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浪漫假日

　　把镜片扔在

　　不常去的阳台，是的

　　只为不要想起，那里有

　　自己的回忆和不自觉的徘徊

　　工地革委会考虑社员们辛苦了快一个月，特地安排了一场电影《红旗渠》，而且破天荒地明天放假一天。

　　说实话，社员们并不感到怎么兴奋。电影吧，白天那么辛苦，冬天的阴风又那么刺骨寒冷，谁愿意去受那份罪；至于放假，回家看看倒是有必要，可这个时候离春节还有一段时间，不到年前大扫除的时候，跑几十里山路回家的作用充其量看看公公婆婆和小孩，老公十有八九是看不到的。

　　有家有口的妇女基本上连夜就赶回家了，工地上只剩下谷子几个没结婚的女儿。这一天，因放映电影，下午6点就收工了。谷子她们几个吃完饭，简单梳洗打扮了一下，就搬个小凳子去堤坝上看电影了。

　　不好，谷子竟忘戴了镜片，而且一路走来并没有察觉，真是活见了鬼，这可不是小事，荧屏上究竟什么在闪耀，为什么忘记了随身的物件，谷子自己也不清楚，没有太多高兴，没有什么值得自己这样失常，她们——我的伙伴是否注意到我今天的失常？就在这个夜晚，把镜片失去，让世界如此迷茫。

　　没有镜片的谷子，片刻，在清醒时，屏幕上跳跃的不过是黑白的模糊，太不习惯，身边朝夕为伴的人群简直就是黑压压的魅影，面向或是背对并不重要，红旗渠那闪光的精神俨然只是句句口号，“不好，不能因为自己的失去而失去光彩”，谷子责怪自己为什么会失去年年月月每天每时相伴的镜片！

　　悄悄地，谷子离开电影放映场地，思索着镜片可能忘记在那洗脸的地方，追求美的瞬时却忘却了习惯，才有不习惯的愚弄，对，故事刚开张却不得不离场。

　　电影放映场离住地不过五分钟路程，但就在这么近的路途中，谷子第一次想到了人生竟是这样陌生，竟是这样在不经意中失去了灵魂。不是吗，为了粉饰，不，只为了恢复本来的面目竟把视力放到了脑后。谷子担心镜片是否在石凳那里，要不到哪里去找寻？

　　迷离中，一个高挑身影把谷子吓得后退几步。他是难得的女人国里的王子，讲句难听的，是女人式的男人，要不，他不会在英雄水库这样属于女人的工地。谷子不认识，不过没关系，他也是下乡知青，因为没有强健体格，才被分配到这女人的工地。羞辱？不，他觉得还行，虽然也很累，却还可以胜任。

　　谷子什么也看不清，莽撞中，他自然只是个男人，没有太多在意，即使他尾随谷子到寄宿地也没关系。是啊，那个年代，有一点让人放心，哪怕黄花闺女也不会多想会有什么，不用担心安全，生命已经付给了社会，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谷子完全没当回事，自己走自己的路，整个心事只是想找回失去的清晰。

　　“谷子，我也是长沙来的。”黑暗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谷子来不及分辨是身后还是身前，不过，家乡的怀念让她回到几百公里的音影。

　　“你是？我家在天心公园附近。”谷子本能地回复一句。那里有她的同年和少年的回忆。是啊，离开父母只身到这里，真的那么伟大吗，谷子心底不止一次问自己。她想念妈妈，想念背着书包上学的影集，为什么中途废弃，来到这样艰苦的农村？

　　“谷子，我早知道了你，从高音喇叭那里。谷子，想过回城没有？”

　　这是谷子想却不愿意提及的问题。在天心，尽管没有放飞，却留下了自己的志向，年年月月，伴随成长的年轮，谷子想把历史的脚印刻划在天心公园的中央场地。

　　俱逝矣，梦回家乡。谷子听到久别的长沙话，尽管在黑夜，依然感觉到回到了记忆中。这一年多的时间，从学生到女人，坎坎坷坷，是的，庆幸，没有什么大风大浪，却依然艰辛，孤身一人，男人女人，多少身影在心中回放。谷子还是谷子，却已经一不留神就轻易滑过了天真浪漫的年龄。

　　“谷子，明天有什么安排？要不到山里去玩玩？”

　　谷子没想过，景色迷人。日日被劳动所累，劳动成了改造人的手段，失去了劳动的快乐，哪里有心思欣赏劳动外的场景。她计划帮社员们把被子拆洗，可是为什么不去好好看看眼前的风景？

　　“不知道行不行，先要洗些被单。如果可以，下午吧。”谷子接受了那男子的邀请。

　　谷子，可爱的谷子，在枯燥乏味的生活中失去了灵魂。那些高中课本远远不能满足她追求的渴望，三八红旗手或是妇女主任不是她远大的抱负，可是，有什么办法，在这封闭的农村，没有办法，她失望却又不愿放弃。

　　不对，谷子，你热爱劳动，追求自己，可是，这一瞬，在老乡面前，为什么会怀疑自己？千万别，千万别否定自己。你是先进工作者，可能，你思念家乡，思念远方的父母，可是，这里是一片热土。

　　看看身边的景色，看看身边的群众，谁计较自己是在为谁！好吧，把一腔热血想给社会主义新农村！

　　谷子没有抬头看一眼讲话的男人，但这人确确实实让她思绪横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