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哈子和二肥子的故事
大哈子打着饱嗝,从小篱笆门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是深黑了。刚才一起喝了三大碗热乎乎的萝卜粥,土脑壳上缀满了汗珠子,来到屋外吸一口清爽的夜晚气息,还真有些心旷神怡。
大哈子虽然是名修整地球的工人,但家住小县城,比起乡下人还是有许多优越,比如晚饭后可以到城里机关家属小院里粘粘看电视的光,到县城电影院门外等着看电影尾巴。
大哈子今年28岁了,媳妇还没有影儿,他整天乐呵呵的看不出一丝愁样子。别人问起媳妇是否有着落的事,他总是嘿嘿一笑说:“丈母娘还没有给咱生哩”。
他哼着自己也不清楚的小调,走出黑洞洞的胡同,来到街上。就发现南墙脚下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便瞅着走过去,瓮声瓮气地问:“谁呢”?“
“我呢—是大哈子吧”那个黑乎乎的东西发出粗沉的声音。
“呔!二肥子”。大哈子听出来了。“蹲在这里干啥?”
“没事儿,刚吃了饭呢。”二肥子嘟噜着,又略挪蹭了一下。
“走,去城里找个地方看电视不好?”大哈子兴致正高。
“哼!昨天晚上在城里转了大半夜”二肥子站起来吸了一起鼻涕说:“妈的哪里都大门关的死紧,就是不让爷爷我瞧一眼。”
“走吧”大哈子拽起二肥子。“咱溜达溜达也比死蹲在这里强呀,要不咱去电影院拣个电影巴看看也挺好么。”
城里的街上灯火通明的真好看,此刻大街两旁的店铺早已经上了门板。他俩在街上晃着,不时地遇到相识熟人,于是就粗咧咧地相互戏谑一番。
“有烟吗?”二肥子忽然上了烟瘾了。
大哈子在布口袋里掏索了半天,只摸出了一截儿烟屁股,一咬牙就送给了二肥子。二肥子咧着嘴笑道:“这么点还没有我拣的烟把儿大呢。”
两人在路灯下找了一会儿,都拾到了好几个烟屁股。二肥子拣来两张废纸,于是就地取材个卷起了一支烟,和一个闲坐的老头儿借了火。两人美美地吞云吐雾,继续悠哉游哉。
正走着就发现那边墙下聚了许多人,大哈子和二肥子见了就身不由主地被吸了过去。原来大家在看张贴着的一张《寻驴启示》。大哈子很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二肥子不识字,等得不烦,催了好几次,才把大哈子扯走。
县城电影院是露天的,那扇紧紧关闭着的大门里边此刻正在上映着精彩的故事。早有一些人闲散在这附近的周围,等着拣个可以白看的电影尾场,或者叫拣电影巴。大哈子是这里的常客,用他的话说是候补观众。现在他们期盼的就是电影放行。如果哪一次运气好,在电影将近结束放行进去 ,竟能看足有两袋烟的功夫。大哈子看了不少电影巴,还能绘声绘色的讲给别人听。
两扇大门中间的缝隙足能插进一根指头,虽然里边还有一道影壁遮了大半,但透过这道缝也还有一部分的春光被外泄。这是个宝地,早有两个半大孩子正趴在那里看的拔不出眼来。
“闪开,闪开,爷爷我也要看两眼。”大哈子很霸气地吆喝着将那两个半大孩子轰走。
大哈子隔缝看那半片画面,越看越憋劲,心里被钩的痒痒的,更要命的是从缝中挤出的小风十分的强劲,吹得眼泪直流。他拔出眼来,扭头粗了一口锤么,骂一声:“妈的,别扭煞爷爷”
大哈子来到对面的土坡上坐下,二肥子掏出刚才拾到的足有半个指头长的烟把儿,举到眼前借着灯光一瞅,忽然高兴起来:“这可是两毛五的烟呢。”
大哈子也取出自己的烟头仔细一瞧也咧嘴乐了:“嘿嘿!梅花的—三毛的。”
二肥子不服气:“哼!破梅花,两毛四,哪值三毛。”
“三毛!”
“二毛四!”
“你敢打赌?”大哈子拿出了决斗的架势。
两人正吵着,不知谁喊了声“电影放行了!”
大哈子一跃而起,拉过二肥子急忙忙地奔到门口。
大门旁边的小门前汇集了许多人。
小门内的插销响过后打开了,但不许外边的人进。原来不知是谁有特别的事要出来。
不用说,又是一场空喜欢。
“放我们进去吧,时候也差不多了呢。”有人央求。
“什么时候发行呀”有人小心翼翼的问。
小门又无情地关上了。因失望而生出愤懑,就难免有人朝小门踢两脚,又“咚咚”地砸两下。
大哈子和二肥子无奈地返回原处,抽了一会儿烟,又打发了一段无聊的时间,仍不见有放行的迹象。他们终于挨不住了,发声狠起身便走。刚走出十几步远,忽听身后一声呼唤:
“电影放行了!”
大哈子精神一振,两人转身狂奔。
他们喘着粗气站到人围外,见大门并没打开,但似乎听到里边有转动门销的声音,好像这门开的还犹犹豫豫。
大门终于打开了——电影放行了。
大哈子也立刻被涌出的人潮顶得后退下十几步。
在汹涌喧哗的人潮中,大哈子寻了半天,终于发现到了二肥子,大声招呼:“二肥子!不快回家,还往里走干啥?”
“鞋,我的鞋、、、”
二肥子带着哭腔继续逆流而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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