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的碧螺春晨茶在珐琅嵌翠茶盏缓缓流动,袅袅地升腾出一缕清清新新的淡烟。一盛年美妇人端坐于紫檀香木花椅上,修剪得体的玉润色指甲贴着茶盏茶盖儿上,三千青丝绾成的燕尾髻上别着的血色玫瑰玛瑙更是更添一分雍容的韵致。
大哥佟国纲神色却不如额娘清闲,英俊逼人的脸庞明显地急急抽搐,“额娘,繁妹真的要入宫吗?这……”常年在外南争北战已经在脸上留下一笔沧桑,但仍磨砺不去摄人心魄的俊朗。疼爱多年的妹妹突然即将掉进后宫这个大染缸里,不禁有些心疼。
“不容你多嘴,这满十三岁不逾十六岁的满族格格都是要进宫参加殿选,难道到松儿这里规矩就要破了吗?况且今日她已通过了初选,入宫不入宫,岂是为娘能左右的?”佟府女主人乌雅木妍珠肃然一喝,艳若桃李、灿若晨星的眼眸扫过一丝凌厉的寒光。
“繁姐姐走了,谁与维儿弹筝听呢?”头顶墨色貂皮镶翠玉帽的三弟佟国维拉着松繁的手轻轻嘤咛,乌黑如玉的眸子透出的尽是绵绵不舍。
“你这孩子,看回房我不打死你!”二姨娘蕙娘拉着小国维的小手,意欲将不懂事的孩子拉走。
蕙娘原本是秦淮名伎,后跟了镇南大将军佟图赖而后诞下三子佟国维,由一个普通的侍妾提升为二夫人。
“蕙娘,这维儿……”木妍珠微微蹙起黛眉,声音已经起了些怒意,话虽然是客气的,但透出的不怒自威还是使蕙娘这个凌弱的女子不寒而栗。
执拗的幼弟佟国维始终还是被二姨娘硬生生地拖回房里,松繁平静宛如秋水的明眸还是起了一圈涟漪,喉咙里不自觉地呜咽一声。
“你们都先下去,我要与格格有要事相谈。”木妍珠手轻轻一挥,脸上涌现的倦色显而易见,乌黑纤长的睫毛静静搭在依旧白皙光洁的面庞,透下一小片如雾阴影。
“额娘……”松繁一身月牙白色描金锦绣旗袍,扶柳髻里簪着一支和田玉东珠钗,莹润的脸庞微微有了一丝悸动。
“把衣莹沁带上罢,用处你自然知道的。切记殿选十日前置于水中。”木妍珠把一个梨木宝石香匣推到松繁面前,“松繁,额娘也不求你大富大贵,只求你平平安安。不要过得太委屈了。毕竟,你是娘的最小的孩子,为娘当真舍不得你啊。”木妍珠的双眸闪出盈盈泪光,把松繁发髻上的珠钗扶正,把松繁搂入怀中,热泪长流:“这十三年来为娘的对你太过严格了,为娘也知道。松繁,你要明白娘的苦心呀!”
“娘,他日必在紫禁城夺得一席之位!来报答您!”松繁眼眸涌过点点泪光,语气踌躇,心却在颤抖,在悸动。愈发把母亲搂得更紧。
真的是入宫了,真的是入了宫了,命运将会怎样。
以后,也许富贵荣华,玉食锦衣,或者只是沉淀,风华老去,韵姿不再。
对还是错?
憧憬。
紧张。
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