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之不去的情人草

挥之不去的情人草

　　搬家，

　　一片狼藉。

　　整理书架的时候飘落一张明信片，上面是LONDON BUS AND TAXI的图片，署名your honey cracker。那还是去年他从英国稍给我的。那年暑假我陪着他为出国留学到处奔波，办理签证。谁知他去了半年我们便不欢而散，一飞就再也没有回来。也听说他后来有了女朋友，但具体我也无以得知，不知道他现在怎样。突然想起我已经好久没有登陆MSN了，平日里QQ业务应接不暇，朋友们很少有用MSN，相对而言QQ更方便大家联络感情，所以来不及照顾，快连帐号也忘记了，也差点遗忘了里面的他。

　　回味了一下，奇怪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我疑惑那感觉真的存在过吗？想起了床底还有满满一盒子的回忆，费力拖出，粉红色的盒子盖的严实，打开盖子，里面的东西如同我刚刚放入，一尘不染。香水，口红，项链，糖果，巧克力，应有尽有，藏不起来的唯有那一墙飘洒着情人草的油画。惊讶他送我的礼物竟然如此的多，在一起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忘记了悲伤到舒畅的过渡，只知道不知不觉中，已独自过了半年之久，看书，写字，听歌，看电影，倒也惬意，竟习惯了一个人的气氛。

　　心血来潮，想要登陆我的MSN。帐号密码试了3次才得以登陆成功，才一登陆铺天盖地的离线信息轰炸到我卡机，认识的不认识的，什么人发来的都有，大多还是他的。仔细看了他写的信息，一开始的时候是掏心挖肺的倾诉，渐渐的开始出现道歉，思念，悔恨，甚至抱怨的字句，到最后心平气和的慰问，整个过程条理清晰，层次分明……

　　读完信息，我大概地了解到他的生活，就如同一汪死水，泛不起一丝涟漪，而在我之后的那个女人，我想八成也只是虚幻或者暧昧，不想再去幻想他的红颜知己，也不想再去猜测他的一切，刚想要起身去作我的油画，听到有消息传来的声音，一看，果然是他。

　　他说你终于出现了

　　我调侃道，怎么，有那么想念我吗？

　　似乎我的出现，足以让他含笑九泉。

　　终于他还是不能瞬间忘记在他生命中出现过的曾经重要的人，就如同我一样。他问起了我们的情人草，我说我搬了新家，把墙留在那里了。他有些失落，说应该提前通知他，他会把整面墙搬走。我说那副画和那面墙一样一点都不值钱，事过变迁，它也早已经失去了他原本的意义，况且我向来不是一个怀旧的人。 那天我们从中午聊到傍晚5点，我的晚饭时间才结束对话。那个下午的时光舒畅而悠长，分开半年之后我们再次彼此交流，发现少了已往的爱恨情仇，争吵与抱怨，更多的是心止如水的平淡，我不再为了他的只言片语牵伴心情，他也不会为了我的喜怒无常感叹埋怨，像和一个朋友闲聊家常，心中没有了思念的波澜，当然也就少了感情的纠结。半年的时间，我想我已经乖乖的把该遗忘的都遗忘了，这是值得安慰的。

　　油画完成到一半的时候，他告诉我他回来了，让我去接。

　　我犹豫了一下，套上外套，赶往机场，就算是一个朋友。

　　看到他，拥抱，他说，还是你好，肯来接我。

　　我笑笑，谁叫我菩萨心肠。我问，到哪？

　　“你家”他说。

　　“什么？我家？”我惊讶道

　　“你家”他又一次确认“我爸妈这段时间都出差了，我无家可归呢，只能去你家了。”

　　不行，我的画期快到，画却还没完成，我不能让任何人来我这里添乱，于是一口回绝了。

　　他软了身子在我边上装可怜，哀求着就只住2个月，殊不知我的时间如同我稀少的鲜血一样可贵，住一天已经够乱了的，2个月，亏他开的了口。

　　他一再的哀求并跟我谈条件，油画他可以帮我如期完成，房租也照付不误。我想到我的画期近在眼前，于是无奈之下只得成交。

　　他看了我的画问道，现在喜欢画风景了？

　　这是个咖啡厅老板要的画，他出钱，我画画，如此而已，没有喜欢不喜欢的，我回答。2年前我们偶遇，那时大家都还没有毕业，都学油画，热爱油画，顺其自然地走到一起，我崇拜他的手艺，喜欢他画的风景画，总是能让人产生身临其境的感觉，一度让我沉醉。但是每次他要教我画风景，我都想方设法的找理由逃跑，因为我不喜欢画风景，我喜欢画人物，画里的人物有眼神，有表情，和真人一样的变幻莫测。但是画画终究是个苦差事，而且前途看起来又不那么光明，于是我把目标对准了市场，哪里能赚钱，我就去哪画，什么画有人需要，我就画什么画。

　　他比我想象中的安分，每天认真的帮我调颜料，递画笔，像个书生一样跟在我的身后。

　　他把行李放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每天一出房间就把房门锁上，从不让我进去。我问道，你的行李箱里就算有钻石也不用这样防着我。

　　他说不是防你，这个是安全意识，你也应该要养成好习惯

　　我瞥一眼走掉，我自己家里还不能放轻松点，那生活也未必太苦了……

　　他说，你的风景一点都不生动。

　　我停下笔看着他，我自以为这幅作品不错了，哪里还不对吗？

　　你一直都以为只有人物才有那种让人难以揣测的情绪与神情，所以拒绝画风景吗？其实天空，流水，树木，生命中的每一件事物，他们一样都有生命。人物的神情写在脸上，那么他们呢？只能写在心里，所以你不光要用眼睛观察他们，还要用心去看，把心里看到的也画出来……

　　于是他拿走我手中的画笔，在我的画中来回。我从不让别人干涉或者修改我的作品，除了他。安静的看着他的动作，他的神情专注，画在他手里瞬间变的熠熠生辉。完成，一种崇拜的情绪油然而生，那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从前……

　　老板对我的画很满意，付完工钱，他还赠送了一套咖啡杯，临走的时候说，下次画画还找你。

　　那天晚上我们很高兴，买了咖啡豆回来煮咖啡，他说该庆祝一下，为了这套额外的咖啡杯。我说，我不会煮咖啡，你会吗？

　　他说不会，但是我们有说明书。

　　我笑，

　　他突然楞楞地看着我说，就这样笑吧，很生动，很可爱！

　　我说我不是每天都这么笑的么。

　　他说，你知道吗？你的笑容最美，看了你笑我就什么烦恼也没有了。

　　我笑得更灿烂……

　　折腾半晌，屡屡失败，为了不浪费，喝了许多半成品，终于我决定半途而废，进房睡觉，留他一个人折腾。

　　半夜里半成的咖啡开始起作用，肚子里翻山蹈海。起来上洗手间，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沙发里，手里的咖啡冒着热气，他默默的望着窗外，我看不到他的眼神。月光皎洁，透过被风吹动的窗帘打进来，在他身上忽前忽后的游移，画面甚是迷人。我突然很想把这画面永远留住。

　　我躲在房间里，花了三天的时间把它完成，用很大的白布盖起来，藏在床底。

　　躲在房里的三天，奇怪每次出门也看不到他的踪影。第四天我终于看到他面容憔悴的在煮咖啡，他把一杯热腾腾的咖啡递到我手里说，尝尝我的咖啡。

　　我接过来，尝了一口，不错，我说。

　　我们去旅游吧，他突然说道。

　　我笑了，终于我的爱好他还是全都记得。我说，好啊，我们可以去北京。

　　他说，去周庄吧，我已经报好旅行社了。

　　我一点都不喜欢古镇，于是嚷嚷着要去北京。他安慰道，北京下次再去吧，这次都已经报好了，就别改了吧。我不乐意了，气急败坏的说，既然你已经定好了，还征求我的意见做什么？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替我做主，事先也不会问我的意见。

　　我是为你着想，难道这样不好吗？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不，你不是为我着想，你是自私，你永远觉得你是对了，总是让我按照你给我安排的路去走。

　　这一幕似曾相识。

　　他叹了一口气，真是好心没好报，你也一样，顽固的像一头蛮牛。

　　他竟然说我是一头蛮牛，我火冒三丈，大声嚷道，你给我滚！我终于知道我们以前为什么要分手，因为你根本就是顽固的暴君，我们两个永远没有办法沟通。

　　他站在那里不动，眼里有我读不出来的神情，片刻之后，他无奈地问，你真的想让我走？

　　我毫不犹豫的说，是的，我想你走，不想看到你。

　　于是他走进了房里，我想是在整理行李。许久才出来，走的时候他头也没有回，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原本就没有留恋。我望着他离去的身影，想起了前几天为他画的画，想来真是可笑，我居然为了那一个背影，又差点让他给迷惑了，我冲进房里，把那幅画扔给他，这个你带走吧，没有意义的东西，我从来都不需要珍藏。他掀开白布，看着那个背影，眼里突然闪动着泪光。

　　谢谢你，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椅子上，傻傻的想着，我差一点又自做多情了，这个像风一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在我的身边停下。我想起了曾经在一起的画面，每天惯例的吵架，甚至是逛街的时候选择先逛哪条街道，我们的意见都从来不统一，或许他都没有正真的爱过我吧，或许在他的眼里最重要的始终是他自己吧。

　　起身走进他的房间，眼前的一幕让我瞠目结舌，那是个情人草的世界，满满的四面墙上画满了四处飘撒的情人草，纷纷扬扬，暗香阵阵。左下脚一串舞动的英文：together forever！我欲哭无泪，想起了情人草的花语— 完美爱情（就像情人草那样不容易枯萎）。我们之间终究是谁也不肯认输，谁也不肯承认谁多爱谁一点。分分合合，我们终将还是各安天涯。终于明白相爱简单，相处太难。难道那些过去的日子里，真的是他太固执，还是我太自私？我舍弃了所有的我能舍弃的记忆，却在失去一面墙的油画之后，又闯入了四面都是画的情人草天地。

　　老天到底要我怎么做才好，望着窗外依旧春光明媚，也许我可以永远得做微笑天使，就在周庄的天空下。

　　奔出门外，眼泪终于流下来，我却微笑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