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箱

暗箱

　　我们的局长下台了，我又是庆幸又是失落。人们在他的家里的墙角发现了一个暗箱。据说，有许多值钱的贵重东西。

　　局长十年前和我在一个学校共事。他教政治，我教语文。他喜欢《三国演义》，我喜欢《水浒传》。可以说，我和他的关系很不错。

　　八年前的一个晚上，他悄悄地给我说，校长把他推荐给县委书记，县委书记的女儿也看上了他，他要当“驸马”了。看着他得意忘形的样子，我有些羡慕也有些伤感的说：“想不到你在暗地里还有一手。”他眉飞色舞的说：“你不懂——这叫暗箱操作！”于是，我叫他请客。在喝了几口杜康酒后，他摇头晃脑地说着“丈夫处世兮立功名，立功名兮慰平生，慰平生兮吾将醉，吾将醉兮发狂吟……”完全是一幅踌躇满志的神态，仿佛成了当年的周公谨。

　　不久，他就在我们的祝愿声中离开了校门，成了一名叫我们刮目相看的镇长。不到一年，又进了县政府大院成了煤炭局的副局长。很快的，就在县城最繁华的黄河路中段买下了一处宅院。听说，没有二十万元拿不下来。我猜想，他肯定也是在不断地进行着暗箱操作。

　　我决定去见他——我也想捞个一官半职。

　　于是，我空着手去了他的家。门背后的一条大黄狗对着我张牙舞爪，脖子上的缰绳似乎要断裂开来，喉咙里发出的吼声令我不寒而栗。他戴着墨镜挥了一下手骂了一句“去——不要乱咬！”那狗便退了几步蹲在墙下对着我虎视眈眈。我说：“祝贺你——牛局长！”他一本正经的说：“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开玩笑的说：“可不要太腐败了！”他不冷不热的说：“当官也不容易啊……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我要休息了！”他的老婆只是冷冷的斜了我一眼，生气地说：“不要把话说得太难听了！”我觉得不对劲，急忙说，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他说，我一般不用手机，有事去办公室。我的心里一凉，只好起身告辞。他只是打了一个呵欠说：“那你走，不送了。”我在走出他的大门时，那狗还在狠狠地瞪着我。

　　回到学校，我气愤的对一个同事说：“当了一个狗屁副局长就翻脸不认人了！”那个同事说：“当了官就要有架子。不然，一个平头百姓和人家经常来往，还不把人家累死了？！再说，你两手空空也不够意思啊！难怪人家不理你。”

　　在第二次去他家时，我就很知趣地挪用了半个月的工资。提着瓶子，扛着箱子，背着袋子敲开了他的门。那狗见了我也温和了许多，摇着尾巴到了我跟前，竟然前腿一弯跪了下来。我在心里说，这狗也是势利眼啊！他挤出一丝笑意客套了一番，便叫老婆把那些东西拿到了一个房间里。那女人也温和了许多，还给我发了一支“好猫”烟，对着我一笑，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哈巴狗出去溜达去了。我给他说，我也想当一个官。他阴阳怪气的说，那要下大力气。我说，这也要暗箱操作吗？他说，你真笨！我说，我不会。他不屑一顾的说，那你就等着天上掉下来一个林妹妹吧。

　　三年后，他成了教育局长。那一次到我们学校来检查时，他只在校长办公室呆了半个小时，就在几个领导的陪同下吃饭去了。我费了很大劲有气无力的叫了一声“牛局长——”他好像没有听见，我只看到了他那圆满的屁股。我想，让他给我一个副主任什么的官，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在一个星期天，我咬着牙，狠下心，提了一瓶我们这一带流行的西凤酒和两条红塔山去了他家。我知道，人家牛局长看不上那些毛毛雨，要让他“办事”，必须让他“动心”。我给下岗的老婆和辍学的女儿说：“只要这一炮打响，就有出头之日了！”她们娘儿俩看着我，默默无语。牛局长说：“你又来了……”我说：“咱们俩钻过一个被窝，我的腿受了伤。教书快二十年了，在讲台上站立的时间长了就难受……刚好学校缺少一个副主任，你看——”他严肃地说：“那要经过研究！”我顺水推船，就在离开的时候，颤抖着双手给他的夫人送上了一挂珍珠项链——那是我托人花了999元从苏州买的。我的老婆和孩子根本不知道。我也知道，他在许多方面还要听从老婆的甜言蜜语。他对着我终于笑了。

　　我美滋滋的等待着那个“委任状”，还让老婆和孩子严格保密。

　　半年过后，我的一个同事当上了副主任。我还是原来的我。我的那些东西都打了水漂了。

　　我下定决心不再和他打交道了。老婆和孩子都说我不是当官的材料。几个朋友在听了我的经历后，你不懂得暗箱操作。我半天摸不着头脑。我不知道，这暗箱究竟有多么暗。

　　局长下台后，许多人和他疏远了。我想看一下他的那个暗箱。我随便的买了一些香蕉和桔子去了他家。那大黄狗也不见了，他的老婆也不对着我笑了，他也没有管架子了。他好像激动地说：“想不到你能来……”我说：“我想看一看你的那个神秘的暗箱！”他叹了一口气说：“在二楼西边的那个房间的墙角。你看——我也不怕丢人了！”

　　我没有去看。我想，那肯定是他心上的一块疮疤。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