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次看见寒风。是在他刚刚工作不久的律师所前。
那天的天气很好,阳光很明亮,它们一晃一晃的跟着我的笑容走往寒风所在的律师所。我一边走一边和自己打赌寒风现在是正在收拾着文件还是已经站在门口频繁看着手表念叨着降霜怎么那么迟啊。呵呵,应该是收拾东西吧。最后在心里很确定地对自己说。我喜欢和自己玩猜迷游戏。
果不其然,在我走到他们事务所对面时,刚好看到寒风提着公文包匆匆忙忙地从楼梯上下来,并且正左看右看地在找着什么。我冲他挥挥手喊着寒风我在这里。寒风听到了,也冲我挥挥手,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整齐的牙齿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被迫眯了起来。整个表情是那么干净且纯粹自然,让人丝毫看不出这是个才刚步出社会半年多就名满整个城市的年轻律师。
寒风工作的地点是在那个城市的时代广场,走到我所站的街对面是需要几分钟的时间的。因为刚刚结了一个案子,广场上有许多的记者等着要采访他。于是他就一边走一边回答着围观的记者的问题,偶尔偷得个空会悄悄地冲我调皮眨眼。
想着反正呆会要去的地方也是要过街的,我就没再走过去了,安静地微笑着站在与事务所中间隔一条街的麦当劳餐厅门口处看着寒风慢慢地走近我。
只是我永远也没有想到,意外竟然来得如此突然!那些一直围着寒风拍照的人一下子动作整齐地扔掉相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枪械抵在了寒风的身上,然后寒风就倒下了。接着是持枪的人夹着寒风的公文包迅速地逃离现场。
我一下子就懵了!听到内心深处皮肤碎裂的声音。我不顾被迅速流下的眼泪蒙胧住的双眼是否能看清车辆飞快地就冲过街道——
“寒风——寒风你别吓我啊,别吓我啊——”我抱着寒风一边哭一边胡乱地想要帮着他止血,却怎么也没能止住血像水般流出寒风的体外,心已经被满满面的恐慌淹没了!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过如此令人绝望的一刻!
“寒风,寒风你别吓我,你别死,你不能死的!不可以的,我们说好要永远在一起不分开的啊——你别闭眼睛,不可以的,别闭啊,寒风你看我看着我你说话啊!”
我拼命地摇晃寒风的身体求他别睡过去,别丢下我一个人。
“对、不起,降霜、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我最后一次见到寒风,是在他刚刚工作不久的律师所前。那天的阳光很好。寒风他答应我下班后陪我去城市中心的夜市逛街。只是他答应我的没有再实现。因为他被人杀了,身上中了二十四枪,穿肺穿心脏肝脾,当场死亡。
寒风死的时候,脸上有一如既往的如风般的笑容。我一直知道,他那是想说,降霜我爱你。因为每次,他一那样子笑时,就会无声地对我说降霜我爱你。但是寒风最后说的一句话却是——
降霜,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我知道的,他没有说“降霜我爱你”而是说“降霜,一个人也要好好的”,是因为他害怕我会因为他死了而独自一个人活不下去。
寒风。寒风他真的很了解我。
天气很好。阳光从没有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外洒进,刺痛了正卷缩着身体睡在地毯上的人。
左降霜在梦中皱着眉头,轻声低喃一句什么后幽幽地揉着疏松双眼醒来。
“难道我昨晚又是在地上睡的吗?”
清醒些许后的左降霜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所处的位置,半响后才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膀爬起来左摇右晃着往洗手间颠去。
这是寒风离开的一年后。左降霜刚刚大学毕业进入本城一家大集团里工作。左降霜工作的部门是广告部。整个若大的办公室共六个人,左降霜是最小的,二十岁。许多人在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是在大学里念大二或者大三,她却已经毕业了,婉拒了学校希望她留校继续攻读研究生的好意,她在一次校园招聘会上凭借着优异的能力应聘上了本城最大的天宇集团广告部当设计员。
今天是她上班的第二个星期。
习惯性地把手提袋子随手往座位上一扔后端过杯子走进水房准备冲咖啡。
“早上好啊,降霜。”
正在泡茶的李叔抬起头冲左降霜微笑问好。
左降霜点点头也微笑着说了一句“李叔更早。”
她的笑容,是专门用来应对的。有客气和虚假,没有真心。
咖啡是速溶型的。泡上水后用勺子随便搅拌一下便可以食用。
左降霜端起滚烫的咖啡小心地试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端出了水房回到自己座位开始一天的工作。
以前不喝咖啡后来学喝咖啡的人和以前不抽烟后来学会抽烟的人是同一类人,都是寂寞的背后藏有故事的。
降霜忽然想起这句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话,嘴角处扯出一个冷漠的弧度,轻蔑地哼笑了一下。
寂寞?他妈的见鬼的寂寞!
我每天都活得很痛苦。因为我每天晚上都会梦见寒风,他在梦里一遍一遍地对我说:降霜,一个人也要好好的。声音一顿一顿的,说得很费力气。我很难过,一直哭着叫他别说了别说了,他还是不停地说着,降霜我爱你。降霜,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降霜,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我掩着耳朵,却怎么也无法抑止那种绝望与眷恋并存的声音传进耳中。
寒风,寒风,在另外的世界里,你还好么?我想念你了!
每次醒来,泪水都会无可抑止地落满正个脸庞。每次那个时候,我就会好恨寒风,我恨他为什么最后对我说的话不是降霜我爱你而是降霜一个人也要好好的。那样的话如今我也不会活得如此痛苦了啊。我恨寒风,但我更恨杀害了寒风的人!如果不是那些凶手,寒风就不会死,我也就不会有如今的痛苦!我恨!
黑夜里,我无意识地狠狠地捏紧拳头。
窗外,一颗流星迅速地划过天空。
而在传说里,是一颗星星坠落代表人间一个人死亡。
四点零一分。下班铃钟声一响,降霜立即就提起扔在一旁的挎包起身准备下班。
电梯门开时,降霜第一眼就看到了龙飞跃正一脸笑容的看着她。降霜冲她微微点头,径自走到离龙飞跃最远的角落里站定。偏偏有些人脸皮就是厚得可以跟墙比,有管理专用电梯不乘,天天下班在她面前搞“巧遇”。降霜瞄了一眼正朝她靠过来的龙飞跃,心里一阵厌恶。
龙飞跃是天宇集团的副总经理兼股东。时年三十一岁,未婚。传说中天宇集团的钻石王老五除降霜外是全公司未婚女士心目中的金龟婿。
和霜知道这些,不是因为她对姓龙的有意思,而是每天面对办公室里的一群花痴,听多了不想记也会被迫塞进耳朵里。
龙飞跃的一只手趁机搭到了降霜的肩膀上。
“真是巧啊左小姐,每天都能在这个时候遇上你,并且每次都只有我们两个人,还真不是一般的有缘份哪——”
降霜抬起脸冲他微微点头,然后不着边际地避开肩膀上的手挪到一边。
龙飞跃看着空荡的臂弯,尴尬地垂下手,
“既然和左小姐这么的有缘,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就是不知道左小姐是否赏脸呢,嗯?”
降霜看了一眼龙飞跃虚假的脸。心里忽然起死了个奇怪的念头,然后就是这个念头让她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龙飞跃的邀请。
“好啊。什么时候去?”
龙飞跃一阵欣喜。连忙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吧,反正大家都还没吃饭,我打电话去订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