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新观念,二十一世纪的组织部门在干部任用上更是在“年轻”二字上下了剂猛药。不管你走到哪里,乡镇书记、乡镇长大多是三十五岁上下的年轻人,超过四十岁还没有晋升或调到科局任职,基本上就是些仕途无望,等待靠边守闲的一根筋了。书记乡镇长们在乡镇打拚,脑子里装的都是上级政府一堆堆的考核指标,什么乡镇企业产值啊,财政收入任务啊,烤烟种植面积啊,人口计划生育率啊,农民纯民入啊……等等,一年的工作呢,也是围着这些指标打转转、捞荣誉、拚政绩。这些任务如何去完成,也是层层要分解的,村当然也要承担一定的任务。村级如何能完成,班子就很重要了,班子呢支书尤为关键。选好一个带头人,活了一个村嘛。村支书的人选,成了乡镇书记乡镇长时常思考的问题。
四临乡的书记是从县委办下来的,才二十八岁,叫麻奔腾。这人精精瘦瘦的,一米六多一点,脸像却很老成。下来之前给前任县委书记做了一年秘书,一年督察室主任,两年副主任,书记调动之前恰好四临乡的书记出了问题,职务给免了,放了麻奔腾下来,也算是书记离别时对下属一份关顾,仕途上拉一把。麻奔腾由副科晋升到了正科,在乡镇书记中算是最年轻的,不仅如此,前两个月已经推荐进了县级干部的后备库,仕途顺风顺水的,与一般的乡镇书记相比,不可同日而语。
麻书记已经到任大半年了,对四临乡的情况应该说也算了解了。村支书、村主任基本上都谈过话,汇报过工作,总体来说也都满意,就是对关山坪村支书王虎松存有看法。这人五十多了,干了二十多年支书,一直没换,每次对乡里分解的任务都是淡然置之,不太关心,完得成完不成好象都无所谓的样子,特别是对落实烤烟计划、计划生育收取村民的社会抚养费更是消极慢怠。对麻书记本人呢,也是敬而远之,不象其他村支书那样甜嘴甜舌,逮到机会就套近乎,做事风风火火,生怕得罪了书记掉了职务。麻书记了解情况后一直想换掉他,也不是麻书记心眼小,容不得人,主要的是一个村支书没把乡里的事当一回事。这样的支书干工作怎么行!麻书记心里说。乡机关很多部门的负责人也对王虎松不满,有意无意的和麻书记扯到关山坪的事,都说胡来发适合当关山坪的支书。胡来发和麻书记吃过饭,喝过酒,却没找过麻书记谈过干支书的事。麻书记对那些部门领导只是笑笑,不表态。他已经私下多次深入关山坪村,接替支书的人选他得认真了解才行。他现在已经考虑成熟了,决定启用胡来发。马乡长却不同意。马乡长是本地人,四十多了,对工作业绩不象麻书记那么热切。他知道这届干完不是当人大主席就是挂非领导职务,晋升的希望是没有了。乡党委会上,麻书记就关山坪的问题提出来研究,马乡长马上亮出自已的观点,他说,王支书对烤烟和计划生育收取费用抵触,我理解。烤烟固然是我乡财政的支柱,但现在都市场经济了,本就应该由烟草站自已去发展,完全按合同形式去收购嘛。政府偏偏要去插一脚,收购时又作不了主,任凭烟草站压级压价、坑农害农,群众骂村干部让他们发展,收购又管不了,村干寒心也正常嘛。收社会抚养费也一样,我们有些干部,不讲工作方法,土匪进村一样,拉猪赶牛的,什么事嘛。人家村干部和村民一堆一块的住起,拉不下脸,说说人情话,暧暧村民心,也是正常的。话锋一转,说,有些村干部见了乡领导哈爬狗一样直摇尾巴,眉开眼笑的,回到村里却象个坐山虎,凶神恶杀的,什么事嘛。这就是上下级关系?这就是干群关系?马乡长越说越激动,差点就要拍桌子了,我看王虎松就比他们强。
几个副职也是原班人马,一副左右为难样子,主要领导观点不统一,事情就不了了之。麻书记知道马乡长对组织上有些意见,原来的书记出了事,自已没能顶上去,因此借题发挥。麻书记心头还是有点堵,可自已下乡才不久,根基不是那样稳,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也怕闹了班子不团结的名声,影响了自已在上级眼中的形象,误了前程,不敢草率行事,就忍着等待机会。决心他是下了,他慢慢的做着几个乡副职的工作,王虎松那种人十八俩的秤傲起,土皇帝一样,这样下去,关山村不活,全乡也受影响呢。他想,什么事都有个过程,会水到渠成的,凭他一个乡党委书记,不信拿不下王虎松一个支书。
机会还是很快来了,并且来得突然,来得让人惊骇。
王虎松的儿子秋生买了一辆大客车在跑广东长途,一星期一个来回。临近“五一”黄金周长假了,王虎松想去珠三角看看,就约了马乡长。马乡长本来长假后就要去浙大学习,县里已经发了通知。马乡长说,去就去吧,开开眼界也好,也许对关山坪村今后的工作有启发呢。看完了我直接就去浙大学习,两不误。四月三十日,两人就搭了秋生的车子出发了,没想到第二天在广西河池车子撞上了一辆迎面开来的大货车,秋生、王虎松和马乡长当场给撞死了。
麻奔腾也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心情也很沉重。黄金周四临乡党政领导长假也没放,一直忙忙碌碌的处理这场意外的丧事。
半个月后,麻奔腾主持召开党委会,顺利确定了关山坪村支书的人选。人大主席老张是党委委员,想说点什么,终于还是没开口,会议就结束了。第二天,麻奔腾带着党务副书记刘路路、包村干部一起走进关山坪村,主持选举了新支书,堵在心头的一口闷气顺畅地吐了出来。
新支书胡来发,三十六岁,长得虎背熊腰、壮壮实实,一张方正脸膛,浓眉大眼,说话虎气生生的,在关山坪是个出了名的能人。他初中毕业就跟着大哥二哥做了屠户,肉铺开到了县城。十年前承包了村里的茶山,现在呢,继续经营着茶山,还办了一家规模不小的制茶厂,门市部开到了县城,生意做得红红火火。胡来发一直在生意场上打拚,交往比较广泛,思想也很活络,曾夸口说过,三教九流,黑道白道,没有他摆不平的事。王虎松在任的时候,听说占着家族势力和县人大主任的关系,一直挤压着胡来发,没让他有出头之日。
老天睁眼呢,胡来发送走了麻奔腾一行,心里高兴,又自饮了两杯,喝醉了,靠在自家的沙发上说,王虎松,哼,哼。媳妇凤梅赶紧说,喝醉了就去睡,人都死了,说什么嘛。胡来发来气了,你懂铲铲。凤梅说,我不懂,你自个高兴去吧。说完转身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