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子母亲不愿让女儿看到自己偷看日记,更不能让女儿看出自己被撩拨得春心荡漾的样子,自觉羞愧,便慌里慌张地把日记放回了原处。但女儿的日记唤醒了她那封存已久的少女之心,有几次她实在忍不住,又偷看了几页,边看边想,最后竟全然忘记了女儿的事情,专情于回忆起自己的过去。
谷子在诊所忙忙碌碌。没办法,几千人的大队就她这么一个医生,老百姓日子很苦,容易患个头痛脑热的,只要诊所开门,总有人来看病。待送走最后一个病人,天色已黑了。匆匆装好门板后,连给母亲招呼都来不及打,就赶往肉铺去买点晚饭菜。那肉铺是大队开的,一天连一头猪肉也卖不完,虽然能吃起肉的人家很少,但说不准哪家就要办个什么事,肉铺还是需要的。肉铺附近生产队里有些有经济头脑的老太婆也长长拎些小菜到肉铺这里出卖,挣个三五角帮衬一下家用。文化大革命闹得再凶,也不能把个卖菜的老太婆怎样,大家都睁只眼闭只眼,这还真方便了不少。
谷子做好饭菜,进内屋叫母亲吃饭。谷子并没觉察出什么,没去想自己乒乒乓乓折腾怎么就没惊动母亲,压根儿也没想到母亲会躲在内屋偷看自己的日记。其实,她自己都忘记了日记就放在枕头底下。她平时并不爱写日记,认为这东西简直就是自我暴露自己,说不准哪一天就是罪证,两年下来,一本日记本还剩下多半空白。但一个人住在开边,有时确实感到无聊,加上身上又发生了那么几件让自己刻心铭骨的事情,这才没有完全对不起那日记本。
谷子母亲听得女儿叫唤,自知自己脸红,不敢正视,顺声答应一声,稳了好一会情绪后才出门。出得门来也只管坐下端碗吃饭,不再有前两日那么多言语与好奇。谷子几次想找些话题陪母亲多聊聊,但总是不能深入下去。母女俩各说各的,话不投机三句多,这顿饭没二十分钟就搞定了。不过,待饭吃完,天色却也完全黑了下来。
这个季节凉爽宜人,是睡觉的好时候。本来农民白天干活就已经够累,在这么好睡的夜晚,自然天一黑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夜是初期的静,静得远处山上鸟在巢内翻身的声音都能分辨出来。尽管那时候城里睡得也很早,但还是没有乡下安静。谷子母亲这次是充分领教了乡间的夜趣。
说也奇怪,前两日,谷子母亲总希望女儿陪伴在身边,或者说她希望多陪在女儿身边,但今晚,她却想自己独自一人呆着。好在谷子有自己的事去做去想,确实也没亦步亦趋伴在母亲身边,这反倒让谷子母亲觉得轻松了许多。
谷子母亲搬出椅子坐在队部院子,怡然自得地过起自己的人生。她面向开阔的水稻田坐着,左右两边都是隐隐约约的山峦。似乎自己坐在火车车厢一般,行进着,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那些模模糊糊的树影似乎就是自己心仪的偶像,站在远处注视着自己,却没有一个大胆走到自己身边。倒是女儿大胆地做了自己想做的事。
“享受夜的神秘,感受风的温柔,躺在你的怀抱哦,就这样静悄悄。
“星空下,你我相偎,暖流相传,情感相交,任人流擦肩而过,我俩独自魂销。
“桑树下,你我相偎,根系无数,思绪万千,任气流胡搅蛮缠,爱情依旧闪光。
“多少个日日夜夜,相知相爱到相伴,一路哀伤,一路期盼,等待那样一个夜晚!”
谷子母亲不禁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的一首诗。那个夜晚没等到,却等到了儿女的相继出世,“可恨世俗愣伤人,秋夜思雨涤封尘,枫林桥畔迎雪花,梅心蝶骨泪如飞。星空下,伤心无疑,缠绵无几,希望无存,那是久久的相思,今夜才知后悔。”
想到这里,谷子母亲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没想到,徐老半娘还这么不知羞耻,让少女的暖流通透了全身。早知现在,当初何必假装正经,把自己送给一个糟蹋了自己的军痞!而且,还和他一起度过了二十多个日日夜夜,这不是自己下贱吗!子女大了,我该可以去找自己的幸福了吧?
谁知道呢?也许过来人自己明白该去做什么了,但有那勇气吗?长者不是想在年轻人面前树立假正经吗?充其量,谷子母亲也只敢在夜色包裹下意淫而已,她是教师,还是政治教师,她不敢也不愿失去这个身份,更何况她还希望谷子正正经经地做人,正正经经地做个好女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