。我们这里条件有限，你还是把他转送上级医院去医治吧，大成毫不犹豫的大声回答，医生求你了，快点帮我联系吧，不然我会失去我弟弟的，我弟弟不能死，我不能没有我弟弟呀！望着大成含着泪水无助的眼光，医生拨通了县医院120的急救电话……

　　在鸣着笛声赶来的急救车上，大成紧紧的抱着弟弟小杰，口里不断的呼唤着，弟弟你醒醒，哥哥和你在一起，哥哥在送你去医院的路上，弟弟你要坚持住呀，大成嘶心裂肺的深情呼喊声，让在车上来救诊的医师们感动得眼里都盈满泪花。

　　在医院里，医生为小杰做了全面的捡查后告诉大成，你弟弟的病是脑炎引起的高烧，一夜风雪中的奔波更加重了他的病情。你可要做好心里准备呀，要想让他治愈需要很长的时间。医疗费是个很大的数目，怎么没见你家大人来呢？大成说；我家没有大人了，爸爸在三年前病死了，妈妈去年跟着一个手艺人改嫁去了远方。家里就剩下我和弟弟俩，我就是大人……医生，你放心吧，不管花多少钱，我都要把我弟弟治好，医生说，你有这个能力吗？大成望着医生坚定的回答；我有，我就是砸锅卖铁，卖房也要治好我弟弟。

　　在医院里，大成日夜守护在弟弟的病床前，清晨为弟弟洗脸擦拭身体，晚上为弟弟端屎倒尿。无微不至的照护着生病中的弟弟。进院后没有几天昂贵的医药费把大成带来的几千块钱花光了，医院又在催交医药费，如果不交就要停药了，大成拿着处方单心急如焚的找到主治医生，声泪俱下的给他跪下，医生，我求求你啦，你不要给我弟弟停药，等我弟弟好些我回家借钱来交，绝不会欠你们的钱的。大成对弟弟的关爱，感动了所有的医护人员，几个刚毕业的实习护士在医院里发起了一场爱心捐助……当医院领导把大家捐献的几千元钱递交给大成时，大成感受到了生活在社会大家庭的温暖和关爱，更坚定了为弟弟治病的决心。

　　有了爱的捐助，大成在医院里更加身心投入的呵护着弟弟小杰，在护理弟弟的同时也为弟弟同室的病友打饭，端热水，清倒垃圾。大成的热心感动得邻床护理大爷的大娘直夸大成是个好孩子。有一天打饭回来的大娘看见大成手里拿着一个馒头站在走廊上发呆，走过去关切的问到；孩子你怎么啦？大成忧虑的说，弟弟的药费又没有了，我想回家去给弟弟筹借钱，没有人照顾我弟弟。大娘说；你去吧，孩子，我替你照护着，你放心，有你大爷吃的就少不了你弟弟的，早去早回，大成谢了大娘，急忙奔往家中。

　　见到大成家里亮起了灯光，邻居们都来问候小杰的病情，大成向乡亲们诉说了弟弟在医院里的近况，说起了医师护士们为小杰的捐资支付医费的事迹，感动得乡亲们连声赞誉，说小杰有福份，遇上了好人，贵人。

　　第二天大成找到村支书，说想把家里的牛和房子卖掉为弟弟治病，村支书含着旱烟斗沉思半天后说：你卖掉牛今后你用什么种田？卖掉房等小杰病好回来，你们兄弟住哪？ 大成说；现在弟弟在医院没有药费了，不卖牛卖房我去哪凑钱给弟弟交药费。我顾不上今后那么多，就是今后上街讨饭我也要为弟弟治好病。村支书说；你去医院照护小杰没有时间饲养牛，这段时间我先替你守着，房子也别要卖，我和乡亲们替你想想办法。

　　在村支书召开的村支部和村委会会上，村支书向村干部们说出了大成的想法和目前的困境，村干部们你一言我一语，会上气氛热烈，在当前开展保持共产党员先进性教育活动中，我们基层党组织要为村民办实事办好事，大成兄弟俩遇到了困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管。我们决不能让他卖牛卖房今后流离失所，造成社会不和谐稳定，帮助他们是我们党的基层组织义不容辞的责任。会上最后统一意见，用村里的公款借给大成伍千元，并发动全村为小杰生病困难捐款。

　　冬日的山寨黑得伸手不见掌，当村里的广播响起召开村民会的通知后，人们打着松油火把汇聚在 村民活动室里，会上 村民们得知了村两委的帮扶决定后积极响应，东家几十，西家几元的把钱凑起送到大成的手中，大成手里拿着乡亲们在生活中省吃俭用节省下的捐款，感受到了乡亲们无私的关爱和温暖。怀揣着乡亲们的捐款，大成心里不再觉得孤立无援，在赶往医院的路上虽然冬日仍是冰冻气寒，大成心里如沐浴在阳光明媚的春天般温暖。

　　有了乡亲们的帮助，大成对弟弟的病情照护得更加细心，小杰在哥哥的关心呵护下，病情一天比一天的有所好转，大成的脸上有了开心的笑容，病房里溢满了欢乐和笑声。

　　小杰的病情在大成的精心照料下，一天比一天的好起来，渐渐的能扶墙慢慢行走，大成听医生说弟弟的病情康复要经过一段较长的时期，如果有个好的环境休养并加强身体煅练，有助于病体的早日康复。征得医院同意大成为弟弟办理了出院手续，告别了给予他们爱心帮助的医务人员，大成把小杰接回了群山环抱的村寨家中……

　　大成把弟弟小杰接回山寨后，寨里的乡亲们按当地的的风俗有的送来了家中的子鸡，有的送来了米和鸡蛋，大成家里你来我往，问寒问暖的乡亲络绎不绝，使大成和弟弟感受到乡亲们的那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浓郁深情。

　　为了使弟弟早日康复 ，大成走乡窜寨遍访民间中草药的偏方和秘方，给小杰熬制内服外洗 .有一天为了上山采集几味偏方中需要的罕见中草药，大成早早的为弟弟煮好饭菜，熬好药嘱咐弟弟准时记着喝后便上了山。在距家近的山里大成找遍了山峰和山谷里都没见到配方所需的那几味中草药，为了找到这几味中草药大成翻山越岭往人烟稀少的原始大森林里走去，在那里许多的植物都保持在原生态的环境中，累了就在大松树下休息下，口渴了喝点山谷里的溪水，翻过了几座山大成记不得了，身上的衣服被山上的蕲刺挂烂了，手和脸也被划出了一道道血痕。当太阳快下山时大成终于在山崖下找到了大血藤，三七，独角莲等药材。

　　天渐渐的黑了，暮色中林里的小鸟传来了归巢的叫声，使大成想起家里的弟弟肯定等急了，忙急促的往回赶，山里的黑暗说来就来，大成砍来松枝做成火把，火把的亮光照亮了山路，近了，离家更近了，大成耳边听见了弟弟在家门口哥哥，哥哥的期盼呼叫声。

　　进了家门，弟弟看见哥哥那被林中的树枝挂烂的衣服和满脸血迹的脸庞，伤心的抱着哥哥大成哭了，哥哥是我连累了你。大成抱着弟弟深情的说；我们是兄弟呀，没有了爸爸妈妈，哥哥就是你最亲的人了，哥哥能看着你生病不管吗？只要你病好后好好读书，就是对哥哥的最好报答了。

　　为了把弟弟在病中的学习补上，大成每天都要把弟弟背到离家二十多里远的中心完小去听课，不管天睛还是下雨，崎岖的山路上都能看见大成背着小杰上学的身影……

　　有时大成上山干活来晚了，弟弟就坐在教室外的大松树下等候哥哥来接，大多时候都是还未放学就看见大成在教室外面等候着弟弟放学，有一天弟弟在回家的路上对大成说；哥，老师明天要我交学费了，我们家没钱明天我不去读书了。大成一听生气的把小杰掼在田埂上，对着小杰大声的吼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你不读书了想干什么，爸爸去世，妈妈改嫁，为了你和这个家我高中都没有上完，我想读书都没有机会。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望着哥哥生气的模样，小杰说，哥哥不是我不想读书，是我看你为我治病花了这么多钱，家里还欠了债，我不想你太辛苦了。大成感动的搂住弟弟心疼的说，你有这份体贴哥哥的心哥哥心领了，家里的事你不管，好好读书就是对哥哥的最好补偿和报答。

　　第二天大成挑着一担米早早的把弟弟送去了学校，找到班主任和校长说，老师，请你们把小杰的书费学费缓期下，我进城卖掉米后就来交好吗？你们放心，我一定会为我弟弟补上所欠的书费和学费。校长和小杰的班主任看着大成那张满是汗水诚恳真挚的脸，为大成对弟弟的关爱所感动，大成对知识的执着求真在班主任这个来校实习的女大学生心里是那么的高尚。对校长说；我们把大成的米按市价收下来吧，省去他进城的辛苦和花销。校长赞许的点头。大成和班主任这两个年青人开心的笑了……

　　五月，风和日丽，苍松翠柏经春雨的洗涤更加显得郁郁葱葱。万山丛中，一篷篷的杜娟花开放在绿荫中，更显得娇媚似火，清澈的溪水在山间流淌如音乐般的奏响，一声声布谷鸟的啼声回响在幽谷旷野，织就了一幅赏心悦目的山水美丽画卷。

　　在对困难学生的家访中，小杰的班主任琼来到小杰的家中，见大成兄弟俩家境虽穷但整理得朴素和整洁，大成房里和床边，书桌上堆满了高中补习课本，自考丛书和农业科技实用书刊。

　　大成回到家中，对班主任琼的到来表示深深地谢意，琼在与大成的交谈中两人话题由农村的现状谈到党的富民政策和未来的新农村建设，谈巴金的文学著作和普希金的忧郁爱情诗歌、琼对大成说；想不到你在农村这样艰苦的环境里，既要承担对弟弟的扶养义务又要自学追求知识的更新，精神可嘉，大成说，人活着物资上的穷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安于现状，失去理想的追求和在精神上的沉沦。大成那种身处逆境，自强不息，努力拼搏的进取精神，在琼的心里留下了好感。有了共同的语言从此后两粿年青充满青春活力的心更近了，有时大成送弟弟上学总忘不了给琼带上些山上刚采回的山果和新鲜的蘑菇，有时琼还在上课，大成会在校外的大松树下静静地看书等候，等琼下课后为她献上一束刚摘来的山菊花，校外的小松林里常现了两人相见的身影。

　　为了帮助大成每天接送小杰上学的负担，琼每天早早的迎候在大成来的路上，有时放学了见大成还没来接弟弟就亲自把小杰送回家中，在帮助小杰补习功课的同时也顺手收拾哥俩的房间，把在山路旁采摘的不知名小花摆放在大成的书桌上，使小木屋显现了温馨的气息。

　　在一个周末的下午，学校没有安排课外活动，琼见大成还没来接小杰，就陪送小杰回家，走了一半多路程见天边的乌云越积越黑，山里的雨是说到就到，挟着雷鸣电闪席卷而来的大雨让琼和小杰都没有藏身之处，把琼和小杰都淋湿个透，雨过后与大成相遇了，见到弟弟和琼都被雨淋湿了，大成忙脱下外衣递给琼说；快披上不然你会生病的，琼说；我不要紧，小杰病刚好还是给小杰穿上，大成说我背着弟弟走快点，你跑步跟上吧，这样暖和些，一路上不习惯山路的琼几次险些跌倒，都是大成眼明手快的即时扶住。回到大成的家中，大成忙找来自已干净的衣服给琼换上，往火塘上加了很多松枝，熊熊燃烧的火光红红的映照在小杰，琼和大成的脸上。大成用山姜和辣椒煮成开水，盛上一碗递给琼说；喝吧，这是我们山里人用来驱寒预防感冒的良方，琼接过喝了一口，哇的一声辣出眼泪来，大成说；良药苦口利于病，喝后出身热汗感冒就好了，在火塘边琼与大成聊了很多，大成说因家庭的变故自已书读少了，现在还很想去读书。琼鼓励大成你努力吧，多看些书，不懂的我还可辅导你，争取明年去参加成人高考。那夜大成和琼在火塘边聊了很久很久，直到东方露出晨曦的旭光。

　　琼在大成家的过夜不归学校，风言风语的话传成了校长的耳里。校长找琼谈了话，琼说了那天送小杰回家被雨淋湿，天黑回不了校的事，校长说我相信你，但你是一个女孩子，人言可畏！今后需注意这方面的事。琼说，我帮助我的学生，我不会有错，与大成的交往，我身正不怕影子歪。琼不顾那些流言蜚语，仍一如既往的护送小杰和帮助大成复习准备高考。

　　在琼的帮助下，通过不懈的努力，大成参加成人高考后被省农学院大专班录取三年脱产全日制学习。拿着录取通知书，成在第一时间找到了琼，把这喜讯告诉了她和校长，琼和校长都为大成感到由衷的高兴！

　　大成考取大学的消息传遍了方圆几十里的山乡，乡亲们都为家乡出了个大学生而自豪。

　　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琼还是没有见到大成收拾行装的动静，琼问大成，你怎么不做准备，几时动身呀？大成说了一句，我不想去读了，就无言的低下头，琼一遍遍的追问，你为什么，为什么呀？眼泪都急得流了下来。见到琼难过的模样，大成终于开了口，家里这么困难，我怎么去上得了学，我走后弟弟怎么办？琼对着大成大声的吼到，你忘记你说过的话了吗？人活着物资上的穷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安于现状，失去理想的追求和在精神上的沉沦。你怎么忘了？有困难你不会去克服吗？现在国家对上大学的困难生都有助学贷款，你不去争取？小杰的事你放心，我与校长讲好了，让他住校，生活上有我呢，你相信我，只要有我吃的我决不会让小杰饿着，只要有我穿的决不会让小杰冻着。望着琼，大成感到了一股热血在身上沸腾！

　　琼向校长请了两天假陪大成在县城信用合作社里办理了助学贷款，在送大成上火车时递给大成一个小包裹，大成问是什么呀？琼羞涩的说；现在不许看，火车一声汽笛长呜在隆隆声中驶向远方，大成望着窗外琼挥着手的身影在视线里消失才打开手中的包裹，只见里面有琼的一张像片和几百元钱，还有一封信。大成打开信笺，上面几行秀丽的字体写到，这几百元钱是我的积蓄，你在新的环境里用得着，不要挂念小杰，有我！努力学习，我等着你学成归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