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再无睡意,梵月的歌声一直在我耳边回旋,尽管怎么多年以来,我已经听惯了碧空那伤感的歌声,但梵月的歌声却我第一次听过的,他的歌声中有喜悦也有悲伤,似乎在他的歌声中我能感受到某种熟悉却有点陌生的东西正在等待着我的到来,凄美绝伦的歌声中我开始迷茫,辩不清方向,不知所措。但恍惚之间,我有能听到有人在不停地呼喊着我的名字,他在对我说话,但我一字也听不清,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正在接近,他告诉我说,我心底下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那到底是什么秘密,直到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夜深了,万籁俱静,我悄悄地爬起来,带着白空虎,赶上了五云峰。每当夜深人静,每当我感觉到心灵最孤独,最寂寞的时候,我站在这里,泪流满面。过去那一幕幕地记忆,在这一刻被清亮的夜风吹起,像一本破旧的古书那样,在我眼前一页一页地翻开着。
正当我沉浸在悲哀地思怜之中时,白空虎在我身后阚阚地发出警报,打破了我的哀思。我转过身来,发现它警觉地注视着山下。那是景阳山下一片原始茂密的树林,森林内阴森恐怖,常年不见日光。树林内怪物出没。几千年来,都没人敢踏进一步。据说那里是一片死地,谁要是进去,就永远出不来。
“那应该就是北黑林子的要塞。”我喃喃地说道,“四周都是黑乎乎的枞树林。树木相互倾轧,枝叶萎缩糜烂。森林的最深处,有一块石头高地,上面便是黑宫,是封印邪恶的黑暗之神冥帝严郡之处,也是他的藏身之处。可是,为什么,最近它的上方常有一块乌云徘徊逡巡。在这高处,我还常可以看见两股对立的力量,光明与黑暗正在进行着精神交锋。虽然光明已经觉察到了黑暗的中心所在,但黑暗还没有发现光明的秘密。”我转过身来,“你发现了什么?”我望着白空虎问道。
它突然冲到崖边,对着一片黑暗的前方嗥叫起来,声音中还带着一点惊恐。
“难道有什么异常。”我咕哝着冲了过去,睁大了眼睛,仔细寻找异常动静。当我把山下那片黑暗广袤的土地一目而扫,就在我要收回目光的那一刹那间,就在黑林子里,一道绿光直冲苍穹,几十秒后又隐没在黑暗中,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那是什么?”我喊道,“是预兆邪恶苏醒吗?”话音刚落,黑林子上空出现了一团阴暗的东西,从南方朝我这边逼近,它似云非云,比云移动的速度要快得多。所到之处,吞没一切亮光。不一会儿,便显露其真面目。那是只带翼的巨物,黑得无以复加。黑林子内传来狂暴的呐喊,那是在向它致敬。我突然感到一股寒气贯穿全身,攫住了我的心灵,胸口痛得不了,仿佛旧伤复发一般。我赶紧带着白空虎向后面跑,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一阵莫名的恐惧突然袭上心头,我紧张地屏住呼吸,生怕它看见。
一切很平静,它没有发现我们,安静地掠过我们的头顶,向北面飞去,最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到底是什么,是鬼物,还是怪物,但唯一肯定的是它不是我们的朋友,而是前所未有遇到过的敌人,在它的身上,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从未触感到的恐惧和那可怕的力量,是我在前一次战争中从未遇到过的强敌。我不能懈怠,得赶紧修炼,迎接未来的战争。可是哥哥呢,在那之前,我的哥哥是否会回来呢?
我默默地站着,美妙的星空散发着无边的光辉,述说着我们身为守护神凄凉的故事。哀思,深沉的哀思充满了我的心。
下半夜,凉风如水,我开始走下山。恐惧,哀思依然回荡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能平息。走到半山腰时,我恍惚听到有人在叫唤我的名字。
“修罗!修罗!修罗!”一声声凄惨的叫声直冲我的心房。
“是谁,”我慌忙回顾四周,没有任何异常。“有人在与我的心灵对话?那个人是谁?然道是我太思念哥哥所产生的幻觉吗?”
我又朝前前进了几步,声音再次响起,我蓦地回头一看,有个黑影在树林内一闪,不见了。我的心剧烈地颤抖起来,立刻意识得赶紧跑,于是我低下头,朝前猛冲。中途我打了个趔趄,忙爬起来才发现是一堵透明的墙挡住了我的去路。就在那道墙对面站着一个陌生的人,他全身黑打扮,披着斗篷,头戴兜帽,像是怕人认出来。
水晶墙消失了,他向我走来。我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心里嘀咕道,“他是什么人,怎么上山的?怎么没人发现他呢?”
“你是修罗?”他开口问道,说得很慢,口气生硬。
我踌躇了半天回答道,“是的。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我略弯腰,想看清兜帽背后的那张脸,但他的兜帽戴得很低,我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一股寒气直冲我的脊梁。我闹不清这家伙究竟是怎么大摇大摆地闯进我的地盘,而且不被人发现的。
“很好,”他继续说道,“跟我走,我有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我问道,也在暗地下嘲笑这家伙,试想有那个人会听一个陌生人的话,说跟你走就走,我可没那么苯。
“一件对你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他答道,“是你父亲留下给你的。如果你想知道是什么,就跟我来。”
“父亲!?”我和哥哥是个孤儿,是师傅带大的,从来都没听他老人家讲过我们的身世。“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的话听起来不错,但是我们好象没见过面。对吧?”
他没有再说话,而是转身离去。
好奇,催动着我想寻根问底。“等等!”我喊道,可是他突然凭空消失在了黑暗里,没有回音,也没有脚步声。
这更加剧了我的好奇心,想一探究竟,于是我带着白空虎跟了过去。可是走了很长一段路,也没发现他的足迹,然道我见到了“鬼”,一想到这里,一股莫名的寒气袭上心头。
“你怕我?”熟悉地声音再次在我的耳边响起。
“你在那?”
“就在你前面。”
昏暗中,一个庞大的身影伫立在路旁的树荫下面。
“你……你是人?还是鬼?”我战战兢兢地问道。
“哼!就你现的胆量,如何面对未来的挫折胜败。”他冷笑道。
“这个用不着你管。”我反驳道,“你走路没声音,谁知道你是人是鬼啊。”
“未来将会有许多你从未遇到过的敌人,如果你连他是敌是友,是人是鬼都难以分清,那你不如回去做你的道士好了。”他说道,口吻带着点讥讽,“如果你不能克服对哥哥的思念,你是永远也长不大的。”
“这个不用你来教训我。”我恼羞成怒大声吼道。
“不错,我没资格说这话。现在天还早,你想知道你父亲留给你什么了,那就跟我来。”
“你以为我会去吗?”
“你不想去也没关系,但是我要告诉你的是,那件东西很宝贵,一旦它落入道教人的手上,恐怕连你哥哥也保不住你。”说罢,他又消失了。
我站在那里踌蹰不前。这时,前面豁然射过来一道白光,白光内仿佛有股力量将我拖了过去。等我清醒过来,我已走在他的身后,他那庞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出朦胧的轮廓。
“我们要去那里?”走了一半我问道。
“小声点,你想让你的师兄们听见?”
对啊,我们现在还在山上,有很多弟子巡山,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能听见。但他们也许永远也发现不了我们,除非我们传出说话声。
我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径匆匆跟着他。在小径尽头,他朝左拐,一头扎进幽暗的树林内,像一只钻进荒山的野兽,悄然遁入茫茫黑夜。
我们顺着林间小道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随后右拐,再次回到小径上,沿着灌木树篱的边缘鱼贯而行。夜色四合,他身着的黑色披风,如同施了魔法一般,溶入夜色。一路上我们始终保持静默,不说话,以免巡山弟子发觉。甚至连飞禽走兽也没察觉我们从身边经过。
走了一阵后,我们途经一座狭窄的板桥,过河来到昆仑山的西边,这里是昆仑山十二古峰中最重要的也是最高的一座大山。昆仑河水如同蜿蜒的黑色缎带,两岸柳树支斜出。再往南走上一阵,我们匆匆穿过通往南江河桥的大路,进入了罗兰地界。然后再向东南折,穿过一道由岩石垒结而成的大门,朝景阳山方向走。
“这条路好象是朝那个方向走的,一直以来师傅都不允许我们私自前去的。”我裹住不前,问道。
“没错是去那。”他回答道。
“难道你说的东西在那里。”我有点紧张地问道,恐惧感再次袭上心头。
“你怕可以回去。”
“我怕什么。”我笑道,尽量放松自己,显得冷静且不太自然。
他不再说话,继续前行。在开始登第一道山坡时,我不时回首眺望,只见远处平缓的昆仑河谷中碧华宫灯火闪烁,不久便消失在了幢幢山影后面。我们随后经过了南江湾边的景阳村,当最后一盏若明若暗的农家灯火被远远抛在身后时,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过的孤独和恐惧。
“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回来了。”我嘀咕道。
“你会平安回山的。”他说道。
“是真的吗?”我问道,有点半信半疑。“你会将我安全带我回去是吧?要知道,那里可是个阴气十足之地,我的法力还不足逃得出来。”
他呵呵冷笑道,“我不知道在上次的圣战中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有点不高兴了,紧皱眉头白了他一眼。“不过是我对晚上有点害怕罢了。”
他笑了笑,继续前行。
料峭的夜风从山里迎面刮来。我们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影子若隐若现,我还听到宛如白扬树叶风中飞舞的窸窣声。
那便是景阳山下最恐怖的老林子,俗称黑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