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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阳山的传说

作者:wwq5015  写作进程:已完成

一 金羊遁土

    万阳山又名万羊山,原因是山中隐匿了一万只金羊。

  既不知何年何月,也不知哪朝哪代,传说有一位仙人,赶着一万只金羊路过此山,他见山上绿草葱笼,鲜花盛开,蜂飞蝶舞,百鸟唱鸣,于是就停下脚步,站在山顶,望蓝天,拂白云,观前山九九八十一条溪水弯弯曲曲流向沅江,赏后山八九七十二座山头连结到天的尽头,直到红日西沉,暮炝偕剑扇瞬偶瞧鹧蛉骸K辖襞艿皆缟戏叛虻娜雒灼氯パ罢遥氏衷谒矍暗闹挥幸黄虑嗖菰谕矸绲拇捣飨路怕滩ǎ坏揭恢坏难虻挠白印?lt;BR>

  仙人站在撒米坡头,高声呼唤羊群。他朝东方呼唤,东方传来“咩咩”的回声;他对着南方呼唤,南方传来“哗哗”的松涛;他对着西方呼唤,西方升起一弯明月;他对着北方呼唤,北方一片黑暗,他的叫声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仙人急了,他从地下检起一些树枝,把树枝扎成束,然后从身旁的岩壁上采出两块打火石,让两块打火石相互撞击发出火花,点燃了树束。仙人举着火把,下到九百多米深的刺沟里,沿着弯弯曲曲的小溪寻找,一路上除了听到叮叮噹噹的流水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响动;他来到刺沟的尽头雪米子山的脚下,踩着崎岖不平的山路向山顶攀登,他的脚步声不时惊起宿鸟飞窜,也惊得仙人自己冒出一身身冷汗,可就是见不到羊的踪迹。

  仙人的火把在深山老林的黑夜,只不过是一点火星,除了照得见脚底的路,周围什么也看不见。这雪米子山的路又窄又陡,仙人一手举着火把,另一手扯着路边的树枝,气踹吁吁地往上摸爬着。突然,他听见了几声狗叫,循着狗的叫声望去,在半山腰里发现了一点灯光,象萤火虫一样微弱。仙人一阵惊喜,有狗有灯的地方一定有人,说不定自己的羊群就被人给圈在院子里,最少可以从那里打听到一些消息,或者在那里借宿一夜,待到天明也好。他举着火把,来来往往探寻,终于找到了一个路口,沿着那条向西的小路,大约行走了半个时辰,才来到了那个闪着灯光的地方。随着几声狗叫,一位老汉提着桐油灯盏开了门,老汉把油灯举在眼前晃动环照了一圈,看见了站在柴门边的仙人,就叫他赶快进来。仙人进屋坐下,向老汉诉说了丢失羊群的经过。

  老汉听了仙人的叙说,劝说仙人不要着急,他要仙人今晚就在家里过夜,明天他愿意带着仙人去寻找羊群。老汉告诉仙人,他住的地方叫西湾里,地处三峰的西边,离三峰有三个时辰的路程。老汉是个孤老,他从前也有妻子和儿子,可在三十年前被山上的老虎吃掉了。现在,这西湾里除了他外还有两户人家,可人丁都不兴旺,三家人加起来也只有九口,他们每天就守着几亩薄田和几块山地过日子,除了听山风吹过竹林和鸟的鸣叫声外,就只有看山间的雾起雾落,晴空夕照,春花烂漫,夏草峥嶸,秋叶飘零,冬雪塞路,过着“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的世外桃源般的生活。仙人躺在老汉的木板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要不是老汉叫他起床,他会一直会睡到日上三竿。

  仙人和老汉一起吃了早饭,就踏上了继续寻找羊群的路途。他们沿着朝北的路,过了九条溪,爬了九座山,来到了主人沟。主人沟的半山腰里,住着四五户人家,门前屋后,古木参天,山溪从两边饶屋流出,在小院外汇合后流向山脚,叮叮咚咚,哗哗啦啦,奏起了长久不息的乐章。

  从屋的西边小路上,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赶着三头黄牛走了过来。孩子眼尖,看见了老汉,老远就喊道:“丰爷爷,您怎么有空到俺这里来了?”

  “三伢子,你昨天看见了很大一群羊没有啊?”丰老汉隔山溪问孩子。

  “看见了,丰爷爷,好多好多的羊,数也数不清,昨天太阳下山的时候从这条路上经过,向一家湾方向去了!”孩子肯定的回答了老汉。

  从主人沟到一家湾,要过黑树谷,翻荆棘岭,跨鹰愁涧,上陡峭坡,其间的艰难险阻,常人难以想象。但为了帮仙人找到羊群,老汉没有退缩,他向仙人简单介绍了路程状况后,就又一马当先,带着仙人向主人沟方向寻去,直到红日西沉,暮云接地,他们才来到一家湾。

  一家湾是万阳山脉最大的人口居住区,坐落在万阳山主峰北边七里坡的半坡上,上下三块平地,错落有致排列着八、九户人家,一条小溪从东边屋垱流过,家家户户都用竹笕把清甜的山溪水接到厨房的水缸里。最下边人家的旁边,有一座水碾房,一家湾的人就靠着这座水碾,把稻谷去壳,把苞米碾粹,过着自给自足的隐居似的生活。这里所有的人都姓杨,一个祖宗,五代同世,翁媪儿孙,长幼有序。二十年一代,曾祖杨百万,今年一百岁;爷爷杨世庆,今年八十岁。老汉和仙人来到这里,敲开了作为儿子辈的第三代杨兴斋的宅门。不用说,杨兴斋今年已经六十岁了,膝下也是儿孙满堂,他见是丰老汉带着一位客人远道而来,连说“有失远迎,多有得罪,请坐请坐!”一边自搬椅子,一边叫老伴快筛茶水。

  仙人看得出丰老汉和杨家的交往亲密,同时也感受到了万阳山周围山民的淳朴好客,他觉得这里景色秀美,环境宜人,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杨兴斋杀鸡宰鹅,热情招待丰老汉二人。主人从屋后地窖中搬出陈年高梁酒,主客济济一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天南海北,毫无顾忌。酒过三巡,杨兴斋问仙人:“高人到此,令山人蓬壁生辉,山人孤陋寡闻,不知天外有几重天,山外有几座山,敢问高人仙居何方,因何事光临蔽处?”

  仙人见问,放杯停箸,叙说起自己的身世来:“我本姓陈,俗名向奘,山东蓬莱人氏,九岁时,父母双双被海盗杀害,自己被人送入崂山道观,给崂山道长打扫庭院,十二岁那年,道长派我去后山放羊,交给我幼羊一万只,说是等我把羊儿喂大了就去西海瑶池给王母娘娘十万八千岁祝寿。我在后山牧羊,数不清花开花谢的次数,但发现路旁的岩石溶化了三尺,山顶的古树换了三次,山脚的大海变成了桑田又恢复了大海,我的羊儿虽然外形长得只有一般羊大,可每只羊的重量都有千斤万两,月亮下面金光闪闪,太阳底下一遍赤黄,原来这些肉体凡胎的山羊经几千年天地玉露的滋养,已变成了一只只金羊。前天我奉崂山道长的吩咐,赶着这一万只金羊去西海,路过此地,见此地花开草长,蝶舞鸟鸣,一时忘形,贪恋山水,竟走失了羊群,所以和丰老汉寻找至此,还望能指点一二。”

  杨兴斋听了仙人述说,欷嘘不已:“山人憨长六十年,只见到门前花开花落,山上雾起雾散,第一次听到这样神奇的故事,遇见您这样的高人,真算我三生有幸。”杨兴斋捧起酒坛,从自己开始,给丰老汉和仙人每人斟了满满一碗酒,然后他高高举起酒碗说:“让我们三个人一起喝了这碗酒,我再讲一件奇怪的事给你们听!”三个人全站起来,把碗碰到一起,由于用力过猛,碗中的酒溅湿了他们的手,他们也顾不得擦一擦,各自把碗送到自己的嘴边,象干渴的人畅饮甘甜的清泉一样,一下来了个碗底朝天。三个人都用手摸擦了一下从嘴角流出的酒液,相视大笑几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仙人开口问杨兴斋:“刚才听杨老弟言语,似有稀奇事儿,何不趁此酒兴说出来,让大家一饱耳福,凑成一道下酒菜可不更好?”丰老汉也连连说“好”,于是杨兴斋便绘声绘色地说起来:“昨天黄昏时候,我正在屋后山坡上放牛,忽然,好象是从对面七里坡上传来了几声羊叫,我就向七里坡望去,开始看见有几朵白云沿着山间小道移了过来,一会儿就越来越多,小路上下都布满了白云,再过一些时侯,那白云就罩住了整座七里坡。这白云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到太阳下山的时候,夕阳映照在七里坡上,山上一遍金黄,好看得不得了。”杨兴斋说到这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到嘴里,慢慢地咀嚼着。靠近他坐着的丰老汉赶快给他斟了一碗酒,叫他快喝快说。仙人一动不动地张嘴望着他,恨不得要把隐藏在杨兴斋嘴里的下半截故事一下子给抓了出来。杨兴斋不急不忙泯了一口酒,接着说了下来:“前面的那几朵白云好象是领头的,带着大片的白云向七里坡下的龙门洞流去。这白云的整体形状是两头小,中间大,太阳下山后,七里坡很快就暗了下来,落在后面的几朵云飘上飘下,时左时右,好象很慌忙的样子,我还听到了好象羊儿赶伴的急叫声。”

  “不知龙门洞离这里有多远,能否带我前去观看,说不定从那里还能找回我的羊群。”仙人对杨兴斋说。

  “这龙门洞说它近,就在这七里坡下,顺着门前这条山溪走到底也就到了。”杨兴斋说:“说它远,可得要走两个时辰。你顺着这山溪往下走,要绕过一十八座山脚,涉过一十九条溪流,路盘绕在山涯间,陡峭无比,好多地方只能一个人贴着岩壁才能通过,有些岩磴需要攀扯着路边的树枝才能上下,若非年轻而又有些体力的人,要想下到龙门洞去一趟,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再说那龙门洞内,一般人也很少进去,我们只是听我爷爷说他的爷爷在年轻的时候去过。说是那洞,深不可测,大禹治水的时候,有九条龙从洞里的九条支流飞出,落到了东洋大海,这洞里留下了龙床龙椅和无数的金银珠宝,后来许多人都想进去取宝,可是只见人进去,不见人出来。现在这洞口也越变越小了,小得只能容一个人钻进去,可是谁也没有这个胆量进去看个究竟,人们只能看见一股清亮的溪水从洞口流出来,源源不断地汇入了洑水河。”

  “这也是奇事啊!”丰老汉情不自禁地感叹道:“从崂山赶羊至此,就已叫人难以相信,但那还是发生在千年万里之外的事,这金羊化作白云,而且就出现在杨老弟你的眼底,就越见得离奇了。我丰老汉痴活了七十多年,不枉随陈师兄相处一场!”

  当夜无话,仙人和丰老汉就住宿在杨兴斋家里。丰老汉到底年岁大,经过整整一天的奔波,早已感到疲惫,头一挨着枕头就酣然入睡了。仙人躺在床上,思緖万千:这万阳山真是山青水秀,民风纯朴,若能在此颐养天年,也是人世一件幸事。想自己自入道以来,虽已经历了几世几劫,进入了凡夫俗子祁望的长生不死的境界,可千万年来,就守着那一万只只会吃草不会说话的山羊,以岩穴为屋宇,以风雨为同伴,食草谷树果饱腹,饮朝露涧水解渴,非道长使唤,不得离崂山一步;非逢年过节,不得尝人间烟火一口。至于人间交情,席里乾坤,都已堙灭在那遥远的记忆里。道长常常训导:出家人无嗔无喜,这些年来,自己就象树木一样,没有知觉和感情。但是在和丰老汉与杨兴斋交往的短短的一天多的时日里,自己算才是体验到了人间的温情。吊脚楼下,山溪的流水象唱歌,又象是敲打着银铃;窗外的竹影在月光的照耀下随着夜风摇曳不定。远处,传来了几声青麂的叫声,惊得屋后的宿鸟发出几声尖叫,似乎拍打着翅膀在屋顶上旋了一圈又回到了窝中。山中的夜,是这样的静謐而安祥。隔壁的鼾声感染了他,就在鸡鸣的前夕,仙人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在一种侥幸和好奇心的驱使下,仙人和丰老汉及杨兴斋三人来到了龙门洞。龙门洞口芳草凄凄,清清的溪水沽渌沽渌从洞里流了出来,旋着水花顺着山脚流了下去。三人在洞口盘跚良久,忽见一牧童手持一根竹枝,赶着一只黄色的山羊从南边山路来到洞边。仙人忙问牧童:“请问小哥,你赶着这只山羊到哪里去?”牧童仰望仙人,眨着眼睛说:“昨天天黑时,好大一群金色的羊来到这里,都朝洞里走去了,剩下这一只,因脚瘸了,走不动,我就把他抱回了家,给它敷了药,又给他喂了草,我看它恢复了健康,所以就把它送了过来,让它去寻伴。”

  仙人猜想这牧童一定有些来历,于是继续问道:“再问小哥,你的家在何方?”

  “在那白云飘邈的地方!”牧童指着南方天边的山岚:“那里隔这里三千八百里,我常常一个人到这里来玩。彩虹是我家的屋顶,白云是我家的墙壁,月亮是我家的窗户,星星是我家的灯盏,清风是我的座骑,百兽是我的伴侣。”

  仙人沉默不语,丰老汉和杨兴斋听着这诗一样的语言,嘴唇微微抽搐,仿佛在梦中一样。

  那 羊见了洞口,回过头朝牧童望了一眼,然后“咩咩”叫着向洞口走去。四个人看着它进了洞,从洞内仿佛还传出了羊的叫声。大家面面相嘘,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牧童终于开了口:“陈师兄,你的一万只羊,今已沿着这龙门洞的九条叉洞,走向了万阳山的三峰六岭十八坡,万阳山的原意是万道金光照耀的山,从现在开始,已变成了蕴藏万只金的羊山。王母娘娘的寿辰已经过去,一万只金羊也已走失,你没有再到西海瑶池去的必要了,你也不要再回崂山去了,崂山道长要太白金星传话给我转告于你,你可就在这万阳山上建造一座庙宇,以道为主,佛道合流,扬善去恶,普度众生。赐你赏清风明月之景,听金钟木鱼之声,享香烟素斋之福。你面前两人,杨兴斋是个木匠,你可叫他为你伐木建房,丰老汉是个孤寡之人,你可用他给你看守庭院。我是太上老君面前的司炉童子,但愿后会有期。”

  说完,化作一朵白云向南方飘去,一会儿就无影无踪了。

  仙人听了司炉童子的话,沉思良久,然后把面朝向丰杨二人。丰老汉和杨兴斋听了司炉童子的话,也自知尘缘已尽,面向仙人,磕了三个响头,齐声说道:“愿听仙人使唤。”

  仙人赶忙扯起二人,含笑说道:“想人生百年千载,一切皆有定数,天南海北陌路之人,也可在一天两夜之间成为朋友,就让我们三人在这万羊山上,传佛道精义,伴清灯古佛,友松鹤,交白云,观世间百代千年吧!”

  三人沿原路回程,杨兴斋走前,丰老汉居中,仙人在后。虽然仍是路窄山陡,可他们却如履平地,没有丝毫疲乏的感觉。到了杨兴斋的家门口,杨兴斋深情的望了一眼那熟悉的木瓦庭舍,从眼角流下了几颗晶莹的泪珠。一阵清风吹来,杨兴斋发觉自己已经双脚腾空,正在向万羊山飘去。他回头看看丰老汉和仙人,他们也和自己一样,衣襟向后飘去,头发向上蓬起。一座座高山在他们的脚下向后退去,一条条澗沟在他们眼底向后移去,风在他们耳边呼呼地响着,云在他们身边轻轻飘着,杨兴斋感受到了腾云驾雾的滋味。渐渐的,他望记了自己的木瓦房,也忘记了一家湾的五代人。他不知道自己姓什名谁,他只知自己是个木匠,他要随着陈师兄去万羊山造屋建房。

  这万阳山在他们的心里虽然已成了万羊山,但又因为此山按方位耸立在西边,每天太阳从东方升起,万羊山上一遍金色,从西边落下,漫山遍野披满红霞,所以在人们的交谈里,万羊山还是万阳山,两个概念常常混在一起,从来也没有人去确定,人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爱怎么写就怎么写。

  三人降落在一尖峰上,放眼东望,无限风光尽收眼底:滔滔沅江象一条白带,百里之外宾延泉山上的白塔历历在目,纵横沟壑,阡陌交通,屋舍田园,美不胜收。他们本想把庙宇建在一尖峰上,可是周围一里之内,没有水源,他们就就蒙发了在此山顶建两座岩塔和一座望象台的想法。一年后,他们的这一想法便变成了现实:山顶东西两端,分别由桃源和沅陵两县各建了一座底座直经一丈八尺,高为一十三级七丈八尺的锥型宝塔,雄伟挺拔,也是百里之外都能看见。两塔之间的平地上,建了一座木质望象台,望象台上建有风车,人们爬上望象台,可以更加清楚地观察风云变幻,站在地上,可以根据风叶旋转的速度估测风力大小。

  他们走下一尖峰,走过一道半里路长的过岭岗,来到了二尖峰下。仰望二尖峰,突兀狰狞,绝顶凌风,悬崖上长着一些不知名的灌木,轻藤上开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几只小鸟在灌木树上鸣叫。倘若能在此峰顶上建造庙宇,超世脱俗,一枝独秀,定有说不完的感受,道不尽的佳致。但是,他们谁也想不出上下峰巅的办法,只好惋惜一番向三尖峰而去。

  三人绕过二尖峰,来到了一版墙。这一版墙是连接二尖峰和三尖峰的一段必经之路,路长六十多丈,宽不过三尺,两边全是悬崖峭壁。左边鹰愁涧,不见鸟飞;右边猴子坡,常听猿鸣。站在一版墙上俯视两边,常人都会有头昏目眩的感觉,如果遇上山风,立刻会有被卷上天空抛入深谷浑身碎骨的恐惧。青壮之人路过此地,免不了提心吊胆,格外小心;老少羸弱之人来到此地,往往不敢睁开眼睛,他们只能趴在地上,摸着前面人的脚跟一步一步地爬行过去。

  三人小心翼翼过了一版墙,来到三尖峰上。三间峰顶怪石崚峋,石头之间,长着一些小杂树,一条小路逶迤其间。穿过峰顶,往下行走五六丈,有一块平地,方圆约半亩。他们在此蹒跚良久,又在平地南面坡下十来丈处发现了一条小沟,经过挖掘,沟底浸出泉水,于是仙人决定就在此坪开基建房。

  他们在坪里搭了一个简陋的茅棚住了下来。

  建筑一座什么样的寺庙呢?他们三人坐在土坪里讨论着。仙人用泥土当纸,把树枝作笔,绘出了万阳庙的蓝图:庙宇共建三进,前为山门,面朝东方,门前砌九十九级青石台阶。进门后是一岩坪,坪左置一长条石凳,供游人休憩;坪右摆一香炉,供香客焚香烧纸。中间一层为正殿,仙人说正中要塑玉皇大帝坐像,两旁分朔二十八星宿,因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众神前面,摆设香案蒲团,供讲经敬神之用。后面一层,中间供奉太上老君金身;东西两端分别供奉佛祖释伽摩尼和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杨兴斋问何以太上老君居中,仙人告之说,只因自己出于道教之门,所以必以老子为宗,再加上佛祖和菩萨,就显出是佛道合流,含有天地包容,八方共昌之意。丰杨二人听了,连连点头称是。东西两档,分别做厨房卧室和杂间。里里外外,大小房一十八间,都盖黄色琉璃瓦,砌窑烧青砖墙,晴天金光闪耀,雨天明净可观。周围砌围墙,四旁植奇树,务求四季常青,春夏花艳,昼夜清香。还要在庙后正中主峰上立一高大旗杆,挂上太极双鱼图的红庙旗。

  仙人征求丰杨二人意见,二人连声称妙,说是三尖峰上若是建成了此座寺庙,定会增添许多气色,就如在三尖峰上锦上添花。 图样被通过了,他们决定按图施工,并明确了各自的任务:仙人外去化缘,筹集资金购买砖瓦;丰老汉叩石垦壤,平整宅基;杨兴斋伐木取材,总管建筑。从此以后,他们黎明即起,戴月而归。半亩坪上,撒满了丰老汉的汗水;松杉林中,响起了杨兴斋的歌声;辰常二府三十六县,留下了仙人的足迹。

  经过三年六个月的辛勤劳作,三尖峰上的寺庙终于按图建成了。仙人把丰杨二人叫到身边说:“山庙今已建成,我想应该为菩萨举行一个开光大典,我们的庙宇地处万阳大山,自然不能象那些平川大坝舞龙灯,唱大戏,但我还是想告知山下近道善良人家,邀请他们来庙中庆贺一下,以弘扬我太上和佛祖的德化,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杨兴斋回答说:“别说建庙开光这样的善举,就是乡里百姓修个木房过个生日的也免不了请几桌酒席庆贺庆贺的,我们当然是要庆贺一下才对。”

  丰老汉也表示没有意见,只是问道:“开光大典,自然要选一个黄道吉日,不知定在哪天为好,我们要做哪些准备?”

  “我推算了一下, 后天是个黄道吉日,我们就定在后天举行寺庙落成和菩萨开光大典。至于准备,我想有以下一些事要做,”仙人望着丰杨二人说道,“首先是我们三人今天下午分头到附近三村十八店去发布消息,邀请善男信女们后天前来参拜菩萨。丰老兄,请你后天一清早起来,把庭院里外打扫干净,然后就静等客人到来,给客人倒茶敬烟,不可轻慢一人。杨老弟你就烧茶做饭,摆桌擦凳,保证午时三刻正点开餐。我就只等明天鸡鸣起床,去桃源城里买些斋菜酱酒回来,也不至让那些乡邻在山上饿着肚子回家说我们不贤惠。”

  当晚夜深人静之时,杨兴斋悄悄来到丰老汉床边说:“想我万阳山,隔桃源城千山万水,来回一趟,少说也有三四百里路,他一个半天,怎能返回?”

  丰老汉回答说:“陈师兄是个得道的仙人,自然是有神功,还是我俩明天早些起来,看看他是怎样起步。”

  他俩窃窃私语,一宿未眠,听得野外金鸡一声打鸣,丰杨二人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然后躲在西头屋檐底下,窥视仙人举动。他们看见仙人起床后,便走到东头杂物间,取出丰老汉的一担撮箕扛在肩上,出了庙门,朝一版墙走去。丰杨二人尾随在后,看仙人走至二尖峰东侧一块象鹰鸟悬空的巨石上面,弯腰拾起一根长长的葛藤,将葛藤的藤尖向二尖峰峭壁间的一棵小树扔去,藤尖缠在了小树的枝丫上,然后仙人握住葛藤向下滑去,一会儿就无影无踪了。

  丰杨二人赶紧跑到巨石上面,杨兴斋从巨石上找到了仙人荡空的葛藤,他拿起葛藤仔细观看,找不出它有任何特殊的地方,不明白它为何会有那样强大的拉力,于是他双脚着地,双手挽住葛藤,使劲往上一提,葛藤被扯断了,杨兴斋由于用力过猛,一屁股仰栽在巨石上,要不是丰老汉一手扯住他,险些掉进深涧去喂蛇养鳖。

  杨兴斋吓得面如土色,丰老汉连说“好险!这仙人动用的东西,只不过是个寄托,你如何可以当真,就象中药的药引一样,它的作用就是把蕴藏在大量中药里的药力引出来,最终治好病的是那具有药力的药,并不是药引。你现在扯断了仙人的寄托,仙人即使有飞天的本事,他也飞不回来了,我们还得准备灯笼火把下山去接他回来。”

  “这下可搞糟了,那我们就赶快回去准备吧!”杨兴斋说。

  话说仙人乘风驭电,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桃源。他先到东街买了一些香菜瓜果、陈醋白酒,又到南街买了些纸钱香烛,然后到白氏豆腐店买了一些豆腐。他把这些东西在撮箕里放好,就挑着担儿出了西门。这时太阳刚刚升起一树多高,城里许多人家还没有吃早饭。仙人走到一家面食店边,买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菜汤,就挑着担儿来到了土桥旁边一棵杨柳树下。他在杨柳树上找到了绾着的葛藤,然后就把葛藤缠在自己的腰上开始返程了。仙人盘算着:不要一个时辰,我就可以回到庙中,丰杨二人一定会问我为何有如此快的速度,我先不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去猜测,给他们一些神秘感,也好让他们今后服服帖帖的与自己一道诵经成佛。仙人检查了一下腰间葛藤的交接处,结巴打得严严的,绝不可能在空中松开。仙人掂起脚尖,右手使劲把葛藤拽了一把,没想到不仅自己没有腾空,相反葛藤顺着右手哗哗啦啦落了一地,很快就变成了一座小山。由于这里隔桃源城有两里路,所以这山后来就被人称作了二岭岗,二岭岗在它后来的千百年间,又产生了许许多多的神话和谚语,譬如说“二里岗泼麦梨,两头没赶到”,至今仍在桃源人民口中流传。

  仙人见状,大惊失色,一时间叫苦不迭,莫奈何只得挑着撮箕迤逦西行。也是仙人不凡功夫,正午时分,他就来到了万阳山下。

  六月天气,烈日炎炎,仙人走到半山坡上,汗流浃背,饥渴难忍。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做拐杖,立足四顾,一阵阵知了的叫声从树上传来,更使他焦躁不安。他想喝水,见不到水的踪影;他想进食,哪怕一枚苦涩的青桃也没有瞧见。苦咸的汗珠从額角顺着鼻沟流到嘴边,仙人伸出干涩的舌头沿着嘴唇周边舔舐,一步眼前一串金花,一步喉头一声粗喘,他好不容易来到离撒米坡半里多路的青岩边。

  说起这青岩板,高一十八丈,宽绕山一圈,陡为四十五度,岩板上没有磴级,上山近似匍匐,下山宛如仰靠。正午的太阳把青岩板晒得火焰直冒,仙人的草鞋早已磨穿了底,赤脚踩在滚烫的岩板上烤得生痛,他再也支持不住了,扁担从他的肩上滑了下来,两只撮箕一上一下掉在岩板上,他也双脚一软,坐落在岩板上,幸好两只撮箕口朝上,里面的食品没有泼了出来。仙人在岩板上坐了一会儿,捡起了拐杖准备继续行走,一个趔趄使得他双手紧握的拐杖狠狠地向岩板上拄去,拐杖深深地戳进了岩板中。仙人撑着拐杖喘息了好大一会,使劲把扁担从岩板中拔了出来,没想到拔出扁担的时侯,一块碗大的石头也被带了出来,岩板上出了碗大一个坑。仙人定睛细看,突然,有小儿尿大一股清泉从坑底冒了出来,一会儿就装满了那碗大的岩坑,溢出后流向了岩板。仙人喜出望外,来不及欣赏它的神奇,双膝跪了下去,把个头趴在坑口上,把张嘴伸进泉水里尽情地吮吸起来。又凉又甜的清泉水,浸润了他的肺腑,甜透了他的心窝,仙人觉得,自他有生以来,还从未喝过这样的好水,他就这样趴着“咕噜咕噜”地喝,足足喝了半个时辰。他终于喝饱了,从坑口抬起头来,蹲在坑边,看坑里的水溢出来,湿润了炙热的青岩板,流到枯蔫的草丛里,草丛顷刻变青了;流到枯黄的树丛里,树丛立刻变绿了。

  仙人恢复了体力,正要弯腰起肩挑担,一抬头看见丰老汉提着灯笼背着火把从撒米坡上走下来。老汉一眼见到仙人,忙问“师兄你可回来了,我们还以为你半夜都到不了屋呢!”

  “你们怎么知道我半夜还回不了屋呢!”仙人反问老汉。

  老汉把早晨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仙人,仙人听了,好半天沉默不语,心想这天地间的一切,早就有上苍的安排,无论你是人还是神,都不可能逃开这个定数。

  就在仙人沉默不语的时候,丰老汉忽然看见了仙人身边的泉水,忙问仙人:“这青岩板上,千百年来,从未有人听说有水,今天在你的身边,怎么冒出了一股清泉?”

  仙人把这清泉的来历告诉了老汉,老汉听了不住地摇头唏嘘,他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位仙人,确实不同一般,今后跟着他,还不知道会发生好多奇怪的事情。他对仙人说:“山以神灵,水以仙出,山蕴万物,水潤众生,自今以后,这万阳山青岩板有了清泉,还望仙人给这泉水起个名字,也好让周围的农人樵夫相互转告。”

  “自古道,名不正则言不顺,你既要我为其起个名字,依这泉眼看,它恰似一只石碗,我们就干脆叫它一碗水,不知你以为如何?”仙人说道。

  丰老汉极表赞成。从此以后,人们就管叫这地方为一碗水,再也无人叫它青岩板了。这一碗水自那时起,就从来没有干涸过,自到现在,过往行人过此,都要将嘴伸进岩碗里,品尝它的清凉,为攀爬更高的山路储存充足的水分。

  第二天,万阳山寺庙里里外外都是人,大家一边喝酒吃饭,一边谈论仙人青岩凿水的奇闻,整座三尖峰上,都沉浸在欢乐之中。

  未时,开光大典正式开始。丰老汉敲响了四十八斤重的铜钟,杨兴斋点燃了所有神象前的香烛。仙人头带道冠,身穿道袍,合掌站在太上老君像前,欢迎参拜的宾客来到殿堂。杨兴斋今天束了发,也穿着青衣道袍,布鞋白袜,他看时辰已到,就大声宣布:“开光大典现在开始,请各就各位!”丰老汉听到喊声,立即点燃了鞭炮。在鞭炮声中,仙人从杨兴斋手中接过一条三丈长的红绸子,亲手披带在太上老君的身上,然后走到神龛前,面向老君神像,合掌胸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接着又双膝着地,慢慢地磕了三个响头。殿堂里的其他人也都学着仙人的样子,向着神像鞠了三个躬,磕了三个头。礼毕,仙人坐上神龛前的太师椅上说:“贫道本是崂山道长殿外一名放羊人,不想历九千年牧出金羊一万只,半年前受崂山道长之托,欲将一万只羊敬送西海为王母娘娘祝寿,贫道牧羊至此,不意将羊群丢失,正在进退无计之时,得太上老君殿前司炉童子指点,说是道长有意要贫道在此建庙設坛,以让黎民百姓知晓太上老君乐天知命,阴阳互补的道理,同时,也要让善男信女们懂得佛祖修身养性,普度众生的教训。所以我虽是道家之人,但并不排斥佛教之礼,一心要使佛道相融,福佑桑梓。今后凡来庙中敬道拜佛之人,都将各有所得,菩萨定会保佑众生求财得财,祈福得福,子孙发达,老少平安。为使众生便于称呼,贫道自今日起正式称号为万阳长老,负责念经作法,做斋打醮;丰老汉起用一佛教法号,称为三峰和尚,负责晨钟暮鼓,装香敬水,迎来送往;杨兴斋赐名六根道人,负责担水劈柴,烧菜做饭,打扫庭院,保安庙宇。”

  众人听毕,齐声诵念“南无阿弥陀佛”,殿堂里面,青烟袅袅,木鱼声声,万阳长老用清潤的声音,为众人唱诵了一段经文:“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缴。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人们虽听不懂经文的意思,但在那美妙的旋律里,寻找到了幸福的天堂。

  停了一会,万阳长老对众人鞠了一躬,起身说道:“贫道刚才所念经文,乃是师祖老子道德经篇首言语,说的是天下永恒的道理,讲的是宇宙无穷的奥妙,但我们听起来是幽深,所谓玄之又玄,就是难懂。我知本地乡邻,世代信奉佛教,贫道从刚才大家念‘南无阿弥陀佛’就已得知,既然这样,贫道不妨脱下这道冠道袍,迎合大家的信仰,戴佛冠,穿袈纱,来一次念佛的仪式,大家看可否?”

  众人听罢,齐声说好,于是万阳长老又改装打伴,吩咐众人合掌恭敬,或跪或站,用心至诚,跟着他一句一句念佛,并交代每念一句,都要朝庙里菩萨拜一拜。只听他念道:“南无十方长住三宝。南无本师释迦牟尼佛。南无西方极乐世界,大慈大悲阿弥陀佛。”反正他念一句,众人就跟着他念一句,并且朝着菩萨拜一拜。待他拜完了观音、大势和大海众菩萨后,又带领众人念了八句迥向偈:“愿以此功德,庄严净佛土。上报四重恩,下济三涂苦。若有见闻者,悉发菩提心。尽此一报身,同生极乐国。”念完后,拜了三拜,课程就算完了。

  万阳长老诵完毕经,走下了神龛,就带着众人,游观庙中所有殿堂,瞻仰大小不一众多菩萨:如来佛头大腹圆,笑口常开;观世音千手千眼,美丽慈祥;玉皇大帝蟒袍朝靴,气宇轩昂。还有那聚钱尊者,送子娘娘,药王菩萨,济公和尚,无不惟妙惟肖,栩栩如生。众人看了,个个称奇,没有不赞扬道长功德的。

  热闹的一天过去了,万阳山寺庙迎来了夜的宁静。山风把庙内的香火味送到空旷的夜空,几十里外的人都望见了三尖峰上的灯光。

  光阴荏苒,岁月如梭,不知过了多少年月,万阳长老三人吃罢晚饭,坐在山门边的石凳上闲聊。长老忽然好象发现了什么,他站起身来,指着北山下的舒溪说:“你们两个注意,顺着我的手指,从龙门洞往下看,这龙门洞的水象条长蛇,经过了七弯八拐才到了舒溪,舒溪在这万阳山下,也是一座小镇,住了百十户人家,可它的地理位置,就没有它下面一两里路的孔雀湾好。你们看这孔雀湾,前有一坪,几百上千亩的田土,一溪碧水绕坪而过,几户人家,靠山而居,不说它左青龙,右玄武,单看人家后面山坡上,楠竹葱茏,青松挺拔,就是一个钟灵毓秀的地方,况且在那松竹林中,常有孔雀鸣叫,所以那个地方叫作孔雀湾。我看这孔雀湾,说不定哪朝哪代,还会生出一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来呢!”

  三峰和尚和六根道人忙问:“这孔雀湾的风水叫您这样一说,却也是有些与众不同,但能否蕴出个人物来,我们就凡胎肉眼难以预测了,还望道长能明示一二。”

  万阳道长答道:“你们看,那舒溪河水绕过孔雀湾后,并不能径直流到洑水河,而是被九重山层层锁住了。你们看那九重山,犬牙交错,弯弯曲曲中间只留出一条隙缝,溪水只能从中多次环绕才能通过 。这九重山就象九把锁,锁住了孔雀湾的龙脉,一旦这龙脉成了气候,那时翻江倒海奔腾而出,还有什么力量阻挡得主?所以贫道以为,那里是个虎踞龙盘之地,就让我们将来看热闹吧!只是那惊天动地的大事发生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把我们几个给卷了进去呢。”

  万阳道长越讲越玄,三峰和尚和六根道人越听越痴,心想道长确非凡夫夫俗子,既能知晓过去,也能预测未来,都表示愿意永远跟随道长诵经拜佛,行善积德。三人侃侃而谈,直至弯月西沉,万家灯灭才回殿安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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