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女儿大了

　　说干就干，一到卫生站，谷子就拿出笔墨写成了通知，赶在学生放中学前贴了出去。

　　第一个看到通知的是供销点的熊老头。这熊老头本是穷得没裤子穿的出生，箩筐大的字不认识两个，不知道怎么鬼搞鬼搞，却占到了坐镇大队供销点这个肥差，几年下来居然养得肥头大耳，学会了算盘，也能歪歪扭扭拼凑出一片文章了。当然，看着谷子那龙飞凤舞的通知，自然还是认不全的，但这熊老头天生就对数字敏锐，看到文字与数字一一对应，心下也明白了通知的意思。

　　“谷子，好，早就可以这样干了。发动群众，造福群众，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我这供销点就多亏了群众，每年向公社上缴不少农副土特产。”

　　谷子笑了笑，没有回声。人心隔肚皮，再说，她对熊老头也不怎么了解，少讲话少惹祸，还有啊，原来的赤脚医生是熊家的人，那熊家人对谷子接替多少有些热嘲冷讽，谷子不得不留点神。谷子所在大队主要由王姓和熊姓两大族组成，分占东西两边，平日里看来好像没有什么，但暗地里这两姓还是有些争风吃醋的，有一次为县汉剧团下乡演戏的节目，王家叫着要演王家戏，熊家坚持要演熊家戏，险些两家大打出手，这些谷子也是听说过的。

　　谷子母亲对通知内容不感兴趣，不是不关心谷子的事，确实那个时候的人对名利看得较轻，或者说不敢有名利之类的想法，时间一长，也就淡了。谷子做得好做得不好都一样，反正都是混个工。但谷子母亲对谷子雷厉风行的作风和她的书法却感到吃惊，两年不见，谷子大变了，变得有出息了。

　　说到雷厉风行，多半是本性使然，别看谷子长得娇小，性格上却有些男人气。说到书法，这就得感谢当时的风气了，那个时候，除了普及语文、算术和农业知识外，农村还开展了珠算和书法普及工作，“一上一，二上二，三下五去二”是当时最流行的口头禅，这话有“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意思，却又还有“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的含义，再有就是从书法口诀演变过来的做人道理了，如“灵活多变才自如 一鼓作气讲神功”，“排头是标准，沉着是关键”，这些话在当时都很流行，也确实影响了两代人的思想。当时，农民，尤其是学生，大多学习正楷，但谷子却对草书情有独钟。学习草书的人不多，草书帖也不好找，好在主席诗词到处都能弄到，谷子每每弄到后都会潜心琢磨，练习多了，不讲神似，确也形似了。看那通知就有点“行行如春蚓，字字似秋蛇”，不会不吸引过往行人的。

　　谷子表面上没多在意通知，但她心里却在期盼这通知能带她走上另一条大道，当然，她更明白，什么事情都是自己做出来的，心动不如行动。她不露声色，不顾妈妈站在通知前面一动不动，独自进药店去忙活。

　　谷子妈妈看着通知出神了好一会，才发现身边已无他人，这才不舍地进到了药店。她对药铺内杂物并没多大兴趣，便径直走进内屋谷子的卧室去了。进得屋来，也不知道做点什么好，虽已进入中年，谷子也这么大了，就是在两年未见的谷子面前，她也没怎么想过要为谷子多做点什么，或许在她心里自己也还是个女孩吧，或许这也是城里人与乡下人的一个区别吧。

　　谷子母亲慵散地斜躺在谷子简易的床上，翻转了几下，了无睡意，心中却似有烦躁，又有意无意地揉捏了几下头发，但都无法让自己平静下来，索性坐起来，背靠在墙上半躺着，待身子舒适后又从背下抽出枕头，试图抱着枕头迷糊一会。这时，一个浅绿色日记本也被枕头带进了谷子母亲视线。

　　谷子母亲耐不住好奇，随手翻开了谷子的日记。尽管有些不安，却没觉得自责，心想母亲看看女儿的日记也不是什么罪过，都是身上掉下来的肉，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妈知道的呢。不过，她也懒得从头至尾看个遍，也害怕谷子进来撞见。但就是随意翻到一夜，也让她感到心头燥热，似乎这日记就出自自己青春年少。

　　“没想到，你有那种勇气，让我神魂颠倒，天地全忘；而心思又是那般细腻，如烟如雾如一丝雨，飘到我的心窝，留下满心的迷惑，不能看清自己，突然朦胧中一朵莲花，竟出落成美丽女人，映日已经无法形容。看清了你的面容，看清了你的动人，看清了你身上滑落的水珠，有一种冲动，想串接那些珠子，一定带有一种特许的含义。

　　“心砰然而动，你竟然是个男孩，一种特殊的魅力，没有矫揉造作，没有推三拉四，简直就是一个雄鹰，看到了猎物就俯冲而下。我情愿……

　　“命运就是这样，来得太快太突然，真的不能自我，但我愿意把一生的感情积蓄给你，给你一个快乐的小窝，我只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本能感觉。即使不能有个快乐小窝，也甘愿随你飞翔。

　　“我把你的身影藏于我的心窝，时时刻刻触摸着你的温柔和你结实的胸膛带来的安详。当我抬头仰望时，我看到了圣洁的月光下你无数的身影，圈住我为我起舞。噢，它可真让人心甜。。。。。。”

　　完了，完了，女儿大了，心思飞了。谷子母亲心里不禁呼喊起来，是到了那个年龄，但这一切却因上山下乡而扭曲，看来谷子已经失去了自己最珍贵的，完了，不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但愿这一切都随谷子回城而无人知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