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惹日落

寂寞惹日落

　　理由说：如果你觉得忧伤了，或许是因为你该回家了。而我却真的忧伤了，于是我就回家了。

　　城市的太阳把黑夜晒干了，我坐在开往车站的公交车上想着那天晚上在Jade网吧敲我头的少年。我抬头看见的那个一本正经的表情，那双温温柔柔的漂亮的眼睛。

　　理由，我知道那是你。

　　这个老是和我作对的幼稚的男孩子，这个总是很少进网吧的男孩子，这个只是吃饭打手机的男孩子。可是，现在我将带着我的忧伤回家，带着我的忧伤离开你了，理由，我没有和你说再见，你会不会追着跑着到这个离别的车站来敲我的头呢？

　　你说，一座城市就是一个人的无奈。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城市，那么是不是就有许许多多的人的无奈呢？那么我的无奈呢？我所期待的那个和你一起考大学的青春，它在哪？是不是注定不会出现所以就先默默地离开？

　　我想起小四的《猜火车》里的那个少年，那个被车轨碾碎青春的少年，那个两手插兜风衣长长吉他斜背的少年。我说那是小四高傲的落漠，夸张的做作，你没有反驳。只是说，小四做做作得让很多喜欢他的人没有办法去恨他。

　　你说我像小四小说里的一个人，立夏。你说立夏也是那么一个不喜欢学习的女生。07冬天你问我《夏至未至》读完了吗，我说没有。08春天你问我《夏至未至》读完了吗，我说没有。现在是初夏了，《夏至未至》我终于读完了，可是理由，你怎么没有问我了呢？

　　我带着我的忧伤回家了，车子停在家门口。有只狗狗跑过来，很可爱，像你。于是我把它带回家了。

　　我回家很久了，阳台上的花都开了一半了。但是我的忧伤越来越重，我觉得我孤独了。

　　我在那个不滴雨的屋檐下静静地徘徊。我忘记什么时候学会两手插在兜里低头来来回回地走的。我只晓得王子难过的时候就是这样两手插兜坚强无比地走的。王子的头顶总是飘着一片快乐的不落雨的云的，可是我寻找的那片不落雨的云呢，你到底在哪啊？

　　理由说，伤心人的天空是有野鸟经过的。但是我无数次抬头低头看透的那片天空，怎么就没有一只鸟停在那里等着我去看呢？我用一个大大的拥抱试着去感动的那棵枯老的树，它怎么也没有落下一片叶子呢？

　　我突然冷了，在绿叶长满的夏日。

　　理由，你知道吗？我正站在园子的中央，在清凉的月光下浇灌我的葡萄树，我希望它可以在我再见到你是已经硕果累累了。理由，此刻你在干什么呢？是不是还在英语自习上写着政治练习呢？

　　我知道你跟我一样是不喜欢英语的，可是我们都喜欢那个妖娆温柔的英语老师。我觉得她伟大，你认为她好惹。

　　你跟课代表学了五句英语，你背了四句给我听。你说：I Like You ，I Miss You ，I Love You ，I Kiss You.然后你问：Do You Love Me？

　　我咬着嘴唇闷在心里笑没有回答，你看看我的脸又对课代表说：Do You Love Me？

　　你跟课代表的关系越来越好，而我却生气了。在课代表对你说"我喜欢你"的那个晚自习上我搬走了，搬到你看不见的最后一排去了。一个新来的男生做到我的位置上，然后你就坐到别人的位置上。

　　后来我又坐回去了。那个男生跟我说：你还是回去跟他坐吧，，他对你那么好，看见一个大男生在我旁边掉眼泪我难受。于是我又高高兴兴坐你旁边，高高兴兴地看你学英语，高高兴兴地听你背英语。

　　但是现在我真的搬走，真的永远离开你了。理由，你会不会在读到经典的句子兴奋得想跟谁炫耀的时候想起我呢？

　　你说你每周失恋，经常暗恋一些女生。你眼神发光地问我该怎么办？我告诉你暗恋不如自恋。你说这话经典，你说你要自恋，然后你问我可不可以同性恋？

　　因为这话你就真的失恋了。你喜欢的那个女生跟你说被人喜欢是一件痛苦的事，你把这句话反过来跟我说不被人喜欢是一件快乐的事。

　　我想起那天你和那个女生约会在广场等她三十分钟的样子。你没有抱玩具也没有捧鲜花，而是把两只手背在背后，在过往的人群中间来回地走，走累了就靠在栏杆上托着下巴看两只打架的宠物狗。我们站在你背后跟你开玩笑说：理由，你花痴啊这么专情起都不放一个？你拉拉上衣领子：头上长"乒乓"了，看一对谈恋爱的公狗和母狗。

　　你前桌帮你抄的那些东西我全看了，他说他不认得你的字，让我认，一认我就全认了。你说你的女朋友要小鸟依人的，去见长辈的时候要温温柔柔的，睡觉的时候要习惯和你用同一个牙刷的。我觉得你挺恶心的，你直接让你女朋友和你三分钟接吻代替刷牙的时间得了。

　　你说你不喜欢坚强倔强的女生，你说如果你喜欢我你会觉得恐怖，你说女生太主动你生气就不给人家回短信，你说你看见女人穿裙子你觉得恼火。你说我们去私奔我们去逃课我们去看电影。

　　一上晚自习你就开始唱我偶像的歌。我说你糟蹋艺术，你说这是人类天籁的传播，我说你臭美挂面子自圆其说。下晚自习后你满教室找我，很大声地叫着我的名字说：请你吃饭，走啊，我们去约会。

　　07冬我政治没及格。考试时我坐你斜对面，我9，你9.写完试卷没事干我就看你写，你每小题后面都写了一大段一大段的，跟写评语似的。我看见你一边写手一边抖鼻子一边冒油。我觉得你样子好可爱就趴桌上偷偷笑了。一大冬天你带什么清凉油啊。

　　可是，理由，我回家好久，想你我的眼睛就变成了鲜红。

　　我几乎无事可做。每天拖地每天做饭每天洗衣服每天劈柴，我看到夸父逐日的片段就觉得我又回到了那个蛮荒的原始年代了。我的忧伤像加了盐加了醋加了糖加了辣椒变味揉成一团了。我每天对着那只鸡那只鸭生活调皮地问它们：你到底在干嘛？

　　理由，你说你不知道生活。我说我知道生活但我不知道死活……

　　田野的菜花开了，一堆一堆的泛着黄色。我莫名其妙咳嗽的那个晚上天下雨了，噼里啪啦地像谁在房顶上弹钢琴，之后我就睡不着了。不吃早饭我就踩湿泥观雨带黄花，在田埂摔一跤之后，太阳轰轰烈烈就蹦出来了。

　　我穿白色整个皮肤就特纯洁，我想我要晒一辈子太阳才能做一个正统的黑非洲了。有个人说他愿意晒我一辈子只是为了实现把我晒黑把我晒化的梦想。在太阳下站久了去看其它的东西就黑黑的，突然想起一个人说他喜欢黑黑的。

　　有只小猪迎面跑来我就乐呵呵地去望天了。有句话说狗来穷猪来富猫儿来了披孝布，我想看看天上是不是下钱雨了？好久不刮风了。但是我只看到有一大团云重重砸邻居大门口了。

　　谁的头发丢了，藏在我的鞋跟上。我呆在房间地板中间，看那个泡沫一样白色的影子，看那个空洞的镜框出神。一张画纸戳开成一个血淋的窟窿，我说我不倔强，我折服了。

　　花为谁种草莓成毒泡，小蝴蝶的泪滴打碎青藤的伤口。忧伤把长发湮没成落寂的脸，短短的岁月就成了长长。

　　理由，我站在春末夏初的微笑边，等你去热那杯我没来得及喝的冷了的茶。

　　那个大大的太阳哭了，在我跟冷气说寂寞的瞬间。忘不断的丢不掉的，你总记得的。

　　理由说：你打着一把伞就回家了，那是晴天；你光着一个头就出去了，那是雨天。

　　我的忧伤死了，在蜻蜓点水的黄昏。压断脊梁柴薪汗浸我的背，碧荷微微清水溅湿了我的裤腿。

　　天涯流浪的大雁在我家落脚了，永远漂泊的蒲公英尘埃落定了。我蹲在那条称作寂寞的门槛上等那个如钩的小月亮，眼泪溢出眼眶天就真的黑了。

　　理由说：有钱的日子里买回一个小太阳，没钱的日子里弄丢一个大月亮。

　　书里的那把吉他断了弦，我用谁的情丝去把它的空白填满。但是我越用力拉弦却断得更严重了，我怕我着急会哭就开始不停的给自己编故事。可是我说着说着泪就汹涌了。

　　理由说：别人吵架都能吵出快乐，而你讲笑话都会讲成痛苦。

　　大白天的我在外婆留给我的大老鼠枕头上做着一个梦，梦里我的左手断了，黑黑的血倔强成一地一地的。我记得有个我喜欢的朋友他说他喜欢黑黑的，因为看起来鲜艳艳的。于是我大笑起来那血也就变得鲜艳艳的。

　　理由说：如果你觉得忧伤了，或许是因为你该回家了；如果你回家了，或许是因为你寂寞了。

　　我回家了，是因为我寂寞了。我寂寞了，把你眸子里的那颗太阳惹落了。

　　于孜晗。2008.3.14.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