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晚上来梁翊的酒吧里去一趟似乎成了一种习惯。我与他之间有着超乎寻常人间的默契,有时候是他一直对我说他与小麦以前的事情,有时候,则是我嘴里一直念寒风的名字念个不停,也有些时候,各自忙各自的事情,我喝水,他擦杯子,一句话也不说。
就像现在这般——他专心地摆弄着他的酒,我自己动手给自己倒杯饮料自顾自地坐在他面前,没有试图要与他打招乎。
梁翊的酒吧里只有两个服务员,是轮流值班的,且只有在白天才会在,在白天的时候,梁翊会一直呆在吧台调酒不出来,收拾的活儿都由请来的服务员做,晚上的时候,梁翊则必须包揽所有的活儿。但是他都不太动手,因为晚上的时候客人几乎是没有的,每次有需要收走的杯碟了,他便在吧台后面用法术将它们收走丢进水池里,再指挥洗洁用品们去帮他刷干净……一道道工续做得工工整整一丝不苟。
我是人类,但我是个很懒的人类,所以尽管我每天晚上到梁翊的酒吧里白吃白喝,我也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要帮他的忙哪怕是收拾一个晚上杯子的客气话都没有。每天晚上还心安理得地吃梁翊的喝梁翊的,偶尔还要强占梁翊的小窝为己用……我唯一说过与这工作扯得上关系的话就是‘梁翊你这样使用妖力来工作哪天被人类看到人家会捉你去解剖的我看你还是去找个人来帮忙吧,比较安全”。可梁翊当时说的话就立即让我恨不得把话给吞回肚子里并且立即逃生般离开或者是当场把在场的‘人’全部杀了灭口!梁翊他当时用挺纳闷的眼神看我半晌,然后才慢吞吞地说“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店十二点后都不向人类营业的吗?你难道不知道,现在在坐的都不是人类吗?我还一直纳闷你怎么可以无所谓地一直进进出出个不停呢”,梁翊说到这里时,我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直到有一位客人大笑着把我拉到了门口,指着显眼处的一块大牌匾让时我才明白梁翊纳闷的意思与客人大笑的意思是什么,那块牌匾上,用着醒目的大字写着:如果你承认你不是人,请进!
那个时候,我气得站都站不定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半天后大吼了一声‘姓梁的老娘今天非让你把牌给吞了不可!’就将牌子一把扯了下来直直走进店里砸在吧台上并且双眼盛满怒火地瞪着还在纳闷的梁翊!而一旁不是人的客人早就笑翻天了。
“回忆有时候也算得上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我笑笑,冲不远处一位似乎有看得到人心思的客人举杯。
凌晨两点,当最后一个客人步出店门后,梁翊也随之拉下了门闸。
我扬扬眉,说:“梁翊,呆会我睡着时记得把我送回去啊。”
“你对我真是越来越不懂得客气,都快成了你的专用男仆了。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帮我洗洗杯子来还人情啊——”
梁翊撇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许的宠溺,但是我并没有发现。
我一直以为他是个习惯安静的男人,看来我的以为估计错了,他跟本与朱朱一样,是个善于把气氛搞活的人,现在想来,一开始我会觉得他看起来是个安静冷漠的人,不过是骗人的表面罢了。
“梁翊,你最近话挺多啊,性格也明朗了许多,谈恋爱了?”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我干脆调侃起梁翊来。
最近左降霜的性格正慢慢地融合,为了报仇的事情不出一丝破绽,我已经停着计划好几天不动了,一切都得两个性格融合后才有得说。
梁翊刷地转过了头,惊讶地‘啊’了一声,表情从惊吓到失落:“我遇到了以前一个很要好的故人,但她不记得我——”
“是人类的吗?还是与你一样的妖怪?”
撇开梁翊不说,我自己倒是变得多话起来,看来融合后我的变化会更明显了,明朗与沉默共存,两个灵魂一个身体……
“——是人类。”
梁翊沉默了一下,我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有失落,但更多的是欣喜。难道他是因为找到了旧识性格才明朗的?
“人类!哇!那他几岁了?”
梁翊活了几百年,那他的旧识一定也很大了,而人类的寿命最长不过百十多岁,这还是少数,能让梁翊称得上旧识的人一定是非常老的了吧,没有八九十但至少也有五六十吧?
“二十多吧,我不太清楚——”
梁翊想了下,苦笑地摇了摇头。
“哇!那么年轻,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他是男是女?现在在哪里啊?”
我惊得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来,二十多,那不和我差不多了?梁翊一个几百年的老妖怪有个旧识才二十多岁?
“你是撞见鬼了吧?”
见梁翊不出声,我试探地又问了一句。
“不说了,反正也不是什么非得相认的人旧识,管他是人是鬼呢。”
梁翊冲我大咧咧地笑道。那表情,让我怎么看,怎么是装的,装豪迈装不在乎装得一点也不像。但是我没有点破他的伪装,梁翊都不愿意说了,我又何必再追跟寻底问下去呢?
我冲他微笑,“不说这些,说说你与小麦的事情吧,听得我都要上瘾了,跟高中时看小说一个样——”
我从第一眼看到梁翊时,就觉得他是可以令人信任的人,不是直觉测出来的,就是单纯地相信他不会害我,就像寒风一样,不会害我,只会想保护我。后来相处久一些后,我总会莫名地不知不觉中认为梁翊就是寒风,从而呆呆地一直盯着梁翊的脸看得眼也不眨直至泪流满面,每次都要他提醒才能回过神来。我开始以为是因为我太思念寒风了,后来我仔仔细细地把梁翊瞅了一遍,发现他们不止是性格相像,连面貌也是有些相似的,同样深邃的眼,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弯地眯起来,然后露出整齐闪亮的牙齿……
我在梁翊的说话声中慢慢地合上了眼。朦胧中,我似乎感觉到,有谁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是你回来了么,寒风……
沉沉睡过去前,我在心里想。
已经睡着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那句话已经真的说了出来。我更不会看到,梁翊听到这句话时,脸上出现的表情是如此的痛苦——
梁翊听着怀里的左降霜在梦里的喃喃细语,手臂突不自然地僵硬起来,然后自嘲地笑了笑,抱着左降霜凭空消失于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