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我只是一个无名的村落里懵懂的孩童。终日里,我享受着日月与星辰带来的美丽景色,食用着旁人送来的无上美味,听着人人会唱,写满美丽词汇的歌谣,无忧无虑。我是村里唯一的孩子。他们,叫我主人。
我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虽然我很想知道,村落之外会是什么。可是,没有人走出过这片土地,传说中标志着村落尽头的老树,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没有人,走到过那里。
那一日,我又向着老树的方向走了很远很远,远到身边已经看不到一个族人,远到回头看去,族人们居住的小屋已经消失在一片片茫茫之中。
天空,突然下起了一场七彩的花雨。花雨之中,出现了两个身影。
两个无论从装扮还是举止上,都有异于族人的外人。他们似乎有所争执,而面目却又温柔详和。
着彩衣者道:“析木。放弃吧!你虽已追我至绝路,但你可知,天地永无尽头。”
着白衣者回道:“我纵知天地本无尽头,我更知晓,你只要肯回头,心,便有归宿。”
彩衣道:“日月星辰之所以恒古不变,正是因为拥有一颗不死之心。心若不死,又怎肯回头?”
白衣:“那么,你又为何教我放弃?放弃,岂不是也是另一种回头?”
彩衣:“那就只能留一场风花雪雨给你,当一场绮梦罢,今朝一别,后会无期!”
言罢,彩衣人忽然间就烟云般散去了。
花雨,持续了许久,我,也就呆呆地立了许久。虽然我并不明白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却悄悄袭上了心头。——似见到族人受伤时的心痛,又似得知猎人们满载而归的喜悦。——不,都不对,这种感觉,我从未体会,且闻所未闻!
花雨终于停了。
空气再度清新透明。先前的缤纷,早已落地成冢,在脚边凌乱似上个轮回里的残梦。
白衣人还是立在那里,向看彩衣人消散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缓缓走近在他的身后,问:“你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
“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爱情。”
“爱情是什么?”
白衣人终于转过身来,我因而看到了他那双似闪烁着暗蓝色火焰的双眼。一丝酥麻的感觉爬上四肢。
我惊恐地后退了一步,分辨不清自己是否中了虫毒。
“原来还是个孩子。等你再长大一些,你就会懂得什么叫爱了。它是男女之间,最美好也最奇妙的感觉,是生命中最华丽却最真实的梦境。当你爱上了,纵然地狱之火在你面前熊熊燃烧,你也可以毫不犹豫地为了爱而跳下去,无怨无悔——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什么是男?什么又是女?男女之间,又是哪里?”
他缓缓走至我面前,伸出左手在我额上一抚,一道灵光闪过。他突然失色:“你……你居然被种了缘锁?”
依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可是我已问得太多,如果每一句话都需要问了才明白,那问又有什么用?
他轻叹一声,从怀中取出一枚紫玉,放在我手心,道:“丫头,我叫析木。如果有缘,我们自会再见。”
我知他是在道别,于是急急唤道:“等等!你可以告诉我,这些是什么花吗?我很喜欢!”
他笑:“它们叫风信子,由我心爱女人的笑容幻化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