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深似海,断了紧凑的篇章。来路是纯白色的线团,牵起一头,便如思念,蜿蜒着绵延不绝。
不知尽头在哪。
端木夏铭枕在课桌上构思教授布置的论文,恍然出了神。记起那个小时候的小呆瓜,顶一头毛茸茸的短发,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尚显稚气的童声嚷嚷着—
“铭,陪我去爬树吧?”
“我明天还会带蛋卷给铭吃!”
“铭可以当我的舞伴吗?”
“铭记得不要失约……”
那个时候刚上小学三年级,瘦瘦小小的小女孩整天缠着他,俨然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守护神,乐呵呵地围着他转,也不管他是不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冷言冷语。
“你都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当你的舞伴。”舞蹈比赛的前一天,他坐在长长的休息椅上奇怪地问她,手里捧着的是一本莎士比亚文集。
“因为你不会怪我见过你之后第二天又不认识你了。”小女孩回头冲他抿嘴一笑,开始抱住枣树往上蹭,一会又滑了下来,再继续往上爬。
他了然于心地轻“哦”了声,不再就此问题深究。事实上,他从管家与她妈妈的谈话中就隐隐约约知道了点内情,关于“脸盲症”“先天性的”“没有治愈的可能”这几个字眼,当时他听得不懂,可是他看见了管家和阿姨脸上的悲悯表情。
“铭,你过来捡。”怔忡之时,小女孩已经高高地骑在树杈上,手里抓着一大把枣朝他喊。
他慢腾腾地走过去,一边捡起枣子放进她留在下面的小布袋,一边仰起头冲她说:“老师说一个枣子能许一个愿,你全摘光了,别人拿什么许愿?”
“可是要如何是好?所有的枣子进肚也不能达成我的愿望啊!”
“你又怕连自己都忘了?”他抬头,忽然看见天暗了下来,再抬头看她的脸,暮色中,他看不见了她的表情,只有眼睛闪出星星的光芒。
“是,镜子里的我陌生得可怕。”她呵呵地夸张笑着。
“为这个难过的人真是蠢,”他看进她的眼睛,“呆瓜,要我记住你的脸吗?”
“不要,我记住你是我的高兴就可以了。如果你想记住就帮我记住你吧。铭,你一定要记得。”小女孩深深地看着他,这样的她像是在暗示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的怪异。
他抿了抿嘴唇说—
随便……
笔突地掉落。
黑白分明的眼睛顿时闪过一抹明了的光芒,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许多多会轻易就能搅动他的情绪了。
端木夏铭“霍”地从书桌后面站起来,没有理会周围同学和老师惊讶的目光,几乎是用跑的离开教室。
寂静的走廊里响起了他急促的脚步声,快速跑下五楼,他顾不上缓一口气,就直接跑向了学生会办公楼。
一句随便,他遗忘了所有,丢掉了所有,错过了所有。
遗忘了从前不可磨灭的快乐。
丢掉了要信守的承诺。
错过了一个女孩了单纯的信赖。
还有,那个舞蹈比赛,他没有及时出现的原因,都还没一一向她解释清楚,两人就莫名地断了联系。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