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脚女人说:“愿意叫就叫吧。反正,我不认他是过我的过继。我等他回来。我等……”小脚女人已经泣不成声了……小脚女人刚刚哭了一半声,就被门外的敲门声惊动了!啊,鸡子已经叫了,怎么还有人敲门!我说什么来了,说不准他什么时候就回来了吧。也许现在的敲门声就是他回来了。小脚女人一激动,竟然迈不开步子了……
哎,不是什么盼着的那个冤家。不是冤家不聚头。已经聚头,为什么又分开!为什么一分开再就没有再聚头的日子!这就是命?!难道命真的就是不可以违抗的。难道命就是不可更改的!
进门来的是姑姑何亭亭。姑姑何亭亭是在她的大儿子的陪伴下从20里外的家里赶来的。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娘家嫂子得了一个过继儿,尤其是这个过继儿子是二哥哥家的孩子,尤其是这个小孩子是母亲从几千里外就像远在天边的地方带回来的孩子,姑姑当然亲呀疼呀。人世间互相联系的是血缘,血缘最亲近的除了父母子女外,就是三亲了。什么是三亲——姑,舅,姨!三亲的首亲姑姑早把已经睡着了小手还在发抖,不是单单的小手还在发抖,是全身都在发抖的侄子抱到自己的怀里。抱着这个来自天阑的苦命的孩子,姑姑的热泪就呼呼的流下来。热泪流在孩子的脸上!孩子惊动了。又哭。孩子的哭声,把姑姑的心哭碎了。姑姑哭着说:“我儿!我儿!不哭!不哭!我儿不哭!我儿不哭!姑姑来抱你!”深夜是孩子睡觉的幸福时候。在更深人静的深夜,万阑具寂。婴儿都依偎在母亲的怀抱里,在结实的房子里,在温暖的柔软的宽敞的床上酣睡,享受人生睡眠的大餐。这个已经开始人生流浪的二岁孩子,在恐怖的夜色里,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惊动。被打搅。也许这些惊动的本意是出于爱怜是出于伟大的爱护。动机与效果,往往的是矛盾。孩子哭叫着喊妈妈,喊爸爸,爸爸妈妈,这是人世间最简单的语言词组。这最简单的语言词组,是人间使用最平凡最经常的语言词组。这最简单的语言词组,表达的是人世见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也是表达的人世见最基本最深刻的人世依靠和最基本的人生幸福!然而,这人生最基本的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人生幸福人生安全保障人生最可靠的感情寄托,这个洋油灯下的两岁孩子,没有这些基本,没有这些简单,没有这些必须……现在,孩子在哭自己的爸爸妈妈。孩子哭,大人哭!大人哭的明白不明白?爷爷明白。姑姑明白。娘明白。他们明白——哎!为什么要过继呀!让一个两岁的孩子忍受人世间的生离苦痛。简直就是不顾骨肉亲情。简直就是灭绝人性。于是他们对自己曾经了解的那个何国治陌生了。啊,他已经变成一个贪得无厌的东西了!为了继承家里的破落院子,竟然把两岁的还在吃奶的孩子弄回来过继。简直……奶奶心里一直的在哭,她哭的明白?她哭的糊涂?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哭的是明白呀还是糊涂呀!因为,老太太确实不知道自己是明白呀糊涂呀!为什么把自己一个好端端的孩子就丢在菜市街上。你要是孩子有什么先天的残疾呀,你要是……什么理由也不能把自己的亲生骨肉丢在大街呀!好狠心的人呀!肯定是两口子打架了,离婚了!就是离婚了。国治的两口子不是离婚了吗!这个事情死也不能说出来的呀。说出来了让人家知道了,还不笑掉牙。还不把脊梁骨捣断!孩子的身世,更是死上八死也不能说出来的。如果人们知道了孩子的身世,他这一辈子可咋过呀!
母亲问闺女:“天明再回去吧?”闺女回答:“恩!天明了再走。路上紧咂!”母亲说:“那就睡吧。躺和你嫂子一个床。”姑姑说:“我搂住孩子。”就抱着孩子来到西间,上了嫂子的床。两个女人说着话就要睡。也没有瞌睡的。没有瞌睡的两个妯娌俩就说话。说的都是寡妇女人家的伤心话。因为姑姑的丈夫早就病逝了。已经病逝了十来年了。俩个寡妇说的话简直令人心碎。不同的是,姑姑的怀里搂着两岁的孩子,小脚女人的怀里也搂着个东西,是搂着一个枕头。已经被寡妇搂了许多年的枕头,已经被寡妇搂出了灵性。有了灵性的枕头比姑姑怀里的孩子还要可爱!在寡妇小脚女人的感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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