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办公室,叶云寒正在批阅文件。没有敲门,一个哼着小曲的人“闯进”他的办公室,他对这种没礼貌的人一向用词刻薄。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此人正是他那“靓丽”又“迷人”的秘书,看着他的“大秘”满脸散发出的幸福光彩,叶云寒挑起剑眉。
“怎么看你怎么像个沉浸恋爱中的女人。”
乔野对他妩媚一笑,“我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哦,原来你要办喜事,这位荣幸的、有同性恋倾向的新娘是谁?”
乔野的眼睛邪邪地望着他,柳腰一拧坐上他的办公桌。
“你还问我是谁,你忘了,昨晚你亲口说的……”
“是吗?我倒不记得了。”
“死鬼,才一夜你就忘了,你这个薄情负义的家伙!”
“喂,乔野你别总是一幅不男不女的样子,长此下去我怕我真的对你有非份之想可就惨了。”
乔野俏脸一扬,“怕什么,我可太了解你的本质了,昨夜是不是又喝酒找女人去了?”
“你什么都知道!”
“怎么突然有需要了?”
“这你也问。”
“好奇嘛!没想到结婚的事令你这么烦。”
“你不烦,结一个给我看看。”
“这种小事哪还用劳动我出马,有我大哥就行了。”
“乔信?”
还坐在桌上的乔野手舞足蹈起来,“真是喜从天降,我大哥要娶个大嫂,昨天晚上带回家了,从此以后我再也不用在老妈的眼泪攻势下被逼去相亲了,哇!世界真美丽,空气太清新,你说这还不是一桩喜事?”
“真的?”叶云寒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信是被逼无奈,还是……”
未等他的话说完,乔野接着说:“是甘愿投降。”
“为一个女人?”叶云寒不敢相信一向抱独身主义的乔信竟是甘愿放弃单身生活,“女人太可怕了。”
“可怕,只有试了才知道,怎么样,有兴趣吗?”
叶云寒摇摇头。乔野继续说:“你不是说你老妈那边追得挺紧,可别说我没提醒你,赶快找一个对得上眼的结婚算了,否则让你妈来,你可就惨了,叶妈她……”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他没说下去。
“你突然对纪溶溶旧情难了,还是对那个美国女人余情不忘,要不就是面对众多红颜知己无法选择?”
叶云寒脸色微变,“那些女人,她们要的只是钱,只要有钱谁都无所谓,我可不需要一个妓女做老婆。”
“现在有些女人是太开放了,真是时代变了。”乔野轻叹,“但毕竟好女人还是很多,你就不能找个良家女子?”
“你说那些所谓的名门淑女?”乔野点头。“天,你没受过那种苦吗?要么她们的戒条比芝麻还多,拥有的只是个空架字,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要么就只会找小白脸,还摆着贵妇的架子,那虚伪,看了就让人恶心。娶她们,不用两天我就会受不了地跑去离婚,我妈不气死。”
乔野又点点头。“现在有性格又真心的女孩子是很难找,左不行右不行,难道你不找了?”
“不大可能。”叶云寒回答。
“其实好女孩还是不少,可惜你没有时间也没有那个机会遇到。”
“行了,别提了,一想到我就头痛。”叶云寒把视线移相当文件,乔野打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临出门,叶云寒又叫住了他。
“乔,楼博果真入狱了?”
乔野回答:“假不了,人都进去了,听说是被情妇给卖的,活该!这下飞宇怕要宣布破产喽。”
“不会的,除非他家还能拿出一亿,破产后银行的债务更大。如果楼博够聪明,他该转手。”
“不容易,谁也不是傻子,看不出飞宇是个辣手山芋。”
“其实飞宇还是有赚头的,只是要看谁来经营。”
乔野抿抿嘴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不多时叶云寒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飞宇的负责人想见他,他敲着桌案应允,眼里多了一抹深沉。
楼清柔顺着接待小姐的指引搭电梯到二十四楼。
二十四楼左首是个吧台,正对她的是一个透明玻璃的办公室,内坐一个男人。他就是总经理?
乔野感觉到审视的目光,抬起头,一个仿佛错坠时空的女子!她穿着运动衫和运动裤——中学生式的,而且洗得很旧了;一双破球鞋,有点飞边了;一条麻花辫,可惜现在已经很乱了;更别说可以在她脸上找到任何代表礼貌的——化妆。看她的年纪至少有二十岁,二十岁还有这副打扮上街的吗?
她礼貌地敲门,进屋:“请问叶总经理在吗?”
乔野盯着她猛瞧,没涂口红的“女人”,多久没见过了。“你找我们总经理有事?”
“嗯,我是飞宇的临时负责人,请问您是——?”
“你是飞宇的负责人!?我是叶总的秘书,叫乔野。”
秘书!一个如此漂亮的男秘书!他真的很——漂亮,尖尖的下巴,细长的桃花眼,柳叶似的眉,透明的肌肤,还有三分水水的浑然天成的气质。
“叶总正在等你。”
楼清柔谢过,转身走向总经理室。这是第三个,她一共挑了十家大公司,她相信她会成功的,为了她的母亲,为了她所钟爱的学业,她必会游说成功。
进门,她以为会看到一个精明如狐狸,世故如黄鼠狼的人物,即使似她父亲长了一副好皮囊,也该是虚有其表的一腔阴郁的中年商人。然而当她看到叶总经理,有种误闯太阳神金殿的感觉,外文教授的话立时响在耳畔——“他是全世界光明的化身,他身上披着纯洁的希望,他是是我们最耀眼的神——阿波罗!”
他是个好人!她相信他会帮她的。“叶先生,我是飞宇企业的临时负责人。”叶云寒冷冷地注视着她,听她继续说,“您也知道我们的经济出了很大的问题,所以……所以……”身处太阳神的宫殿,却对着一张冰冷的脸,清柔全身涌起一股不舒服的感觉。“小姐,请你说重点。”太阳神的脸皱了起来。
对面人小小的动作刺得她痛了一下,她知道外界对飞宇总裁因商业犯罪入狱的风评,尤其总裁是被情妇抖出罪证而送上法庭的。这一刻她的冒然到访会让人用什么眼光看,她很清楚,因为她已经走了两家公司,而这位叶氏总经理皱起的面目,不是不耐,又是什么?
“我想请叶总经理出资助飞宇度过难关,帮飞宇解决一切债务纠纷,当然从此以后飞宇就是叶氏的,与楼家再无瓜葛。如果你肯,我等于是把飞宇双手奉上。”
“你很聪明,小姐,不知怎么称呼?你又与楼总裁是什么关系?”
“请你放心,我不是楼博的情妇,我姓楼。”清柔毫不掩饰地扬起嘲笑的嘴角。
“楼小姐,我不是怀疑你的身份,而是佩服你的勇气。”
“叶先生,我也不是嘲笑你的问题,而是想到了楼博。”
“你这样说很让人怀疑你与楼总裁的关系。”他的陈述中有明显的暧昧。
“我是他女儿,不是养女,叶先生我们的话题似乎扯远了。”
“飞宇是个炸弹,聪明人是不会往里砸钱的,楼小姐你说呢?”
“我对经商一窍不通,但我相信一个有资本的公司是不会因为一起商业案件就垮掉的,只是看有没有人敢挺而走险接下它,叶总经理是商人自然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诚如楼小姐所说,这是个挺而走险的买卖,我为什么放着稳赚的生意不做,偏要去冒那个风险呢?如果是你你会这么做吗?”
“我会,因为我年轻,我敢于接受挑战。”清柔坚定地回答,下巴轻扬。
“你在拐弯骂我,楼小姐。”
“我骂你又怎样,懦夫不该骂吗?不过我好象忘了说——接下飞宇,你还可以提出条件,任何条件。”楼清柔阴岑岑地亮出另一张底牌,这是一种侮辱,也是一种考验,对人性的试验,她想知道男人,尤其是像他们这样的男人,对她这样的女子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他是这项试验的第三个试验者,第一个让她陪他睡一夜,那是个比楼博年龄大得多的“男人”,她当时就想如果他的年纪再年轻个几岁,提出的恐怕不只是一夜吧;第二个让她做他的情妇,商界最风流的男人的女儿做他的情妇,他说他会很有面子,那是个三个女孩儿的爸爸。他呢?她知道她自己的长相——很平常,见过他们一家三口的人都会奇怪,那么俊逸的男人和那么漂亮的女人竟会生下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孩子,真是不得不慨叹基因的变异。还记得“老古董”第一次见到她时哈哈大笑的神情,说这就是对他们这段孽缘的最佳惩罚,是啊,当初楼博就是迷恋上了母亲的容貌,才会不顾一切地跟她私奔,甚至放弃了楼家长公子的荣耀,甘愿受苦。当初这段轰轰烈烈的爱情着实震撼了上流社会,然后又怎么样了呢?王子、公主从此过着幸福的日子吗?骗骗小孩吧。公主是跟王子生活在了一起,可是很苦,当环境刚刚好起来,王子就背叛了他所谓的爱情,有了一个女人,又有了一个女人。男人怎么能只拥有一个女人就满足了呢,当诱惑增多的时候,当公主已是属于他不会更改的时候,男人需要更多的女人来证明自己的魅力和能力,来延续在公主身上渐渐流逝的爱情,王子也是男人!
“对谁?对你吗?”
清柔没有回答,只点点头。她在观察他的表情。
“任何条件?”他再次寻求确定,现出的是一种飘忽的神情,清柔看出他在盘算,答案已昭然若揭,只是他在考虑如何开口,卖关子的男人!就算言语修饰得再冠冕堂皇,内容还不是一样的龌龊!
“楼小姐,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什么?”清柔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上身毫不察觉地越过桌面,将瞪得灯泡似的眼睛点在他的面前。
“你的名字,楼小姐。”刚刚犀利的女人仿佛换了一个人,叶云寒感到自己的决定有点冒险。
“楼清柔,你真的问的是我的名字?”
“如假包换,不仅如此,我还想知道你的年龄。”
楼清柔伪装了几天的成熟、镇定一下子全部溜之大吉了,满脸奇怪,“二十二。”
“你一直在飞宇上班吗?”
“不,我还在上学。”她有点像机器人,有问必答。
“在哪?几年级?”
“北京综合大学,四年级。”
“你不在上海念书?”
“不在,只是假期偶尔才会回来,你问这些干什么?”
“我自有道理。楼小姐,你的提议我仔细考虑过了,我认为有可行性,但你要给我一天时间评估,看飞宇有没有挽救的价值,我不想做亏本生意,不知你有没有意见?而我的条件也会在同一时间提出来,然后我们再商讨。”
原来他也不是毫无所求,只是要策划更大的阴谋、更狡猾罢了。“我可以理解,毕竟买货还要看一看价格。但希望叶先生不要评估得太久。”
“我说一天就一天,商机就是金钱。”
怕什么,她还有七家公司没去,底牌为何谁都不知道呢,况且她也给人三天时间考虑,他才要一天,里外里她还赚了两天,好买卖!楼清柔留下电话号码,离开了。
皮椅内的叶云寒轻刮着下巴,眼中依然留着她离去时的背影,她看上去像什么呢?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半晌,他一拍桌案,门应声而开,乔野和他的声音同时响在室内。
“那个女孩怪不怪?”
“麻袋!”
“你说谁?”这回是默契地问一个问题。
“飞宇那个负责人,穿的怪不怪?”乔野抢着开口了。
“像麻袋。”叶云寒一脸中肯。
乔野一拍前额,“我说呢,还是你的语文造诣高,我就觉得像点什么,就是想不出来,麻袋,贴切!贴切!”
还像,她像一个人,不是长得像而是那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