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多多从昏迷中醒过来,她张开眼睛,眼前竟是一片雾蒙蒙的夜色,雨还在下,她到底睡了多久?
噩梦般的一幕忽然在许多多的脑海里浮现,她,不是去找端木夏铭了吗?
许多多悚然一惊,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旁边的病床上躺着已然熟悉不过的男生,仿佛没有呼吸,仿佛已经死去……
别怕,我向人承诺过会保护你,你会好好的。
那个声音忽然在她的脑海里闪过,端木夏铭,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保护她,她都不会让他离开。
房间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静,有的只是她一个人的呼吸声。
仿佛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许多多才慢慢地俯下身,她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倒下。
“端木夏铭——”
许多多趴在他床头,碰了碰他的手,那冰冷的温度使得她悚然大惊!
他……死了吗?
如同被雷击中,她死死捂住嘴巴,血淋淋的画面如电影镜头般回闪,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口内翻涌出一股鲜血的腥气!
“你的伤心发泄得为时过早,少爷福大命大。”
旁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许多多抬头看去,这才注意到原来柳管家也在病房里。这次车祸他们之所以得救,完全得幸于赛车事先安装的GPS定位报警系统,否则,她和端木夏铭只怕要暴尸荒野了。
福大命大……?
耳膜轰轰的巨响中,许多多心痛成一团的神智里被这句话扯出一抹清醒,渐渐注意到端木夏铭保持着睡着的姿势,而他的胸口也有着浅浅的起伏。
她勉强将口中的血气咽下,颤抖着问:“确定……他好好地?”
“没有你,他会更好!”
柳管家略带埋怨地瞪着她。
看到少爷偷偷跟着情绪不稳定的她出门,他当时就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
是一个陌生的电话。
当他接到医院的电话赶过去时,少爷已经满身鲜血地被推进了医院的急救室,医院负责人说是车祸。他当时很奇怪为什么不是警察局通知,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少爷因为跟踪一个小女佣出门后不久就莫明其妙地发生了车祸。医生说两人都受了伤,而少爷受的伤尤为严重,除了外伤,部分内脏器官也受到损伤,情况非常危险。
许多多一点点地挪到他枕边。
泪水充溢上她的眼眶。
抬起手,轻轻地触摸他有细细伤痕的额头,苍白的脸颊,最后,握起他冰冷的手。
她看着他闭着的双眼。
真好,他还活着,无论是不是为了信守对她的诺言。只要他活着,就好。
窗帘轻轻地飘动。
夜晚点亮的灯光如同月光一般,轻轻地洒在她的唇角。
她的唇瓣微微地勾起,那样安然却令人失神的表情,恍若天使纯洁无瑕的笑容。
病房内安静得没有丝毫的声响。
许多多将他冰凉的手放在掌心,轻轻地揉搓着。
她的唇轻轻地翕动了一下,接着,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她的喉咙中发了出来。
“……
月上眉头愁淡淡
回忆满天星闪闪
无数星点说寂寞
不苦不苦
我有康乃馨层层叠叠的心
……
鹰飞草扬路弯弯
天外有风心暖暖
纤柔细枝道孤单
莫怕莫怕
我有一个人简单的快乐
……”
柳管家呆住。
在寂静的夜里,歌声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
他的背脊好似被什么触动了,灯光淡淡洒下,他直身面对着病床的方向,望着那里,他的眼睛里竟不知何时有异样的湿润。不知道是心疼突遭横祸的少爷,还是为女生清新倔强的歌声而感染。
许多多跪坐在床头,绒卷的短发被灯光照出温柔的光泽,薄薄的肌肤,薄薄的嘴唇。她望向昏睡的男生,那明亮柔和的灯光将她的眼睛映得明亮如星。
她的歌声很静,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
六月夏雨乱扉扉
虔心等待少惶惶
玫瑰花儿问失落
怎会怎会
……
明天的有一天
我会在他的手掌中幻化成爱情
未来的未来
六月雪飞舞的天堂
没有泪光再闪闪
……”
细黑的睫毛在雪白的肌肤上轻颤,她眼神柔和地看着他,手臂上暗红的血滴悄悄地洇出。
“……
还没对你说
我是满天星
天上洒下的细碎希望
你不曾看到
我是满天星
洁白细小像娃娃的泪
无怨无悔非是天使也会心碎
……”
那一夜,她一直一直重复着唱这首歌,仿佛把它当成了能够疗伤止痛的圣歌,只要她不间断地唱下去,她等待的人一定会完好如初地清醒过来。
可是——
柳管家只隐隐听出简单直白的歌声里那一缕隐忍的忧伤,因为他没有发现许多多的脑袋里猛然闪过一阵剧烈的疼痛而露出的痛苦表情,也没有发现她的面容渐渐苍白得像白天鹅轻盈柔软的羽毛,更加没有发现她的掌心渗出了暗红的血液。
胸口忽然涌起一阵艰涩的感觉,流淌的血液仿佛开始冻结。
许多多缓缓昏倒在雪白的被面上,她嘴唇紫青,面容苍白,眼角似乎有些晶莹的光芒。
头脑里响起巨大的嗡嗡声,世界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