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星晖进入酒店先到513号房转了一圈,然后直接到自己的专属房间,他没有开灯,直接坐在椅子后,旋转着身体面向窗子,透过窗子他看到了抱着路灯的女孩,白色的身影诉说着她毫不掩饰的盈弱,在雨中她没有哭泣的动作,却与窗外的雨有机地结合成一体,仿佛她就是属于这雨这夜——那么紧紧地抱着路灯——她的情人吗?——尽管隔着一段距离,她修长的手指依然泛着透明的白色——那种颜色是苍白吗?不,是月亮的光辉诉说着寒冷的等待——苦肉记吗?太老套了!就算如此,女孩瘦削的身影依然牵动了他似曾相识的情怀,他点上一支烟,让烟雾掩盖了他的脸,叼着烟的手指抵在腮边,烟雾中的双眼泛起红色的决定,“找个东方女人——中国女人。”他对着黑暗的空气说话,然后一个身影突然闪出门外,门被无声地开启,同样又被无声关闭。
楼下出现了一个黑影,在白色的世界显得那么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皇甫星晖眯起双眼缓缓站了起来。黑影应该是对她说了什么,因为她抬头朝他在的方向看来,在接触到她的眼睛的同时,他手中的烟直线坠落,一点光亮掉在地上,他抬起脚,狠狠踩下去,将唯一的光也熄灭,然后仿佛是一组拍摄的慢镜头,他垂手抓紧座椅,缓缓抬起,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举起的椅子朝窗户砸去,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扩散,再扩散……
很明显楼下的两个人都呆住了,Yuni看着反射着对面大楼灯光的玻璃碎片纷扬而下,伴着淋漓的雨,那破碎的美好像一场供人实现愿望的流星雨,她看着窗边的他,双手不禁握于胸前,慢慢闭上眼睛。
左适转身上楼,眼角的余光看到了恬静如圣母的Yuni,他不禁回头真切地看了她一眼。他不应该对她说那句话的,不仅少爷愤怒,对她也是种侮辱吧?她不是适合少爷的女孩。他怎么会傻得以为少爷要的东方、中国女孩就是指的她,她的年龄根本就不符合标准。
等到Yuni睁开眼睛,窗前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似乎他从不曾在那里存在,只有满地的碎玻璃能证明刚刚那一幕的真实。没人对她说过话,没人告诉她——上去。记得小时候奶奶给她讲过一个传说,在流星划过天边的时候快速许一愿,当你睁眼时如果那流星还没完全陨落,那么你许的愿望就会实现。她再次紧紧抱住路灯,眼角爬上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而泪水也滑过了眼底。
“你没看出来她的年纪?打电话给纱玲。”交代完,皇甫星晖走出他的屋子。
左适看了一眼挂在落地窗边的椅子——问题——少爷屋里的玻璃不是防弹的嘛,竟然一打就破了!这可是个严重的安全隐患。然后他找人打电话给陈纱玲,一个跟了少爷三年的女人——她打破了他以往的所有纪录,怪不得卡丹·米南利会注意她,媒体在追踪她,人们在赌她会不会成为皇甫夫人,她对于少爷,的确是不同的。
传说中神乎其神的陈纱玲并不算一个美女,第一眼看到她的人都有这种感觉。她的脸上有太过明显的倔强,脸上有别于美国女孩喜欢的浓妆,只着素雅的淡妆,高吊的马尾显出近似青春的朝气,娇小的身形让不了解她的人还以为她是十七八,最多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孩,其实她已经二十七岁了。
进入仿佛没有灯的总统套房的陈纱玲,说第一句话的声音仿佛是地狱来的女吏,“我以为,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你却没有找我。”皇甫星晖将一个问句说成了肯定句。
“你认为有用吗?”陈纱玲的声音更冷。
“你应该爱我。”
“我在等你……”
再没有机会让她说出多余的语言,黑色的影子包围了她,那么贪婪地在她身上吸取着温暖如春的气息。之后陈纱玲听到的只有她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两个字——“姐姐”。
他的呼喊还回荡在午夜,然而雨已经停了,天空也泛起了层层的白。同样苍白的小脸在清晨初现的光曦中染上一点亮色。滴着水的发角停止了工作,颤抖也被驱除出她的肉体,她没有睁开眼睛,她只用耳朵去倾听。
走出红星酒店的陈纱玲见到这幅画面转身又回到刚刚离开的房间,皇甫星晖躺在躺椅上抽着烟,白色的烟雾围绕在他脸的上方。
“她就是你的原因?”她以少有的敏锐感受着他的一举一动。
“我不会失去你。”还是所答非所问。
“她不适合你。”她继续说。
“我要什么你很清楚。”
她清楚吗?别人都说最了解皇甫星晖的女人应该是她,他也说她清楚,但她到底清楚他的什么?喜欢黑色,离不开黑色,喜欢女人,离不开女人,但必须是比他年长的女人,除了这些她还知道什么?是的,还知道他有钱有势,今年22岁,小她整整5岁。她知道他这么多的确该庆幸。
“我还在等……”她说不下去了。
他停顿了片刻,说:“我也在等。”
“希望是我。”说完她大步走出有他的屋子。
他的话她没听到——“为什么不能是我?”一个淡得不能再淡的疑问句。
阳光灿烂的时候,Yuni成了红星酒店前亮丽的一道风景。消息传到皇甫星晖耳中,他皱起眉头,这个死缠烂打的女人,她的存在一再地提醒了他的失误,他的一时出轨,他要不得的仁慈。赶她走!他下了命令。不久他听到了她的消息——她站到了马路边上。想死,可以!别理她!他再次下了命令。
白天很快过去,白色身影依然或蹲或坐或站在街道上。行人投去惊异的目光,她把眼睛闭起来幻想着真诚的阳光,用微笑鼓励着自己少有的坚持。又是一个夜晚,满天的星星像无数只眼睛,Yuni坐在马路边仰头看着它们的动向。来以说得对,人总要有所追求,有所坚持,有肯为之付出生命的事情或人。她找到了,所以她坚持。漆黑的窗口一个淡淡的身影笼罩着残酷的气息,他手上端着高脚杯,紧抿的双唇隐藏在夜色中,浓浓的酒香漫布在起居室里——她还在!很有毅力嘛!他就不信她还能挺过这一夜,就凭她的体质,一天两夜不吃东西会磨灭她的坚持。
今夜的星不知做着什么样的梦,梦里也是同样的寒冷吗?来以应该很着急吧?她会像上次那样找她吗?她好困啊,她想睡了,可是这里好冷,为什么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冷呢?对了,是她没穿很多衣服,没看天气预报,也许——应该是降温了,所以才会这么冷,但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实在太困了,她现在就要睡,希望梦里会有温暖,会有他,黑色的他……
蜷缩着身体的女孩在路边露出了甜美的微笑。
当太阳毫不吝啬地奉献着他的热情,女孩脸上表情依然,然而这天早晨在阳光下微笑的她却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