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

继母

　　要过年了，年前的小镇一反平常的寂静，居住在这里的人们开始忙碌在春节的筹备中，居家的主妇们开始趁着隆冬里难见的晴天，把家中那些盖了一个冬季带着男人汗臭，脚臭和烟草味的被褥统统搬往河中洗涤，洗好后就将床单，褥套晒在河滩上，使整个河滩成了花花绿绿的世界。

　　有些较富裕的人家早早的开始为小孩量缝了新衣，小镇的夜空在黎明时分不时传出一阵阵宰杀猪传出的嘶叫声，引来狗一阵阵惊恐的吠嚎，透过清晨的白雾咚咚的捶打年糕的响声传出好远好远、、、给节前的空气也添加了几分喜庆。

　　小镇的东头老槐树下有间简陋的小院，两间低矮平房四壁都是用土墙垒围而成，厨房里用泥土打成的灶台上散乱的堆积着几个食后几天未清洗的碗筷，家里的两个小男孩大的十四岁，小的九岁左右，身上的衣服显得脏而又破旧。哥哥成与弟弟兵兵坐在门前的青石板凳上，凝望着进村路口，良久的不言不语，天快黑了弟弟终于开口了，哥哥，我饿了，爸爸怎么还不回家呀？哥哥对弟弟说；忍一忍吧，爸爸快回来了，弟弟对哥哥说；听说今天爸爸要给我俩带个后妈来是吗？哥哥不屑一顾的哼出一声，我才不认她呢！弟弟似懂非懂的看着哥哥、、夜渐渐深了，小道的灰色路面被渐渐袭来的夜幕遮住。

　　爸爸还是没有回来，哥哥从家里拿出两个红薯递给弟弟，吃吧，吃完睡觉去、、、两个半大的孩子困倦的倒睡在简陋的仅有一床破被的土坑上 .

　　哥哥成在半夜里被透过窗户的冷风吹醒，听见耳边有个女人的声音在和爸爸说着话，这就是你的孩子吗？多可怜呀。成半睁着眼心里嘀咕着，谁要你来可怜呀，听见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走过来，成忙假装睡着闭上眼睁，只感觉身上的薄被被加上了一床厚厚的被子，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久违的温暖，成的睡意渐渐浓来靠着弟弟又沉沉的睡去。

　　天亮了成和弟弟兵兵刚睁开眼睛便被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吸引，透过灶房里白茫茫的热气成看见了一位个子比自已高不了多少，剪着齐耳短发，身材偏瘦的女人在灶前忙碌着、、见到成和兵兵醒来，爸爸把那女人叫到跟前，大声的对成和兵兵说：从今后她就是你们的继母了，成拉着弟弟兵兵一声不吭的站着，兵兵且惶恐的躲在哥哥的身后，跟着哥哥出到院子里兵兵小声的问道，哥哥继母是谁呀，哥哥对着弟弟吼道；是后妈、、后妈！

　　听到父亲叫吃饭的声音，成牵着兵兵的手进到屋里，好久没见用了的小饭桌上摆了兄弟俩看了就眼馋的西红柿煎鸡蛋，红烧肉和白面饼，成和兵在父亲的对面落坐后，继母端上了她炒的最后一道菜，父亲再次高声的大喊道；吃饭了。成和兵刚端起自已的土碗，便迫不急待把筷子伸向那碗尚冒着热气飘溢出香气的红烧肉，只听继母一声慢，不忙吃，便转身进了厨房，三个男人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面容，只见继母端出一盆热水，叫成和兵兵把手洗了再吃，成不情愿的伸出那两只脏手往水里撩草的洗了洗，而兵兵两眼望着红烧肉坐着不动，继母一把拉起兵兵的手说；吃饭前要洗手不然要生病肚皮痛的，兵兵还在磨憎，父亲大吼道快洗。成也用眼瞪着兵兵，直到继母把兵兵的手擦干净，新组合的家庭里的第一餐饭才开始，望着兄弟俩狼吞虎咽的样子，继母不断的轻声说道慢吃慢吃别噎着，还不断的把盘里的菜往兄弟俩碗里夹，看着刚进家的继母对成和兵兵的关爱，父亲脸上露出了满意的微笑，一股久违了的家庭温馨气息充满了小屋、、、

　　新春的三月阳光明媚，村头那棵老槐树枝冒出了新绿，树下的那平房小院被继母清扫得干干净净，一只母鸡带着群小鸡在院落里叽叽咕咕的寻觅着食物，窗户上新贴上去的剪纸在明亮的玻璃上显得生机勃勃。

　　成坐在院里的青石板凳上，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书本生闷气。昨晚父亲在夜里与继母的一席话声音尽管说得很轻，仍透过那漏风的墙缝贯进未睡着的成耳里，父亲对继母说；春节过完了，现在沿海地区找钱容易些，镇里好多的男人都要在明天出门去打工，我想和他们一起去，家里的这两个孩子现在有了你我放心了，趁现在我还有一身力气和会些泥工手艺，不出去闯一闯家里的困境怎么能改变呀，继母说是呀；马上就要开学了要缴两个小子上学的报名费都困难，只听见父亲一声长叹说；如果我不在，家里真拿不出钱就让成休学不去读了，让他在家帮你砍柴和喂养些猪，减轻你生活上的一些负担，明年我打工得点钱回来再让他去复读，只听继母在说着什么，声音很小成怎么也无法听清、、、想到父亲说的话，又猜不出继母是怎样回答的，成的心里对上学的命运感到了一阵渺茫。

　　太阳出来好高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成知道爸爸肯定是去广东了，可是继母呢、、、成就这样在阳光下呆坐着。快中午了才见继母肩挑着一挑山上砍来的柴火满头大汗的进来，把柴往院落墙角一放，走进厨房从缸里滔起碗冷水一仰脖子咕咕的喝下，便高声的呼唤，成，兵兵，你们饿了吗？成一声不吭的在院里坐着，继母走到他面前连叫几声他都没听见似的不理不采，继母扶着成的肩头，语重心长的说：成儿你爸爸今天去打工去了，弟弟还小，就你和我两个大人了，你帮我照顾好弟弟和这个家好吗？过几天你们就要开学了，你在家帮我带好弟弟，我到小镇上给人家做些活挣点钱给你凑些学费开学才得给你报名，成没有言语的望着继母，眼里的泪珠顺着脸庞流进嘴里，感觉到了那一丝咸咸的味道。

　　就这样继母每天在天未亮时就起床，早早的把家里的饭做好，临出门时叮咛成照顾好弟弟便出了门，在小镇上只要有临活做的地方都可看见继母那瘦小的身影。成好几次在继母出门时悄悄尾随其后，想看看继母去小镇上干些什么活，都被继母发现赶回家中，有一天继母回家很晚，一坐在凳子上累得久久的没有站起来，成为继母端来热在锅里头的饭菜，继母伸出手接时险些掉泼在地上、、、。

　　第二天继母出门时成装着教弟弟做作业而没即跟着出门，在后面象做特务似的躲躲闪闪一直跟出好远才见继母走进了盐站，成躲藏了一会才溜进去，看见继母赤着脚站在冰冷的水池里把那些装过盐的麻袋一个个的浸泡在水池里，用脚踩，用手一条条的把它洗净再捞出来晾晒在地上，看着继母站在那在冷水中劳作的身影，想到继母昨晚回到家里那被盐水浸泡得僵硬红肿的手，成的两眼充满了感激的泪水，内疚的一溜烟似的跑回家中，揣起了几天来未打开过的书本。

　　开学了，当成醒来时见弟弟和自已的枕头边放着叠好的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成的书包被继母连夜洗过烤干挂在墙上，而弟弟兵且买个新的书包，在送成和兵兵出门时继母从怀中掏出一旮十元，五元，一元的钱递给成，这是弟弟你两个的报名费，伸出手为弟弟整理了未扣好的衣领。把兄弟两送出门时再三的嘱咐成，好好把钱拿好，不要掉了，成捏着还有继母体温，来之不易的学费，心里感激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成和兵兵上学了，继母晚上比过去睡得更晚，早上起得更早。临睡前总是迈着轻轻的步伐，看看成是否在躺着看书时睡着了没把灯关上，把兵兵在睡梦里掀开的被子轻轻的盖上。早上天未亮就起床把洗脸的热水烧好，才叫成和兵兵起床，因为家里穷，继母给成和兵兵做的早餐也很简单，有时是把隔夜吃剩的饭和菜加上点水煮成泡饭，更多的时候是蒸上一锅红薯，在成和兵兵上学出门时给带上，每天站在门口看着成和兵兵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进屋。

　　在夏天的夜晚继母总是在老槐树下纳凉，给坐在身边的兵兵讲述天上的玉皇大帝和地狱里的牛头马面，讲祝英台与梁山伯男扮女装死后化蝶。讲七仙女下凡配董郎槐荫树做媒的故事。听得兵兵每晚都围着继母转，夜深了都还不肯去睡。

　　有一天夜晚，外面下大雨还挟着雷电，风声一阵紧似一阵，把雨拍打在窗户上吡叭的响。兵兵在半夜里发起高烧，抱着肚子哼个不停，继母一会用热水替兵兵擦拭，一会用手为兵兵搓揉着肚子，可是兵兵的痛还是没有减轻，继母急得直掉眼泪，看看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急不可待的用衣服包裹起兵兵背在背上，叫成撑伞打着电筒冲进夜雨中，一路上继母高一脚低一脚的踏得小路上水坑里的水四射，成扶着继母艰难的行进，一迈进医院继母就急促的喊叫，医师，医师快救救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继母凄凉的喊叫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得好远好远。

　　兵兵的生病，继母在家与医院间来回奔波！在病床前陪护着，熬了一个又一个通宵，因睡眠不足两眼布满了血丝。那本来就瘦小的身体更显得单薄。兵兵刚好继母就把他接回家中，每天到小镇上买上一二两肉，有时是一棵猪骨头回家熬汤为兵兵调养身体，兵兵的病在继母的精心照料下渐渐的痊愈了，家里又有了欢乐的笑声。

　　继母无私的母爱给成和兵兵带来了家的温馨，成放学后在家里总是帮着继母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每天晚上都帮弟弟温习功课，辅导他做些不懂的作业。有一天中午放学好久了成和兵都还没回家，继母在老槐树下往兄弟两放学回家的路上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成的同学从家门口路过时才打听到是成与同学在学校打架被老师留下了，说要家长去才给回家，继母连庭院的大门都来不及关就风风火火的赶往学校，在学校教务处的门前只见兵兵蹬在走廊边，继母急切的问到，哥哥呢？兵兵往里一指说；还在里面呢。继母推门一看只见成站在班主任桌前，鼻子还流着血液，继母忙解开身上系着的围巾为成擦去，口里不断的说：孩子这是怎么啦，班主任说他在课外活动时与同学发生口角并动手打架，你回去要好好的教育他，继母连连的向老师认着错，拉着成向老师道歉后，把成领回家。回家的路上继母拉着兵兵一句话都没说，进门后先用热水为成洗去未干的血迹，看到成那流淌在盆里的鼻血，继母数落着成，你爸爸不在家，你是哥哥，不好好的读书给弟弟做个榜样，还在学校与人打架？家里这样困难，你爸爸在外打工挣钱供你们读书容易吗？说道伤心处泣不成声，成儿，你这是为什么呀，成站在继母面前一言不发，兵兵看着哥哥说；是那个同学说哥哥没有亲妈妈，现在的妈是后妈哥哥才与他吵打起来的。继母想起这两年来的酸甜苦辣，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泣不成声，成给继母跪下说；妈妈，我对不起你，今后再也不了，听到成这两年来第一次叫自已妈妈，继母心酸的把成拉起拥抱在怀中，母子两都哭了、、、那哭声让人感觉好凄凉好揪心。

　　冬去春来，老槐树上的槐花开了，洁白的花蕊里那芬芳的清香，风儿轻轻吹过沁人心脾。继母来到这个家已是三个春秋年华，成和兵兵已与继母建立了难以割舍的母子感情，在继母的关爱下成和兵兵都出落成了健壮的小伙子。在学校里成和兵兵刻苦的学习，各科成绩都名列前茅，是班里的尖子生，常得到老师和学校的夸奖，在成高中将毕业这年的暑假里，灾难又一次无情的降临到这个刚起生机的家里，成的爸爸在广东的建筑工地上的一次事故中死亡，当邮递员递交这份死亡通知书时，继母一下就昏了过去。成和兵兵抱着继母一声声的呼喊，妈妈醒醒，妈妈醒醒，妈妈你不要死呀，这个家离不开你呀，没有你我和弟弟怎么办呀，继母在成和兵兵的哭喊声中醒过来，一声仰天长叹，天啦，我的命怎这样苦呀，又一次的昏了过去，成和兵兵在继母身边守了整整一夜，继母才苏醒过来一见守着自已的兄弟俩，抱着成大哭起来，成儿呀，今后我们怎么活呀！成和兵跪在继母面前，妈妈你不要离开我们，你就是我们的亲妈，我和弟弟一定听你的话，长大报答您老人家。

　　料理完父亲的后事，继母大病了一场，为了侍候生病的母亲，成连续几天都没去学校了，继母稍好些就挣扎着下了床，把成叫到跟前，成儿呀，你和弟弟就是妈妈下辈子的希望了，你去上学去吧，成说；妈妈你为了我们这个家付出了这么多，侍候你是做儿子我的责任和义务呀！成儿，有你这句话妈妈知足了，现在正是你高考冲刺的最后阶段，不要因为家中的变故而放弃和荒废了学业，家中再困难还有妈妈呢！听了妈妈的话，成的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从此继母用她那瘦小单薄的身体撑起了家里的一切，高考结束成以600多分的优异成绩被中国人民解放军石家庄陆军学院录取，兵兵也考上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当成临行的那天，母亲把成和兵兵带到他爸的坟前告别说；他爸你可放心了，我们的儿子已长大成人，有出息了，我没辜负你对我的期望。成跪在墓前大声的说；爸爸你放心安息吧，你为我们找了一位好妈妈。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