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不知不觉中,岁末已是逼近了,处处张灯结彩,熙来攘往。各家店铺卖起了年货,地摊前摆上了春联,商家各种促销活动也竞相开展,姑娘们更是穿红着绿,在街上做着布朗运动。总之是一派过年景象,让客居在外的人不禁惦念起家了。
天也渐渐变短变冷,清晨起来会看到有积水的地方结了一层薄冰,用脚轻轻一点,便碎裂成一朵放射性的花了。走在外面,偶有风至,则顿觉凄栗惨骨,一阵哆嗦,牙齿就咯吱吱地乱响。
我们学校开展了各项迎春活动,譬如歌咏比赛之类的。同时,各个班级又将分别举行一次元旦晚会。这个周五,还没放晚自习,我们班便忙活开了,大家齐动手来折千纸鹤,好在晚会上张挂,装扮教室。我不会折,跟别人后面学了半天,仍旧折不好。看看呆着没用,干起急,于是便回去了。
到了家里,姑妈和小寒都还没睡,俩人正坐在客厅看电视呢,小寒还一边织着毛衣。
“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啦?现在还不到九点钟,往常都要近十一点的”姑妈见我进屋便问道。
“今晚班里为元旦晚会折千纸鹤”我余兴犹在,便欣喜地说,“我不会折,便提前回来了,他们都还在那儿折呢”
“不会折?那你以后怎么追女孩子啊?”小寒忽然开口笑道,手里的毛线与织针就在眼前快速地翻转。
小寒的取笑令我窘极了,一时竟无言以对,只是一味地傻笑。姑妈似乎看出来了,连忙说:
“不要紧的,赶明儿斯痕考取了名牌大学,后面女孩子一大队,叫她们折了送给你,不会折的咱们还不要呢”
姑妈的话不仅没能使我解围,反倒让我更窘了。我于是装作很自然地说道:
“我可以送书画的”
但随又想到小寒向我索取的那幅《墨葡萄芭蕉图》,因而觉得愈加不妥,估计当时脸都红了。小寒仿佛也想到了这一层,就低下了头,默默地织着毛衣。
“噢,对了”姑妈突然说,“你不说我还倒忘了,等放假了,把咱们这儿的春联也写好了吧。买的都是一个样,不好”
“嗯,我正有此意呢”
“也顺便连我们家的一起写了吧,我春节带回去”小寒此时又抬头望望我,说。
看看尴尬已经打破,我就要回卧室,但此时姑妈又突然说道:
“斯痕呀,刚才的玩话倒提醒了我,你们班有谈恋爱的没有?人家谈,咱们不谈,现在才高中,正是学习的时候,,将来考上大学再谈也不迟的,谈了多影响学习啊。要是因此耽误了学习,考不上大学,即便谈了,谁还愿意跟你呢?可话又说回来,倘若能考取名牌大学,有了出息,无论什么样子的女孩,要多少找不到?所以呀,咱们只一门心思地学习,其他一概不去管,人家说咱是书呆子,咱就是书呆子,不理他们。况且,咱家又不富裕,你爸你妈供你上学也不容易。可千万记住了,不能谈恋爱,听姑妈的肯定没错,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过的桥比你们走得路还多,俗语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说得就是在理得很”
没想到姑妈竟突然唠叨这么一通,仿佛我真在谈恋爱似的,小寒就在一旁一个劲地抿着嘴笑。我坐也不是,站又不是,只好说一声“知道了”,然后便回房去了,再也不肯出来。等她们都睡下了我才又出来洗了脚,然后也睡了,想想真是哭笑不得。
一觉醒来,只见窗外异常明亮,心想必是闹钟坏了,睡过了头,这下上学肯定迟到。但又一转念,爽性早课就不去上了,放松一下。这样一面想着,一面便懒洋洋地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看,呀!原来竟是下了一夜的大雪,此时大片的雪花仍在漫天地飘洒着。我兴奋不已,在室内狂走了好几圈,又重新立在窗前,始觉腾光照人,寒浃肌肤。我急忙穿了衣服,来到客厅,却见小寒卧室里的灯也在亮着,就急切地想把欣喜告诉她,于是过去轻轻敲门,刚敲一下,门便开了。
“你也起了呀,外面下雪了,知道吗?太美啦!”我拍着手说。
“我早知道了”小寒笑道,“这就是我所说的早起的乐趣”
“据说李清照每逢大雪必绕城登高寻诗,偶有佳句,则使赵明诚和之的”
“赵明诚还常常为此所苦呢,呵呵”
“咱们出去玩吧”我说。
“好啊!我也是耐不住,只是一个人玩也没意思,就没出去”小寒欢喜道。
“那走吧”
“等一下,我再穿件衣服,外面冷的。你也去多穿一件吧”
我于是回卧室换了一件厚点的棉衣,又出来时,小寒已立在客厅了。她穿了一件紧瘦羽绒袄,围了一条围巾,还戴了一双手织手套,一面笑道:
“走吧!”
我们于是嬉笑着跑到巷口,朝四周一望,一例的白,分辨不清哪里是天上,哪里又是人间,只高低起伏的线条隐约可见,那便是各种楼宇房舍了。我与小寒跑着,奔着,逐着,或捧起一捧雪,在手心按成一团,向远处掷去;或互相抛雪球,待一人讨饶方罢;或直挺挺向前扑倒,一个人形便印在雪上了,鼻眼俱存;或故意迈着八字步走上一段,后面就留下了齿状的痕迹。最后玩尽兴了,小寒便蹲下,我拉着他的双手,滑雪而归。虽然隔着手套,却感觉得到小寒手的柔软与温暖,我真是既紧张又开心。
又回到小院,刚欲进屋,小寒突然说:
“咱们堆个雪人吧”
“说堆就堆”我为她的提议感到再一次的兴奋。
我们当即找来一把铁铲,让小寒用了,我赤手来堆。不一会儿,一个雪人就屹立院角了。我又在头上镌了嘴眼,安了鼻耳。
“你有旧帽子吗?”小寒看了看雪人,对我说道。
“刚好有一顶”
“去拿来”
我于是乐滋滋地回屋取了出来,小寒则一把夺过去,给雪人套在了头上,然后又在雪人的肚子上写了一个“猪”字,我就知道又被小寒捉弄了。在此哭笑不得之际,姑妈出现在了门口,看见我们俩,又是好笑又是心疼,骂道:
“看这两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大清早的也不怕冷,却堆了个雪人,瞧还在下着大雪”
我与小寒这才注意到对方一头一身全落满了雪,一层白,连眉毛都白了,我们俩不就是活雪人嘛!我却猛然觉得手疼,一看,全都冻红肿了,于是双手紧捧,哈气取暖。
“冻着了吧?”小寒问。
“还好”
明儿给你织一双手套吧,小心别冻坏了,冻了一次,往后年年就都爱冻肿了,痒得难受”
我听了心简直都快要蹦出来啦!
我是吃了早饭才去学校的,之间有个男青年来找小寒,我开的门。
“请问章小寒在吗?”
“好像不在”
“她去哪儿了?”
“不知道,大概工作去了吧”
“她没在医院,我就是从那儿过来的”
“那就不知道了”我说。
姑妈此时看到了,问是谁,怎么不叫进来坐。这当儿,小寒却从屋内急忙出来了,也没说什么,就跟那人一起去了。我莫名地吃醋,但看她们急急走去的样子仿佛是有什么事,因此稍稍宽心。
我觉得自己的行为小气,可笑,当愧,但又回头细细一想,倘若那人再来找小寒的话,哼!我仍旧会这样对他的,不信那就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