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可断,血可流,为了十万莫回首。
许多多怀着壮士慷慨就义的悲壮心情重新回到了学校,一路上反反复复地背诵着签约当日在巫老太面前立下的豪言壮语。
“多多!那个不是我的小多多吗?”
这声音好熟,许多多循声望去,一个续着胡须的可爱男人从小凉亭的石凳上站起来,越过被他视为障碍物的学生看着站在林荫道上的她。见到她转头,男人脸上展开欣喜的笑,立刻如一颗炮弹一样朝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许多多袭来。
“老师——”
许多多面色生硬,张开细短的手臂迎接老师的拥抱。他那犹如郛燕投林般的奔来姿势,实在让她有些……难以消受。
试想想,她这片小小的树林,怎么扩展也栖息不了他那只大鸟啊!!
伊扬激动兴奋地抱起日盼夜盼的学生原地转了一圈,放下之后手指戳向她的额头,语带责怪。
“怎么身体康复了也不愿回学校,不想见到老师了??”
“啊……”许多多一惊,慌忙加以澄清,“我是半工半读的,回家后还得帮人做事呢。这次祸又是我惹的,当然要留在家里照顾好少爷。”
伊扬仔细地审视了她的面庞后,突然微微皱眉:“咿,不会是夏铭虐待你了吧。你怎么看起来瘦得跟扁豆似的,身上没一点肉。”
“怎么可能!!??”她立即反驳。
“没有就好,我可不希望我的学生受人欺负。咱们是文人,又不能跟那些野人动手,所以得随时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权益。”
“我会记得你的提醒的。但是——老师,我们还在那个教室上课吗?”许多多忽然想起自己黑色的处所。
“你老师我会这么不懂得体贴人吗?”伊扬长长的手指又一次戳了上来,“我暂时把你安插进了夏铭他们所在的班级,等你和我共同努力招够了二十个学生,圣灵社就可以盛大开锣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疏落地洒照进来,水晶般流淌的光芒里,洁净如镜面的课桌将所有的光线反射在女生身上,她被照耀得仿佛是虚幻的、透明的。
暂时的班主任已经替她向班级的同学作了介绍,可是他们只是用骄傲的眼神瞟了她一眼,立刻把她当成了一个透明的不存在。
如此不友善的态度,因为她没家世没背景,抑或与端木夏铭有关?
可她和端木夏铭没有任何暧昧不明的举动啊!!如果是因此被人误会排挤,那可真是天大的冤枉!!
除了她进教室门时与那双清澈冰凉的眼睛想遇,彼此对视片刻,然后调开视线,低着头坐到自己的座位。
“许多多,许多多!!”猛地定下神来,见古文老师正用半米长的教尺敲着自己的讲桌,“你怎么刚上课就走神?”
“老师怎么能这么不悉人情世故呢,人家第一次身陷美女帅哥云集的国度,说不定因为见着了梦中情人正做梦呢!”教室的角落里传来一个揶揄的声音,许多人跟着笑了起来。
“许多多同学!”
老师压下全班躁动的因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许多多细眉微皱,慢慢起身很疑惑地问:
“老师,我吵到您上课了吗?”
“你没有吵到我上课,但那没精打采的样子让我提不起兴趣继续讲课。”老师提高声音,横眉怒目,“你说说我们现在课上到哪了?顺便把那下半段背出来给我听听,也好证明你是在专心听讲。”
许多多想了想:“李清照。”
“还有呢?”
“雁过也。”
“接下去——”
“正伤心。”
“然后?”
“正伤心……”
“我说然后!!”
“正伤心……”
老师面部抽搐:“我是要你接着把词背出来,谁叫你陷入词中所描绘的那种忧伤情绪?”
教室里飞出几声窃笑。
“还有吗?您让我想想。”许多多卷卷的刘海下弯弯翘翘的长睫毛微微扇动,仿佛进入了异度的时空中,她抱歉地说道,“对不起,看来您一个愁字也了不得了。我比较喜欢唐代李商隐的诗,您想听吗?”
老师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她的面子明显挂不住了,却又不得不保持淑女和良师的优雅风范。
全班的同学抿着唇憋闷着笑意,眼里带着看好戏的神色。
许多多无辜地看向端木夏铭,他正好侧头看她,面色诡秘得很。
古文老师深吸口气,看了一眼许多多,对她说:“真不知伊扬老师怎么会把你推荐到我们班来,要成绩没成绩,要特长没特长。来到这个班,你还不好好学习,不觉有愧于伊扬老师对你的期望吗……”
“如果您想听李清照的词我也可以的。”
许多多低声说,轻轻地打断了她的话,不易察觉的叹息似无奈的妥协。
老师微怔。
时间渐渐地流逝……
许多多站在窗口的位置,眼中的光芒一点点的暗淡下去,四周都被她的无奈卷入了诡异的寂静里。
阳光轻盈无声,她迎着老师的视线,笑容淡淡的,眼瞳中没有任何表情。她轻轻地垂下幽黑的睫毛,惟有嘴唇依旧微微苍白。
“喜念启夏晨雾,茫然不知去路。迷糊迟入校,误入猫狗秘处,救护,救护,避免吾再受苦。”
声音很轻,就像如烟的往事一般飘荡在静悄悄的教室。
古文老师眼眸中的表情顿时凝住,一抹愤怒在她的眼底出现。
“许多多,你存心在课堂上捣乱,是不是??”
她似乎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气愤极了。
许多多对古文老师鞠躬行礼。
然后,她跟没看见老师一样,径直朝门口走去,老师冲上去拦她,说道:
“还没下课,你想考勤簿上记早退,还是记过接受处分?”
“你喜欢逼人。”许多多突然推开老师的手,转过头,幽冷地看着老师,“你习惯用哪种呢?”
老师当场愣住,许多多转过身,走了出去。
空荡荡的走廊里没有人了,许多多一个人走在长长的走廊里,短短的卷发在晨光微微摇晃。
直到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梯拐角的地方,整个班级还沉浸在诡奇静默的气氛中。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古文老师看着女生刚刚消失的地方,她有一种被蔑视的气愤:
“从今天起,这个教室里有许多多,就没有我和李清照——”
周围一片愕然声,古文老师已经踩着高跟鞋嗒嗒地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