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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不来的爱情

作者: 月射寒江D 完成状态:已完结

网不来的爱情

  那天,决定了去上网,其实本不太喜欢网络。但这个时代,处在这个时代的人们莫名其妙地将网络推崇成了一种时尚,所谓时尚,无非就是一部人已经拥有,一部分人正在追求也想拥有的东西。没有能力去引领这种时尚,我不可能不去了解它,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不甘心一直游荡在队伍的末端。

  学会了如何聊天的同时,往别人口袋里塞了我还未曾尝过的两包硬盒“555”。教我的那个家伙怎么看都他妈的像个人贩子,脸部肌肉生硬牵动而促成的那种阴险虚伪的笑,愈发让人觉得我是一个正在为他购买返程车票的被拐者。

  电脑屏幕上的“你好”二字让人觉得两包烟外加一连串讨好的“谢谢”没有白白的付出。起码这两个字让我知道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被完全遗忘。第一次碰到陌生人对我主动打起了招呼。颠倒的意外总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网吧的空气稀薄而混浊,烟味,啤酒味,汗臭味掺杂在一起,实在有些让人作呕。这里真不像是人呆的地方。只有不诚实的人才会说好。

  你问候的对象不太好,认识你之后,他想他一定会好很多。按下ENTER,这句话,这句实话就好像被面前这个称之为电脑的东西生吞了,对方能不能看到,我没有信心,可我也不打算重发。对方是男是女我就不能确定,也许此时我正在被一个络腮胡子忽悠着。懒得去翻看对方的资料,因为有人告诉我那都是假的,不看反而还有一丝神秘感。男人通常都会喜欢带有神秘色彩的事物,虽然事后他们发现那些所谓的神秘全都是自己为了满足这种病态的思想而设的虚幻。

  回过神来后,我看见了QQ对话框上清淅的写着文与鸥聊天中,想到了我叫文后,我也弄懂了原来与我聊天的人叫鸥。 “鸥”,很美的名字。而且还像个女人的名字。

  看不出来,一个有些自卑的单身汉,倒是还会些油腔滑调啊。鸥发给我的这句话又实在不像个女人的口气,更不能像她名字那样给人一个好心情。

  繁华的商业步行街被人当众扒掉身上的几块遮羞布,赤裸裸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患有腋臭的网管帮兄似的适时从身边经过。自认为不错的修养一下子被吓得不见了踪影。

  揭别人的伤疤,挖别人的心脏,是你的兴趣吗?能看透一个人不是件好事。通常也只有他本人肚子里的蛔虫能做到这点。能触及到我的痛处。更能看得出我的无谓挣扎。去否认她的观点已没有了必要。放弃了防守的人,进攻起来往往异常的激烈。我的话尖酸而刻薄。

  你病了,还不轻,自卑而且易怒。既然想将自己封闭起来,又如何要来上网,还要在你个人说明里面摆上你剖开了的心脏?那个叫鸥的人一连串的质问,让我觉得此刻我正站在道德法庭的被告席上。

  申请帐号,填写资料。我的确在我个人说明里面放了几句话:

  秋风秋雨,孤枕,哀曲。欲睡不能息。富贵别人骑,美女他人倚。为何此生偏偏让我遇。刨天问地,无人怜悯。止不住的眼泪,揩不完不鼻涕。齐向嘴中去。

  昨晚在床上的辗转反侧,生出了这么几句似歪曲,又像倒词的顺口溜。我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后果。

  不要生气了,忘了告诉你,我是医生,刚刚和你所说的话无非是在试探着寻找你身上的病根。我很有兴趣收下你这位病人。如果你同样有兴趣让我挤出存在你体内的脓汁的话。明天记得来吧。

  看到鸥发过来这话的同时。那个原有着几分天真可爱的QQ头像唰的变成了死灰色。不知是天使还是幽灵的鸥走了。

  最终我看了欧的资料。鸥,比我小两岁,25.是个MM.

  望着面前那个造得不太好看的机器。活生生的我像是被人静推了支阿托品。刚刚发生的一切是那么的像幻觉。鸥真的来过吗?我没有看见。鸥没有出现过吗?那与我聊天的人又是谁。摸摸额头,不烧。但这不能排除我没有病。也许这才是重症病人的征兆。

  昨晚的雨还在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它还要缠绵多久,没有人能知道。明天的事今天又有谁能预料?

  第二天,我来了,傻子也知道,如果我不来,我就是个真正的傻子,鸥会来吗?如果鸥不来,我算不算傻子?一个同样值得思考的问题。傻子并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去当的。我来了,鸥也来了。

  我们好像都忘记了我们是昨天晚上曾有过争吵的当事人,今天的谈话让我觉得鸥是我一位失散多年的亲人。鸥告诉我她是真的叫鸥,我没有怀疑,就像我没有怀疑我是不是真的叫文一样。网上的东西不一定都是假的。古时曾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谚语,如今的人们只要有被蛇咬过一口的经历,十年内连一根线头也会成为他们不信任的对象,时代进步了。

  是接受还是拒绝鸥发过来的视频请求,我显得有些慌乱,不会有任何人比我更清楚自己的长相,因为我每天免不了早晚照一遍镜子,看看他们在这期间是否产生了新的变化。肥大的五官,在偏离正确位置0.2CM的地方杂乱的摆放在瘦削的

  脸上,不用化妆,勿需音效,完全能让人感受到看恐怖片的效果。我的心情经常为此而变得糟糕。记得有一位心理医生曾这样的评价过我的脸,你生就着一张前卫的脸,时髦之前的东西演变到风糜流行总是有一个接受的过程。N年过后,你也许会因为你帅气的脸蛋儿而抢了华仔的饭碗。可惜N年到底是哪一年,他没有告诉我。那时候去抢他口中所说的那个我不熟识人的饭碗还有没有意义,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答案总是要在漫长的等待之后才会出现。

  在想鸥到底长什么样子的同时,鸥也一样在这样的猜测勾画着我吧。但愿她将我想象成下凡的天篷无帅,因为只有那样,才会使她在见到我之后不至于失望,不至于受惊吓。

  曾引以为傲的自控力在强烈的好奇心面前,是显得多么的软弱啊。接受还是拒绝,我终究点击了接受,不过这次我倒是可以原谅自己。我不相信在这种不算沉沦的诱惑之下还会有人存在抵抗力。

  世上的女人有很多种,但真正能让男人产生兴趣的却只有两种,一种是让男人见了就冲动的想与之亲热的女人,另外一种是让男人见了就很想去心疼的女人。前者适合做情人,后者能够做老婆。 鸥属于后者。

  看到鸥之前,我一直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看到鸥的第一眼,以前的观点就像是唐山地震中的房子,原来短头发的女孩才成熟。

  鸥生就着一张好看的脸。好看的轮廓配着好看的五官。还有更精巧的布置。鸥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而且还是大多数喜欢的那种清纯类型。如果鸥此时不是在网上而是真的站在我面前,我想我靠近她还需要勇气。太完美的东西总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制造了距离。

  没有去留意鸥看到我时的第一反应。和一个豁出了一切的人谈细节,无异是鸡同鸭讲。我说鸥你好像云萌。 鸥笑了,自信,从容。她说,你为什么不说是云萌像我?。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的不公平。造就了鸥那么好的容颜,又还剥削了不知谁名下的聪明来堆加于她。

  在鸥的面前我将是个被动者,除非有一天我们的关系重新回到陌生。我想。仰望摸不到的苍天,那笑声只可能是绝望的。跺着脚下的大地,才能拥有那一份轻松。同样的道理,在一个你认为比你高贵的人面前,你是没有自信的道理的。表现出来的只会是慌乱,拘谨。就算在笑,也只会是那种强拉死扯出来的生硬。反之亦然。此时的鸥笑的甜,随意。而此时的我开始变得慌乱,手足无措。无形中感觉正有一股压力向我慢慢袭来,这种壮态一持续到鸥叫我傻瓜。

  傻瓜,没有一个男人不愿意有个女人这么当面的叫他。恋爱中的女人称男人为傻瓜就像婚后女人称男人为死鬼一样让人飘然。我不知道是我的一句什么话勾引出了鸥这二个字的回答。

  我脸红了,不是害羞,害羞是女人的专利,害羞的男人不可爱,做出那种样子的男人只会让人联想到恶心的东施。我脸红是因为我全身的血液此刻正合伙的冲向脑顶。

  好听的话总想听到第二遍。我说鸥,刚才的话能重复一遍吗?我想确信鸥刚才说的话不是口误。更想她能再叫我一声傻瓜。我对这两个字的执著也让鸥对这两个字有了重新的掂量。

  轮到鸥脸红了。脸红的让人心醉。脸红的让我觉得她那是在撒娇。没吃过天鹅肉,总看到过天鹅样。那是撒娇不会错。我确信。撒娇的女人是美的。拥有这一刻的男人更是幸福的。

  原以为眼前的这一切对我是一种不可望更不可及的奢糜。真的有一天它来临了,我不得不怀疑它的真实。除我之外鸥是不是还在和另外一个人聊天?没尝到醋的酸味,但空气中还是免不了的多了一些醋的呛臭气。

  奇迹总是发生在一切不可能的基础上。鸥告诉我与她聊天的除了我没有别人。我刚才所闻到的是只过是我所亲手酿制的醋。

  我一直是个不爱多说话的人,不是没有话,而是有话不敢多说,说的少总比说得多也错得多要好。但此时我俨然成了一个长舌妇,从同寝室的两个男人为了一个女人打架再扯到埃及的金字塔身上。在鸥面前我一遍遍自认为不算卖弄的卖弄着。所幸戴着耳麦的耳朵听不清太多属于自己的声音。男人总喜欢在女人面前表现,这种特性并是男人与生俱来的天性。而是受着女人在前面的牵引。如果鸥听了我几句蹩脚的普通话之后表现出了一丝勉强,我肯定不会接着说下去。鸥总让我有一种虚荣。一种我觉得我能牵扯住她思想的虚荣。

  鸥说要走了,我找她要了五分钟,刚才忙着表演,我没有好好的看她。张嘴的同时眼睛不可能特别的专注。舔了舔已有些干涸的嘴唇。我将全身的精力都积攒到了视觉器官上。鸥放了一首歌,(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鸥没有给我五分钟。

  3分30秒过后,鸥关了视频离开了,3分30秒里,我们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我们都知道,如果这时候说一个字,就是一个废字。我一直看着鸥,直到她眼神四处闪躲之后而匆匆离开。眼睛终究是心灵的窗户。异性之间的相处眼睛比嘴巴有时候更有表现力。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还在重复着播放。声波撞击耳膜的同时也连带着勾起了内心的孤独。

  从网吧出来,缠绵了多时的雨终于停了,天边挂着的云朵就像被爆米花机膨炸过的一朵朵金黄色的玫瑰。雨后的黄昏曾经美的让人心醉。可今天,我总觉得它少了些什么,倒是刚刚出来的网吧更让人依恋。

  刘禅的乐不思蜀就真的那么该受到批叛?对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我啫哝了一句。看着纷纷开始给我让路的行人,我有些不理解。

  人的一生总会碰到太多的不理解。3分30秒的时间里,我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女孩。本想说爱,终究没敢,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爱一个人却需要条件。现实的生活让我不相信真的会存在没有面包的爱情,我没有面包,我一无所有。

  我出生在农村,从能看到世界的第一眼起,我所见到除了大山还是大山。与其说我在大山里残喘,倒不如说我是在棺材里苟唌.四周耸立的大山与塌在山顶的

  青天狼狈巧妙的为奸,我生活地方太让人联想到那紧闭的棺材。这个地方没有特色,却有一个特点,本地女孩靠着年轻的本钱一个个被大量向外拐卖。外地女孩子又不愿意跳入这火坑,这里成不了单身汉的天堂,于是这里便成了单身汉的

  坟场。在这群可怜的社会另类人中,我是其中的一员,还是并不出众的一员。我恨透了山,对它的这种恨让我挥着镰刀,操起锄头做了三年愚公,原本以为这是对大山的痛击,可三年过去了,我没有领略到复仇后的那种快感,因为山依然长得稳稳当当。

  60好几还未抱上孙子的父母对我的抱怨让我重新找到了上小学一年级的感觉,因为那时的我总因为贪玩而未能按时的完成家庭作业。

  一个没有月亮,下着雨的晚上,凭着一支手电,我抛下了已年迈的双亲。不要以为我不孝,其实我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孝子。

  几经辗转,我流到了宜昌,一家规模很小的私人企业因为缺个看门的角色,碰巧那时候政府刚刚出台禁止养狗的文件。于是运气不错的我抢了狗的饭碗。在这里充当了它一直担任的角色。

  在这里,我学会了林忆莲的那首(我想有个家)。

  真的,我也想拥有一个家,而且要求还不需歌中写的那般复杂,我不会在乎是

  什么样的人来成为我家中的另一半,结婚,只是我生命里的一道家庭作业。为了了结父母的心愿。也为了自己不至于在世人面前蒙脸,我必须完成。只要婚姻能够拼凑成功,那里面有没有爱情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

  也许是前世造孽,也许是这辈子在不经意间得罪了上天。在家里,一个个女孩变着戏法的从身边溜走,在这里,所能认识的女孩牵着的又全是别人的手,我依然没有碰到一个为我驱赶孤独的人。上天对我的这种变换了方式的惩罚,让我觉的它更加残酷。如果将人类都比做乌鸦的话,这里的环境会让你产生一种错觉,产生一种天下除了你之外,其它乌鸦都是白的的错觉。

  说起来不会有人怜悯,但一定会引人发笑。和鸥的聊天还是我来到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上除了亲人外而和异性的第一次亲密接触。没有去查字典,不知道亲密一词用在这里是否合适,请原谅我吧,对于我,我想那是很精确的。

  上天既然了安排我与欧相识,就一定有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是他对我惩罚错了而给我的补偿,还是想将我从奈何桥上一下子踹入地狱,我不敢有太多的深想,喜欢打牌的人往往都有这样的体会,天起一手不合乎当时手气的好牌,胡牌的机会不但不大,而且还更容易放统。

  一个人是否快乐,是否痛苦,不取决于别的东西,全赖自已拿什么样的智慧去去琢磨。拿什么样的参照物来比较。一番回忆,一番想象,我快乐大于痛苦的快乐痛苦着。天起了一手不合手运的好牌总会有一段心存侥幸的时间。

  因为鸥的缘故,我对网络的痴迷不亚于贪图享乐的人对金钱的痴迷。鸥在时,我一定在,鸥不在时,我一定在等着她。再好的东西一旦上瘾也就抹杀了好字,一味的沉溺其实就是一种坠落。我懂得这个道理,可我行动不受思想支配,上网,我欲罢不能。鸥像是大雨过后一朵刚刚散苞的罂粟花,让人忽略了坠落,让人忘记了罪恶,哪怕她本身就是罪恶的化身。

  有人曾向上帝讨要解决吃不香,睡不好的宝典。上帝告诉他,吃饭的时候就吃饭,睡觉的时候就睡觉。上帝这句强人所难的回答曾让我信服许久,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这是吝啬的他一句骗人的谎言。真正的答案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对着一个你喜欢的人吃饭睡觉。有时候与鸥聊天聊的实在是太累了,趴在那张分不清底色是黑是白的电脑桌上睡觉,我感觉睡得从未如此香甜。

  没有去问鸥家居何处,她主动告诉我家居长沙,没敢去向鸥要她的电话号码,鸥主动给我打来了电话。

  鸥是不是也有点喜欢我了,这不是一种自作多情的怀疑,我有太多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有一段时间,公司加班,我上网的时间比平时少了很多,从鸥给我发过来的手机短信里,我看出她有些失落,有些生气。鸥完全可以不必如此,她完全可以在网上找一个比我好得多的人来陪她。生气失落的时候,自己才是最大的受害者。虽不是很了解女人,但我相信女人这种精明的动物绝不会做出这种赔本买卖。如果她要真的这么做,只有一个理由,她所面对的是一个她喜欢的人。就好比女人吃醋,醋的味道人人都知道不好,但女人之所以爱吃,无非是在外面四处留情的那个男人是她的最爱。

  鸥对我的这种态度让我有了勇气,我想亲口告诉鸥我喜欢她。9月16我订了日期。

  9月16,阴历8月23.晴。无一缕云的蓝天第一次感觉到它蓝的真实。之所以选今天,因为那本老皇历告诉我,今日行事诸事大吉。

  鸥的心情有如外面的天气一样晴朗。

  与鸥视频了一会后,我关掉了视频。只开了语音。不想她在答复我的问题时,将我的脸列入考虑的范畴。我不想今天对欧的表白太过赤裸,赤裸的问题得到的也只会是光条条的答案。有些事情含糊一点总不会有坏处。起码自己到时还会有退步的主动权。如果感觉到鸥有拒绝的意思,就说这是和她开的一个小小的玩笑。在预感到自己要被老板炒鱿鱼时,人们总是会先交上辞职申请书。

  没有水,我干吞了几粒安定,我想我需要它。

  鸥今天在那边放了一首不知哪个唱的(最浪漫的事)。舒缓的音乐加上几粒安定不光让我放轻了心情,更让我来了灵感,我套用了歌中的一句歌词,问鸥,鸥,我能牵着你的手到白头吗?

  本以为接下来是一段难熬的沉默。我的心咚咚的跳了没有几下,体内的水份还没来得及冒出全身的毛孔。鸥给了我回答。

  难道你还想牵另外一个人的手吗,鸥反过来问我。看了鸥的这句话,我只有一个感觉,如果这时候给我一根杠杆,我也能撬起地球。鸥还说过几天她会来宜昌出差,想顺便来看看我。

  太多的幸福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因为它大大加重了身体的负担。大鱼大肉的确好吃,可吃多了肠胃难免担当不起。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才有了厕所。现在的我也需要变个方式来排泄自己的情感。方法就是找个可信的人对着他倾诉。家中没有安定,更没有古时专为惊喜过度的人放血的郎中。我不可能告诉我的父母。我说过,我是一个孝子。我不想让他们全身的血液一起涌向脑门。

  在陌生的城市找这样一个人,比第一次进城寻找茅坑更为艰难。

  最终我想到了风。风不是我朋友,风是我兄弟,不是一个娘,但是我吃过她娘的奶。我不相信朋友,朋友,就他妈的是婊子,谁有钱,谁就拥有,谁的钱多,谁就能拥有得多,我一直这样认为。所以我没有朋友。

  风打很小就被他的几个阔亲戚接到了宜昌,听说现在混得不错,我来宜昌后,他打了很多次电话给我,并给我留下了他的地址,要我去找他。但我一直没有去,男人有钱变坏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五,还要四舍五入。我还不想失去这个我唯一的兄弟。

  从看门的地方到风给我的地址,需要渡过长江。长江,我熟悉且神往的地方,每每乘船经过它时,我总是不扶栏杆的立于船头,我渴望着它能派遣一个浪花将我接到它的世界。也许是它讨厌我这种搔手弄姿的勾引,无数次的乘船我也无数次的不见风浪。

  有人欢喜也总有东西在愁,温顺的长江偏偏在我心情好的时候耍起了性子,一向平静的江面今天看过去处处都旋着涡,浑浊湍急的江水将我所乘的船推来槡去。一个稍大一点的风浪袭来,我出了一身冷汗。不顾同船人异样的眼光,我拿了一件救生衣套在身上。

  心情,的确是一种神奇的东西,它可以让一个奄奄一息的人宁死不上医院,同样,它也可以使一个患了小感冒的人死缠着医生要求住院治疗。

  风在宜昌混得比我想象的要好,他在城区买了一套三居室,大而豪华。他已完成了农村人演变成城里人所需的整个过程。有钱的风看不出和原先有啥异样,只不过他有一句话让我听起来有些别扭。原先我们一直称自己为王老五,可现在他已将王老五改成了单身贵族。

  看着以前混得比自己还差的兄弟如今这般风光,我没有一丝嫉妒,我知道我有鸥。而风没有,鸥只有一个。

  风叫我出去喝酒,喝酒,总是我们兄弟见面的第一安排。我们彼此都觉得,只有酒后,才能不加强求的给对方一个真实的自我。

  立秋季节的天冷的有些不正常,走在滨江路上,偶尔袭来的江风让单薄的我有些哆嗦,并排走的风不顾我身上的油污,将手搭在了我的肩头。浑身上下我觉得顿时暖和了许多。

  向风讲了我和鸥的故事,意外的是风没有一丝惊讶,风有点心不在焉,我没有接着讲下去,风还是单身,我能体会他现在的心情。

  我对风说,风,如果我们同买彩票,假如我中了五百万,而你没有中,你猜我会怎么去花这些钱?风好像是捧着我的心在读,你肯定会分我一半。

  风端着酒杯接着对我说,文,放开了喝酒吧,不要再去想世界上为什么不能多一个鸥。不要为我担心,其实我不缺女人。

  我还能说什么,我想说的,风全知道。我后悔为什么不早些来找风。

  那晚我们都醉了,酒灌的让我们不知道后来是怎么回的家。

  第二天酒醒后,风告诉我,他其实已经结过很多次婚。虽然到现在还没有一张国家公正的法律文书,但他说他与很多女朋友都存在有结婚的实质。说这话时他一脸自豪。男人和女人除开生理外,最大的区别就在于此,男人总喜欢吹嘘自己女朋友数量之巨,而女人在说到自己男朋友的数量时,数字前面总希望带着减号。

  我没有再去想世上为什么不多出一个鸥来,一切已没有了必要,风已经丧失了拥有鸥的资格。

  鸥没有骗我,接到鸥的电话时,她已经在长沙开往宜昌的火车上。火车上的人很多,她没有抢到座位。

  鸥真的来了,反而让我有些害怕。风塞了一把钞票在我的口袋里。知我者,风。

  晚上十二点多,花店的老板失去了等待客人的耐心,没有一家花店不关着卷闸门。骑着借来的车找了一个多小时,在远离市区的一座农舍旁,我停了车子,农舍周围十多个温棚里,有我所要找的红色玫瑰。环顾四周,这个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花香的地方,正是梦中我与鸥幸福的家园。看着恩爱的男女主人,我有一种罪恶的冲动。这儿是我和鸥的,我想撵走他们。

  想着四个小时后的火车站,拿着十朵新鲜的玫瑰走向鸥,我快乐的就有些眩晕。我一路狂飙。迎面射来的两道光柱逼的我侧头眯起了双眼,刺耳的刹车音就像葬礼上响起的哀乐,伴着我撞向对面那辆已经降速了的大卡车。放弃了摩托车的龙头,我捏紧了刚刚得到的那十朵玫瑰。呯的一声,我失去了知觉。

  醒来后,我发现我躺在了病床上,身体大部分地方包裹的一层又一层纱布让我无法动弹。两眼通红的父亲拿着病危通知单告诉我,我已沉睡了三天。

  鸥,鸥呢?我一遍遍歇斯底里的呐喊。鸥没有听到我的声音,鸥没有出现。

  闻讯而来的护士叫我松开她尝试很多次都未掰开的拳头,以便给我静注。松开手后,我看见手里还握着几截已经断了的玫瑰花枝节。

  我给风一遍遍的打电话,打的直到手机因为缺电而自动关机。除开那句“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外。我没有听到其它任何声音。我的精神想找个地方停靠,可没有寻到港湾。我的灵魂想升出手去抓点东西,可抓到全是空洞。无边的疼痛一处处的很快将我包围。身上除了多处皮外伤外还有二处粉碎性骨折。

  风还是来了,一个星期后。是我托父亲跑了一趟的结果,与风一起来的还有鸥。鸥来时为我带了一束灰白的菊花,奔丧吊唁时胸前所插的那种。一个徘徊在死亡边缘的人能得到自己恋人的呵护,也不失为一件幸福的事。好多人为了享受到这种待遇,想出了苦肉计。我多么希望鸥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啊。可此时的鸥又那么的像一个局外人,在我面前,她显得那么的不自然,我一直注视着他,可她一直低着头从没望过我的眼睛。我也忘记了她是否有对我说过什么话。

  风接了一个电话,简单的安慰了我后,就说有事需要马上离开,临走时,他给我留了一个新的手机号码。对于为什么换号,我没有问,他也没有解释。与风一起走的还有鸥。

  同房的另一位伤者用他那老古董随声听,播放着(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在我身边),对他怒吼无效后,我转为低声哀求,终于使它关掉了这首曾令我心怡如今又让我窒息的音乐。

  半个月后,父亲用他那已有些颤抖的手正在一匙一匙向我嘴里灌汤,突然他好像记起了什么似的对我说,风过些时就要结婚了,我紧张的问新娘是谁,好像叫鸥吧,父亲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一边将一匙汤又送到我的嘴边。汤泼到了我的脸上。

  一阵激烈的呕吐之后,我用仅有的力气拔掉了输液的针头,我开始拒绝接受医生的治疗,原本计划一小时后在我骨折的地方置入几块金属的手术也因为我的不配合而取消。手术还是做了,只是放在了第二天,我能拒绝医生,可我拒绝不了父亲那张老泪纵横的脸。

  风和鸥结婚了,在一个月后我出院的那一天,10月20.其实我真的不想记住这个时间,但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越强迫自己不要记住,它越是记得那样根深蒂固。就好比看电视广告,一个拍的再好再艺术的广告看完了也就觉得它只不过是个广告,但一个很滥的广告看完了,在对它一番深恶痛绝的叫骂后,它也已经悄悄的钻到了你的记忆库中。

  在有些人眼里,那一天天气好的特殊,阳光明媚,懒洋洋的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种适时温度的舒服,秋天的季节里有春天的气候,实在难得。风和鸥一定在为选择了今天结婚而沾沾自喜吧。可对于我的10.20,又是那样的让人讨厌,除了闷热之外,浑浊的气流让我自愿的进气少于出气。

  我一路蹒跚地来到了网吧,看着那闪烁的QQ头像,我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上网,我是一个经受不住打击的人。正如我所猜想的那样,鸥给我留了言,与其说是留言,倒不如说是鸥让我对她彻底死心的一份决别书,欧是这样写的:

  文,真的很对不起,我到宜昌的开始几天里,我和风都不知道你受了伤,我还埋怨过你没有到车站来接我,得到你住院的消息直到那天我见到你的父亲。你也许会怪我欺骗了你,的确,你该这么想,我这次来宜昌主要就是向你解释致歉,那天,你关掉了视频问我的那个牵手的问题,其实是坐在我身旁的同事恶作剧的代答。其实我来宜昌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找风,因为在认识你后不久我也认识了风,我不否认在我们聊天的那段时间里,我对你是有过好感,这几天我也一直在问自己,我是否曾经的爱上过你,可真的对不起,如果说在那段时间里我爱过一些东西,那就是我曾爱过那个虚幻的网络世界。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叫我一声妹妹。你快要出院了吧,原谅我在你住院期间没有再来看你,在你身体虚弱时我不想让大家都那般尴尬。

  看完鸥给我留的言我什么都明白了,鸥的QQ号是我给风的,因为风曾找我要过,我说得风对我说要帮我参考参考,我笑了,原来我充当了一回媒婆。

  一件可怕的事情终于降临到头上时,你会发现它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严重。就像人怕死,其实死本身不可怕,可怕的只不过是死之前的那段等待。看完鸥给我的留言,我反而轻松多了,上天在我身上开的玩笑太多了,我习惯这样的结果。如果鸥此时还陪在我的身边,我一定还在忐忑不安的发愁,明天该不会有什么不幸的事情发生吧。站在脆弱的枝头伸手去摘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果子,从树上失足是很正常的现象。

  鸥与风的婚礼很隆重,我也弄不清楚我为什么要跑过来参加。风与鸥分别站在酒店大门的两侧迎宾,鸥看到我笑了一下,就转身走进了大门。很显然她还没有适应妹妹的角色,就像我也没有适应哥哥的身份一样。穿着一身新郎装的风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在我肩头轻轻的拍了几下说,我知道你会来的。如果在平时风这么轻轻的一拍,一定会让我备受感动,我一定以会我的肩头有太多的灰尘。可他今天的这个举动,实在让我一阵阵的反胃。我真的想照他那假惺惺的脸上,狠狠的搧上两耳光。风为什么突然的换电话号码,一切不言而喻。我不但没有出手搧风的耳光,我还送了他一个红包,一句祝你们幸福。除了这么做之外,我还有没有其它选择,没有,我告诉自己,我不可能去报复风的,小时候砸马蜂窝的经历告诉我,只有马蜂才会在窝被砸碎后,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取入侵者的一阵小痛小痒。事实已经注定,我不能回天,我不是马蜂,我会直立行走。

  我累了,我想回家。回到那个青天与大山围成的像棺材一样的地方。

  来时所带的手电筒早已绣迹斑斑的躺在了垃圾坑里。双手空空的我想对着什么故作轻松的挥一挥衣袖,可终究没有找到对象。就连天边几缕时隐时现的云丝也是背着我徐徐向前。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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