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必向我微笑,不必!
我眉头紧皱,再也没有笑容;
请不必向我施舍,不必!
我内心豁达,再不会自我伤悲;
愿造化保佑万物苍生,今夜
忧伤与欢乐在平静中安睡。
谷子早早地收了工,回到家,饭菜已经做好,简单洗洗,摆出竹凉床权当饭桌,端出饭菜,知道奶奶不会在家吃饭,自己一人就吃开了。
天气燥热无比,树梢纹丝不动,这鬼天气,直叫大地发烫干裂,即使已经是夜晚,大地还在冒出热气蒸人。那嗡嗡乱飞的蚊子更叫人心烦,谷子边吃饭边时不时摇动手中扇子,但蚊子实在太多太贪婪,令人防不胜防,谷子没少被叮咬,可恶的蚊子就专叮皮肤细嫩的谷子。
黎明到外地参观去了,即使不外去,也不会再来家里聊天。谷子心里有点想黎明,那些日日夜夜,山岗棉花地里,梧桐树下,那张木板搭就的小床上,两人如胶似漆……
她曾经在门外徘徊,却还是进了家门,虽然带着犹豫姗姗来迟,谷子起初不知道她与自己的名声有什么关系,后来知道了,带着焦虑,却依旧抵挡不住性爱的饥渴,忘我地一次又一次,可是为什么她依旧敲门而入,纳闷和更深的疑惑锁紧谷子心头,自己或黎明有什么问题?
可又不便去找医生,更何况赤脚医生还是本队人。不行,那不等于自己明明白白告诉队员自己如何如何,绝对不行!唉,莫非?谷子倒是希望她不要再来,让自己做个完整女人,即使受到队员非议,也是值得的,做女人怀孕是天经地义的。
与黎明好了将近一年,怎么就没有机会怀孕?正是这点疑惑,黎明母亲坚持要黎明与谷子分手,女人不能怀孕生子那可是天大耻辱,甚至有个恶毒名词“嫖煞“专门称呼那些适龄不孕的女人。
夫妻俩不能生育,十有八九是妻子有问题,这种认识在农村很普遍,怪就怪在女同志自己也深信不疑,连谷子这样的城里姑娘首先怀疑的也是自己。
“哎,都是自己命苦,有什么办法呢!”谷子一次次这样叹息,也算是自己安慰自己。都过去了,黎明和自己已经分手,谷子想到这就觉得苦涩,究竟什么是最苦的苦味?听大婶们讲过苦树皮熬出的水最苦,那苦味是什么味道?女人,幸福来得容易,失去得却不是滋味。算,不能把幸福仅仅寄托在男人的爱抚,算了吧,来日方长呢,谷子自己安慰自己。
这仲夏之夜,青蛙鼓噪,萤火闪烁,屋前水塘波光粼粼,对,还有露水带来的清凉,谷子吃完饭,抹干净竹凉床,笔挺笔挺地躺下,手里摇动着扇子,眼睛盯着星空,耳朵听着蛙鸣,心里想着绿绿的棉花和绽放的洁白花朵,尽量把愁心挤出自己家门。
二十岁的女孩为什么不能天真,要去想那些琐事?为什么不能笔挺笔挺地躺在竹凉床上等着露水沁润?说实在的,谷子那躺相是有点过分,终究已经是个大姑娘,男人可以,小孩可以,小女孩也可以,唯独大姑娘和女人不能那样仰天而卧,甚至叉开双腿,有失体统。
好在谷子是城里姑娘,队员们才原谅几分,但议论是少不了的。这些议论未必完全没有道理,在农村正事这些议论起到了警示作用,避免了许多不幸事发生。
这不,谷子奶奶不把背后议论当回事,和王七苟合,居然还怀了孕。六十岁老太婆怀孕,队里以前有过,就是王八那一对“神奇”一溜烟生了十三个小子,最小的一个就是在王八婆娘六十岁上生的。
奶奶的事真让谷子哭笑不得。谷子奶奶不仅不愁,还高兴得屁癫屁癫的,常当着谷子面抚摸肚子。唉,怎么告诉父母,谷子连这都下不了决心。也好,给老爸生个弟弟吧,谷子安慰自己,就由奶奶自己去面对父母吧,那是你们长辈的事。
造化弄人,该怀孕的不能怀孕,不该怀孕的跑得比谁都急。“不对,谷子,你还不该怀孕,没结婚怎么能怀孕,这是造化在暗中帮你,你要是怀了孕,谁给你名分,谁帮你抚养那小子!奶奶没关系,一个老太婆无所谓,名分与名声都快进了泥土,给世上再多留个根算是善事。”谷子躺在竹凉床上,仿佛听到天外来音。谷子听到这里,不禁笑了起来。
是啊,一切都看造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