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子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心里为黎明老婆叫屈,同时也庆幸自己没有嫁给黎明,思前想后,脑海里总驱赶不走黎明老婆的惨状,本来一个人守着偌大一个队部就让谷子感到有点害怕,现在眼瞅着活人死去,更觉队部阴森可怖,一夜不敢上床,也不敢到室外院子走动。
好不容易挨到天明,五个来小时竟如同五年一样那么难熬。天刚麻麻亮,谷子就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说是单位有车到西洞庭农场,坐顺风车来看看,还打算接奶奶回长沙。说不上高兴不高兴,反正谷子没有什么激动,也许是昨晚没休息的缘故,想必是神经已经麻木吧,听到妈妈要来竟没什么反应。谷子只是生硬地告诉了妈妈在中堰下车,要她留意路边什么什么招牌,甚至忘记讲接车事宜,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谷子放下电话,原本打算去碾些中草药,到十多点钟时才赶往中堰站接母亲,可刚把双脚放在碾磨上,就想到了应该赶快通知奶奶,应该叫奶奶想好如何应对,当然,心里也还有那么一点点好奇或牵挂,想回王家坪看看黎明现在是什么样子。谷子收起碾磨,取出行医药箱,稍作准备后就赶回王家坪了。
在谷子预料之中,却也出乎谷子预料,王家坪不会安宁,但却没想到会闹得如此神鬼不宁。还没进村,谷子就听到了鞭炮声和哭闹声,如果不知道原委,真不知道是死了人,还是在打群架,这活干得。可奇怪,就是没有治安人员来阻止,任由那些情绪失控的亲朋随性发挥。
可怜黎明父母,那么大岁数,也不得不挨指责,甚至免不了拳脚上身。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儿子作孽,只好一起跟着遭殃。只是可惜了半辈子积攒下来的房屋家什,这些可是家里的全部财产,片刻间都被砸个稀烂。唉,有什么办法呢,不叫人抵命就已经算是万幸了,想想人家把闺女养那么大,却死于非命,黎明啊黎明,真是作孽啊。
倒是奶奶和那王七象没发生什么事一样,似乎队上的事完全与他们无关。谷子没有到黎明家去看热闹,而是绕道来到了王七家,途中碰到了两三个王家坪乡亲,也没主动打听黎明的事情,别人讲多少,她就听多少,却也听出了问题的严重性,心里又不禁产生几分担心。待到王七家门口时,天已大亮。王七家的门还紧闭着,没办法,谷子只好敲门。王七衣衫不整地起来开了房门。
王七家条件极差,奶奶与儿子,还有王七三人挤在两扇破门板搭就的床上,谷子是知道这条件的。也服了奶奶,这样的苦居然也能忍耐,外表看来,居然好像还一脸幸福的样子,真不明白那王七给她服了什么药,至少,这一家三口现在没有了什么新闻。
谷子没与王七招呼,径直走到床前,叫醒奶奶。老太婆睁开眼,迷糊糊地看着谷子,不大情愿地等着谷子开口,就是当谷子告诉母亲今天邀来的消息后,她也没有太大反应。
有什么呢,谷子奶奶早就想过这些问题,大不了不回长沙,不信儿子媳妇能把自己怎样。有了这样打算,还有什么好怕的?该来的迟早会来,明人不做暗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但愿儿子媳妇能体谅母亲的心。
老太婆不仅铁了心,而且还让谷子觉得被揶揄了一把。待谷子讲完后,不紧不慢地叫谷子把她妈妈带到家中,一起吃中饭。谷子奶奶倒是一片好意,知道谷子离开了几日,想必家中没什么准备,她这里至少青菜米饭还是现存的。只是谷子觉得母亲刚到,就让她见到小弟弟,心想母亲一下子接受不了,这样做太残忍。
谷子奶奶明白谷子的心事,当下也懒得解释,忙把话题转到了黎明家里。倒没多讲黎明家闹成了什么样子,只是一个劲地重复谷子幸运,没与黎明结合,似乎谷子现在还需要安慰什么的。谷子有心多听些黎明的事,但要说对黎明还有什么不死心的也未必,不管怎样,那个人是她遇到的第一个男人,应该算是初恋情人吧。
谷子来到后不久,王七就知趣地下地干活去了。别看这王七以前不愿意出工,可自从与谷子奶奶结合后,像变了个人似的,出工正常了,而且把自己的几分自留地摸得勤勤的,园子里各色蔬菜长得比老太太摸的还好。这不能不说是个奇迹,王家坪以前有谁见过王七这么能干的!也因这样,乡亲们慢慢也就接受了这对“狗男女的老不正经”。
也是,这些年下来,建设社会主义新农村,王家坪发生了不少以前连想都想不到的事。自制农药、沼气点灯、冬修水利、女人游泳、老太婆老头通奸生子,男人搞死女人,当然,还有女人学医,这一切都发生了,新生事物也好,伤风败俗也好,接受也罢,不愿意接受也罢,反正谁也阻止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