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竞赛,所以不可能有满分的试卷,学校就把每科中各个大栏目分别全对的试卷剪切下来,拼成一张完整的标准试卷,同时注明该部分出自某班某某同学,如果多名同学的同一部分都是满分,则选择卷面最工整的一份。拿数学单科来举例:填空部分可能是张三的,判断部分是李四的,计算题部分是王五的,应用题部分又是赵六的,标准试卷就是这样拼成的。
标准试卷连同竞赛的总名次一起制成大红榜,帖在教学楼门口,三个年级,三张大红榜。
姚远虽然获得两个第二名,但是卷面实在无法恭维。姚远从小卷面就不工整,不是做不到,而是姚远成心不做,其实是一种心理逆反的发泄,时间长了,便成了习惯。
姚会学酷爱干净整洁,简直成了癖好,这也是逼着姚远每天洗尿单子的原因之一。生活上如此,在学习上姚会学当然也反复要求姚远的字迹要工整整洁,还故作知识渊博,说古代考试,只要有了墨点,就叫展卷,文章再好,也不能录取。
姚远在生活上不敢反抗,于是逆反的情绪全部发泄在了考试卷上,小学时经常故意在卷子上涂几个墨疙瘩,倒要看看展卷了老师给不给满分。反正考了一百分姚会学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毕竟现在不是古代,少扯闲淡,所以姚远的考试卷,没有干净的,比平时的作业乱得多。
有了这层原因,姚远的英语虽然是第二名,但是没有被拼进标准试卷。然而语文却进去了,被剪切的部分是猜谜语,旁边不但注着选自初一二班姚远,还加了一句话:该部分只有姚远一名同学全部答对,不知道是否是对这份烂卷子的解释。
猜谜语部分一共是十条谜语,参加竞赛的都是各班的高手,猜对九个的不少,但是都栽在了一个字迷上:田字出了头,不念申甲由。全年级八十名竞赛同学中,只有姚远猜出来了,是“电”字。电字出的这个头是拐弯儿的,姚远的思维也是善于拐弯儿的。
虽然各班都有赫头,可是学校里还是爱学习的孩子更多,各班学习上的“赫头”另有一种威望,更容易得到同学们的真心佩服。除了研究所一起来的几个同学,外班几乎没人认识姚远,于是发榜后的三天里,经常有外班的男女学生来二班找小学时候的同学,顺便打听一下谁是姚远。直到星期六下午全校开大会,姚远两次上台从校长手里领奖,不但大多数同学们,连其他班的很多老师也开始知道这个看起来文静白皙的男孩子了。
一考成名,姚远不光得了两个塑料皮的笔记本,两只钢笔和两张奖状,也惹来了两个大小不等的麻烦。
第一个问题严格说起来不算麻烦,只能算个笑话,缘自五短身材的胡爱党。胡爱党现在已经是姚远的好朋友了,按照西京当时的话来说,胡爱党,冯超和姚远之间彼此是“伙计”了。
胡爱党念书没兴趣,却对另一件事情乐此不疲-----纠缠女孩子。当时西京的黑话里管漂亮女孩子叫做“炸弹妞”,管追求女孩子搞对象叫做“划搅棉”或者“挂棉”。胡爱党整天就盯着几个班上他认准的炸弹妞看,他爹胡常贵十六岁才知道偷看地主家小姐洗澡,这个小子还没满十三岁就开始“挂棉”了,也算是一辈更比一辈强。
除了下课的时候故意找炸弹妞们套近乎,胡爱党还给她们写情书,尽是些从港台歌曲里听来的歌词。无奈好多字胡爱党写不出来,每次就来问姚远,开始是问单个的字或者词,后来干脆空着地方拿整封情书来让姚远填空。到竞赛之后,胡爱党发现姚远这个伙计原来是个大才,索性提出让姚远帮他写整封的情书,理由是他一直没有得手,肯定是情书写的不好。
姚远当真佩服这家伙的脸皮,说帮你填空就不错了,哪有求人帮写情书的?再说了,班上的几个你认为的炸弹妞你都写遍了,到底想挂谁啊?胡爱党却说划小船撒大网,挂上哪个算哪个。姚远和冯超都笑,说天下也少见你这种球式子货。
说归说,姚远耐不住胡爱党的纠缠,还是把许多歌词排列组合了一番,组织得有逻辑和层次了,交给胡爱党当模本,特别强调用的时候得自己抄,就这一次,以后不会再帮他写了。姚远反复强调是因为担心这小子犯懒,到时候把自己的手笔递出去就麻烦了,这家伙不是干不出来。
胡爱党接过手稿,居然还感慨:“伙计就是伙计,够意思。我日他妈,还是你写得好,这下没麻达(问题)了。”
冯超讥笑道:“你狗日的回家先抄十份,用的时候只管添名字,别弄乱了。”
胡爱党揶揄冯超:“你放心,我就是把全校发遍了,也不会发到你家冉红英身上。”
冉红英是冯超的同桌,很有几分姿色,俩人好像关系不太一般。
另一个问题却大小真是个麻烦。姚远本来就长得白净文气,多少说的上有点儿帅,特别是竞赛又显示出了学问和才华,连老师们都另眼相看,于是班里好几个女生都在有意无意地接近他。
说来也不能算做太奇怪,女孩子们发育普遍都早,心理某些方面自然也成熟的早一些,这时候正好是青春萌动期,对男女之情朦胧好奇而且依稀渴望,这是不以成年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所以多少年来,学校和家长们想方设法阻止早恋,然而现实却是早恋的孩子越来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