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给孙子介绍:“这个是你的姐姐。你有两个姐姐。这个姐姐是二姐姐。你的这个二姐姐叫亮。你还有一个姐姐是大姐姐,你的大姐姐叫兰。都是你的亲姐姐。”
奶奶激动着给孙子介绍。
奶奶告诉这个瘦小的刚刚两岁的孩子,在这里,你还是有亲人的,不但有我,有你的爷爷,有你的娘,还有几家亲你的亲戚。看看吧,我没有骗你,你是有姐姐的。你在这里不但有姐姐,还有姑姑。还有你姥姥家。还有你舅舅舅母家,还有你的重姥姥家!重姥姥家真正亲的已经绝户了!绝户了,咱们就不去说他们了!对了,你还有很多外甥、外甥女。对了,亮妮呀,你怎么没有把思温、思云带来,给他舅舅玩呀?奶奶问孙女。
亮姐回答:“本来是要带来的,让他们亲热亲热,只是他们两个都病了!”
“啊!他们咋病了呀。要紧吗?给他们发发汗呀!”小脚女人惊叫着喊。对于自己闺女的儿子,也就是对于自己的外甥,小脚女人非常亲切。因为血什么时候都浓于水。
“他们病了,你们咋就还来呀!”亮姐姐回答母亲的话。
“我听说一个弟弟回来了吗,他爹就催促我。我也是眼吧吧的跳,就急忙的来了。看看弟弟。可怜见的!可怜见的!可怜见的!我可怜见的弟弟!”亮姐姐说着,忍不住的流泪,流的泪水是热的,流的泪水是咸的,流的泪水是苦的。
亮姐姐流的泪水落在怀里的弟弟的瘦小的头上。
瘦小的孩子什么时候睡着了呀!
灯光下,姐姐在认真的看弟弟的脸。
啊!这是一张孩子的脸吗?
这哪里是一张孩子的脸呀!
这分明是一张瘦猴子崽子的脸!
除了肮脏肮脏肮脏的不能再肮脏的皮皮外,脸上根本就没有肌肉的踪影。
“也不给我们洗洗脸。”姐姐不由自主的嘟囔。
嘟囔的亮姐姐在流泪。泪水落在已经好象熟睡的弟弟的脸上,姐姐使用衣服的襟,给弟弟把脸上已经被泪水洗湿的脸轻轻的搽,啊。露出了本来的面目——这是一个非常瘦削的只有皮的孩子脸。孩子的身体还在发抖。
小脚女人催促女儿:“好了。看也看了,亲也亲了。回去吧,家里的孩子还病着呢!”
是呀,啊。家里的孩子还病着的呀!
姐姐就把弟弟的抓得紧紧的手掰开,姐姐就把弟弟给母亲的怀里送。
小脚女人象躲避瘟疫一样的朝后躲,嘴里连忙的惊慌的说:“给你奶奶。给你奶奶。你奶奶亲他,照顾他。我可不敢担当这个责任。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担当不起呀!”
姐姐就把弟弟给奶奶。
奶奶嘴里呼喊着“我的儿”就接过去,紧紧的抱在怀里。
奶奶问:“六,他们又难为你了?”
六是一个男人。一个进来一直没有吭气的男人。如果不是奶奶问,这个男人就会一直的不吭声的下去。
六回答:“没!”
只回答一个字。
亮说:“他们成天让他掏大粪!”
啊,就是。
六的身上一直散发臭哄哄的粪气。
奶奶说:“忍、忍、忍。”
爷爷唉声叹气。小脚女人流泪。
亮和丈夫又看看弟弟,就离开了昏暗的洋油灯。
亮和丈夫向黑暗的夜里走去。
亮和丈夫刚走。
兰和三来了。兰的丈夫三来了。
夜路,一个妇女是不敢走的。据说,路上经常的闹鬼。还有“砸家”(土匪)。
兰姐说:“听说是给俺妈弄回来一个过继儿,我们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为什么要弄回来一个过继儿?是怕俺妈走了不成。我说妈,你早该打主意走个人家了。原来是可怜我和亮姐,我们早都成了家,你还在熬什么呀?等我爹?他早就死了。被枪子打死了!你还不相信。人家亲眼看见的!在这里熬到什么时候呀!都50岁了。再……”
再什么呀?再等几年,谁还要你呀!
女儿毕竟是女儿呀,终于没有说出口来。
兰姐也是为人母亲的了。
为人母亲的一个共同特点就是伟大的母性。
母性的兰姐姐也是把可怜的弟弟抱了抱,哀叹:“干什么要过继呀,有什么要过继的呢!不就是空当当的院子吗?什么都是公家的了,以后,院子也要充公的。就是不充公,空当当的院子,能值金呀银呀?唉,孩子正吃奶!我叔婶也是心狠!”兰姐姐这个时候当然以为这个堂弟弟就是叔叔家的亲生儿子。这个以为一直以为下去。
奶奶说什么好,解释?不能解释的。只能说是过继。不能说出实情。实情是这个孩子根本就不是姓何,实情是这个孩子根本就没有爹娘。实情是国治过去的妻子根本就没有生育过儿子,实情是国治现在刚刚的又结婚了……一切都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为了儿子的声誉。
为了这个孩子的人生路程,还为了什么?
老婆婆只知道不能说。
兰姐姐还在埋怨:“这你们成等着受罪了,一家四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年景又不好,还……据说,明年要有大灾。还要吃共产主义的大锅饭,看你们咋过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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