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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琐起床，我看着她，看着她梳洗，看着她换装，看着她化妆，看着她在镜子里看着我，最后看着她走向大门。琐在打开门后，朝我微笑，那么明媚的微笑，却藏着那么深刻的疼痛。

　　门最后“啪”地关上，我闭眼流泪！

　　琐，再见了！琐，幸福！琐，你永是我的最爱！我在28岁的情人节永远地失去我的最爱！这样深刻的爱，却永不会磨去。

　　三个月后，我和唐结婚了。

　　婚礼当天，我还是给琐的那个号码发SMS：“琐，来参加我的婚礼吧。”可是，琐一直没有出现。小谣带着千千来了。小谣说她们领养了一大堆的流浪猫作为她们的孩子。看着小谣还是那么桀骜难驯的眼神，我知道她还会走下去。其实，我羡慕小谣和千千有这样的勇气，可以仅仅为自己而存在。

　　我长长地叹息。只愿我和琐的付出，真的可以换来周围人的幸福，那么这样的牺牲也是值得。

　　五年后，我和唐的女儿4岁了。我们为她找了一个男的钢琴老师。我现在明白了作为一个母亲的用心良苦。因此，我不为当初的决定而后悔，也真的割舍下那一段不堪回首的情。我一直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琐。

　　只是那一天，钢琴老师送给我们两张音乐会的票，我带女儿去听。不曾想到这竟是琐的专场演奏会。琐从维也纳进修回国的首场演出。看着风采依旧的琐，我为她开心。但是，我想我不会再去见她。演奏会还没有结束，我就拽紧女儿，带她回家。可是我的心口还是会狠狠地生疼。

　　回家，看到茶几上，搁着关于琐的报道。我忍不住翻看。看完后，我便驱车赶往演奏会。琐正要演奏她的最后一曲。

　　琐依然微笑，风雨都摧毁不了她的微笑，她脸上浅浅的疤痕也在微笑。她看上去还是那样迷人，是我深爱着的琐。琐深深地吸气，说：很多人不明白我为什么喜欢弹奏《少女的祈祷》，且总是放在最后作为压轴曲。因此，每每弹奏这曲，我的内心总是澎湃。这大概会是我这生弹奏得最为动听的曲子。愿我的祈祷真能使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幸福。

　　琐，琐！我只能在心里叫唤她。琐，你怎么可以这样出尔反尔？你怎么可以自私？你以为你这样做，这样让我一个人得到所谓的阳光下的幸福，我就真的能快乐了吗？琐，为什么你总是这样自私？在爱情的世界里，你抗去一切疼痛、感动、幸福、放弃……却只给我一条我无法选择的光明大道。为什么不让我陪着你，为什么不让我与你一起走下去？而到今天，到5年后的今天，到我女儿也4岁的今天，到我背负了更多东西的时候，你却站出来告诉世人一个动人的故事：老鼠对猫说“我爱你”，猫却说“走开”，可是谁也没看到当老鼠走开后，猫落下一滴泪，有一种爱叫放弃！你甚至告诉大家：你是不婚主义。因为那么多年来，你一直爱着一个人。一个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人！琐，我恨你！我恨你用这样的方式惩罚自己，也惩罚我。

　　听着她的曲，我只有狠命地流泪。曲终，我情不自禁上前，可是有人拽住我的胳膊。我回头，是唐！

　　跟我回家吧，晓晓哭着要妈妈。

　　唐？不要理我！我甩开他的手。

　　苏，晓晓在家哭着要妈妈！唐拽我上车，带我回家。我回头，看见台上琐正看着我一步步地被唐来出剧院。可是琐依然微笑，明媚的微笑，藏着深深的忧伤。而我却只有流泪……

　　琐在我们离开后发来SMS：苏，好好地爱唐。我一直都没有勇气亲口告诉你：其实，在爱情的世界里，最爱你的，最值得你爱的，还是唐。唐，其实一直都知道你是LES，也一直知道你与我的纠缠。一个对你如此用心、与你这样密切的男人，怎么会不知道你爱的到底是谁？他曾经求我离开你，他说只有他能给你真正的幸福。我信他的话，因为他能包容你不爱他的事实，而我做不到。因为他可以为你彻夜不休不眠，为你父亲奔波忙碌，甚至可以为你而放弃所有，甚至是他的父与母。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可以为了女人，而甘愿背弃双亲，选择一个政治不清白的人的女儿，尤其是他那样的出身。

　　天哪！这是残酷的，还是幸运的？我遭遇两段这样的情？我怎会不知道唐对我的爱？只是我只看到唐对我的呵护，却从未想到唐竟然一直这样委屈着自己爱我。

　　在新婚的那夜，我喝得大醉，在新房里哭闹。我看见唐握着我的肩，告诉我：“苏，我爱你！我会使你幸福！一定！只是，求你求你不要再这样疼痛！我看着心比刀割！”他后来喝了许多酒，最后是倒在地板上睡的。第二天，看上去依然春风满面。

　　因为一时无法接受男人的身体，我常常推托身体不舒服而避免与他亲近。他不曾勉强，也没有埋怨，只是搂着我安静地睡。可是，偶有几个夜，我半夜醒来，听到他在一边粗重地喘息。一个有妻子的男人，搂着妻子自慰！他的每一声喘息都如棒槌敲在我的心间。

　　太多的伤害，我根本无法数清，也无法弥补。

　　这么多年来，我常常失眠。我常常举棋不定地生活。我不知道身边的人对我的好么？无论是母亲、琐，还是唐，或者小谣，对我的用心，我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如今加上女儿，我本是个延宕的人，本是个容易动情的人。容易动情的人，也容易伤害自己；而延宕的人，也容易伤害他人。因此，我一次一次地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我总是活在矛盾之中，活在煎熬之中。我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能幸福，因此我豁出自己，可是豁出自己我一样割着别人的心，割得大家都伤痕累累……

　　唐，对不起！我小声地说。

　　唐始终都没有说话，领我回家。哓哓光着脚丫，站在院子的地上，哭着叫“妈妈”！我上前搂住我的女儿。

　　孩子哭累了在我的怀里，静静地睡，小手紧紧地抓住我的胳膊。

　　唐是无辜的，我把他拉进这场战争中；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把孩子的幸福也扯进来。那么琐呢？

　　关于琐的报道，题目是《一池布袋莲》：人人都说我笑起来那么美好，可是眼神却忧伤，就像莲藕，表面看起来光滑无比，其实内心已经千疮百孔，无可收拾。

　　现在爱我的人，个个如斯。琐是，唐是，小谣是！而我也是！只剩下我的女儿，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

　　唐走过来，叹息……沉默……

　　唐点了烟，又灭了。晓晓在，他总是自觉。

　　唐终于开口说：苏，你是不是深受煎熬？你总是觉得亏欠别人，你总是希望别人不要因为你而受伤，却又常常伤害了他人。你总是希望有一个人能站出来，站出来主动地放弃你。我知道，之所以你能和我走在一起，并不完全因为我给你的爱，而是……妈对你施加的压力，更大的也许还是琐的主动退出。若她一天不肯离开，你便一天不会与我安心组成家庭。到今天，你还是希望有一个人能做出决定！为什么你总是要等到别人做出决定后，你才安于天命？有的时候，决定必须是自己做的。这样你才有勇气走下去，并且获得真正的幸福。

　　唐是这样了解我。是的，我是懦弱的。我不是一个好的妻子，一个好的情人，一个好的LES，一个好的女儿，也不会是一个好的母亲。我承认，可是此刻我无话可说，只有静静地流泪。

　　也许你更希望我能放弃你。放下你，才是对你的真爱吗？不是！唐第一次那么激动。他看着我，说：苏，我绝不会放弃你。16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我说过，只有我能给你幸福。

　　唐说完，便夺门而去。

　　夜11点，唐仍旧没有回来。我打他的电话，没人接。却接到琐的电话。11点30分，赶到SOS.琐坐在灯光摇曳的角落，我看见她朝我微笑。

　　她说：苏，对不起，我的到来使你的生活再起风波。

　　我摇头。

　　苏，这次来，其实我只是想为母校做一点点事情而已。我很快就回维也纳。明天8点的飞机。琐牵住我的手指。

　　琐，为什么不找个人嫁了？

　　琐笑：傻丫头，不是每个男人都像唐那么优秀，那么出色，那么值得人去爱的。苏，你是个好人。苏，可是从头至尾，我都不曾爱过你。我不婚，的确是为了一个人，但这个人不是你！

　　我惊呆地看着她，不相信她的话。她在骗人。我把整颗心都给了她，今天却突然落在地上，破成碎片。

　　苏，我一败涂地。你知道么？追求你，不是因为爱你，而是为了唐！我曾经迷恋他，曾经向他表白，当我第一次在你家见到他时，我知道这生我不可能再爱别人。可是，苏，我知道他只爱你，虽然他从未表白。我知道我得不到他，可是我不希望你得到他。曾经因为你的母亲，我放下所有，可是我还是做不到。我做不到就这样看着唐给你本该属于我的幸福。直到那天，唐告诉我：就算没有苏，我也不会娶你。我知道我永远也得不到唐，可是苏，我想我也不会让你那么幸福地生活。于是，我回来。这次回来，我还是希望能有所收获，可是看到唐对你还是痴情一片，真是难得。而你对我的，苏，也让我感动。我相信“真”这个字，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写的。

　　琐点上MORE，拼命地吸。身体的颤抖，烟的颤抖，烟灰落了一身。我直直地看着她，我不相信。深爱着我的琐，我深爱的琐，给我的竟然是这样一个骗局。我看着她，她还是在一边冷冷地笑，连最后的温情都散落。

　　苏，对不起！我想这次我走了，真的永不会回来。好好的，和唐过日子吧。琐灭了烟，看着我，在我的额头深深地吻。

　　她起身，依然昂首走出摇曳的灯光，走出这个酒吧。

　　良久，我不知道我坐了多久。我一直以为我会疯掉，可是却出奇的镇静。我走出SOS，外面下起了大雨。我站在雨里，内心突然觉得释然。和琐那么多年的纠缠，我真的累了。爱与不爱，到今天还有什么可以计较。重要的是：无论是不是爱着琐，我都不可能和琐在一起。无论琐今天所说的是漏洞百出，还是天衣无缝，都已经不再重要。我有我的母亲，有我的父亲，还有我的丈夫和我的女儿。对琐，我放不下，因为曾经那么沉重的爱。可是，矛盾与煎熬，让人无法安生，活在挣扎之中。而今，琐告诉我这样一个事实。多残酷的事实，却可以干干净净地割舍过去，没有亏欠，没有遗憾，只有庆幸，只有悔恨，而这悔恨也可以因为当初明智的选择而一点点散去。

　　我使劲地吸了吸鼻子，咬住我的嘴唇。

　　琐，走出SOS，过去的苏已死去。

　　苏！唐突然来到，站在昏暗扑朔的路灯下，大雨淋湿他的身体。他站在雨里，紧锁着眉头，直直地看着我。而我一见他，眼泪就不住地落下。

　　苏！唐上前紧紧地抱住我，靠在他坚实的胸口，我知道只有唐才可以让我真正地栖息。只是，可惜，可惜，我早已没有爱的能力，只是可惜我不能爱你。如今，我没有任何负担，我可以把我的身，我的空着的心统统都交到你的手里。唐，就让我用一生来报答你！

　　第二日，阳光依旧灿烂。

　　我带着晓晓去公园放风筝，机灵的男孩过来硬是要教晓晓放风筝。看他摆弄老资格的架势，我只是冲晓晓诡秘地笑。看我家的晓晓，小小年纪魅力不小。由着他和她吧！让晓晓从小就感受男孩子的好，感受男与女之间的微妙吧。不要像她的妈妈那样，只有一个音乐家庭教师是朋友，却因此而误了十几年的幸福。

　　我站在远处看晓晓与男孩间的友好。我感到几十年来的第一次轻松。

　　苏老师。有人叫，竟是千千，还有她的还在婴儿车里的孩子。从千千那里，我知道小谣去了瑞士。她走的那天，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她只是说：原来，真的没有人可以陪我走下去。但是，我相信我一定可以找到属于我的真正的幸福——一个女人给我的幸福，和我给一个女人的幸福。

　　“童小谣是个执着的孩子，在我眼里她始终是个孩子。她的真，她的坚持，都叫人感动。但愿她的倔强和坚守在另一片土地上可以给她带来真正的幸福。”在博客里，写完这最后一段文字，我将永远离开这个我曾经秘密的心灵房间。我的心房里，将放下过去的一切，如同小谣一样舍弃一切，我要在别的地方建一个新的博客。在那里没有眼泪，没有ESSE，没有LES，没有SOS，没有绝色——没有琐，只会有唐，有晓晓，有苏……有一切跟阳光和微笑有关的温情脉脉的东西。

　　我关了电脑，走到阳台，看外面美丽夜景，灯光闪烁迷人。如此美好的夜景多年来，竟然一直忽略了。这时候，唐走过来，从身后紧紧地拥着我。

　　亲爱的，你看今夜星光也灿烂。如同16年前初见你时你清澈明亮的眸子！

　　我淡淡地笑，靠在唐厚实的胸膛，静静地享受只有他给我的安然……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