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碧萧

　　江南斜阳柳风吹，肠断天涯相思人。

　　我此刻坐在江边的一座小亭中，望着被残阳斜照的玉，眼前一阵眩晕，心也痛了：今日江边一别，何时相逢？玉是一个好姑娘，美丽、善良，却爱上了我这个流浪的剑客，兼顾杀手的剑客。

　　“凌，真的决定了吗？”玉盯着东逝的流水，声音哽塞。

　　“恩。”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钱？”玉不解。

　　“对，也不对。这时最后一次游戏，我必须去找她。为了迎娶你的定金，也为了死去的同门，更重要的是为自己的杀手剑客生涯划上句号。”心虽碎，笑容依旧，对一切无奈的嘲笑：我是一个流浪的剑客，更是一个狠辣的杀手。结束杀戮，才能获得幸福，这是杀手的命运规则。而我却爱上了玉，玉也爱上了我。

　　“这是我日不离身的护身符，希望它可以保佑你平安归来，我等你。”

　　一尊玉佛，通体碧绿，与我手中的玉萧相配。我停止玩弄手中的玉萧，伸手接过玉佛，丝丝冷气透射手心，大概吸收了玉对离愁的恨意。

　　“若我明日尚未归来，就忘了我。回忆曾经的幸福会摧残人的。”我声音颤抖，真不知如何挽救她，痴情的女子。

　　玉久久没有回答，转身望去，剑客已走，只留下碧绿的萧，一如孤寂的自己。拿起萧，凑到嘴角，迎着江水缓缓吹起我编的《碧萧醉》，凄凉孤寂的音调在残阳斜风中显得苍白，如子鹃哭啼，泪水浸湿了嘴边的萧。

　　天突然下起雨来，很猛，很冷，去柳月门的路上已无人迹。一个人走在宽阔的街道，雨水从发间滴落，坠入脖子上的玉佛。玉佛忽然间发出碧绿的光，将身边的雨水逼开。心寒如冰，一如久已隐去杀气的剑——剑客和杀手的剑如果失去杀气，只会成为一堆废铁，今天是它临终的最后一次旅行——刺杀柳月门门主柳烈风，腿烈如火，，快若疾风，江湖头号杀手，心归门叛徒。我本欲推托此事，却被故人重提，无奈之中只好将刺杀柳烈风作为游戏的终结点。柳烈风，我的小师妹，我曾经的恋人，竟是我杀手生涯的句号。

　　一群人呼叫着朝我本来，在我眼中他们就是一群蝼蚁，为柳烈风卖命的蝼蚁。但我不想杀他们。上天有好生之德，况且蝼蚁尚且偷生，他们是被逼无奈的，我都懂：“我只想杀柳烈风，你们不要做无谓的牺牲，闪开！”

　　他们不懂我的苦，依然忠心耿耿地执行他们的使命——杀死眼前的剑客。杀死他，钱势都是自己的。

　　“对于愚鲁的爪牙，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去死，只有死才会实现他们的价值。”师傅的话在耳边萦绕，手中的剑也发出嗡嗡的鸣叫，它已迫不及待了。抽出手中的剑，望着映出玉佛碧绿光彩的剑锋，很诡异。我笑了笑，让一切结束吧！

　　挥剑乱舞，人群中不断传来惨叫，杀了多少人我已不清楚，我不需要记，更不敢记。记住那些数字会让自己脆弱，忏悔，融化自己的麻木，让自己无法再下手，我只有让“杀”字控制自己 ，忘却自己，不断屠宰眼前的蝼蚁。这一次很特殊，我不是一个人来的，我必须活着才能见到她，所以他们必须死！

　　打斗忽然中止，眼前只剩下几个人在雨中瑟瑟发抖，举剑的手也将他们背叛。雨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滴入口中，涩涩的，脖子上的玉佛沾满了血迹，发出血红色的光芒，应该是为死去的魂灵超度吧。

　　“你终于来了，凌，我等你好久了。”一个女子纤瘦的身影出现在剩余几人身后，冷冷地说道：“这里只属于我和你，，其余的人都得——死！”刀光乍闪，余下的人便化做零星点点的碎肉，消失在天地之间。

　　谁能想到威名赫赫的柳月门门主柳烈风竟是一个貌似天仙的女子，而且如此残忍。眼中掠过一层悲哀，轻轻闭上。

　　“凌，你败了，你有感情了。那个傻妮子居然感化了你，你会感到杀生的残忍了，可怜啊！可怜啊！”柳烈风叹息到。

　　没错，我败了，玉的温柔感化了麻木的我，使我厌恶了杀戮，因此我败了。但我决不会承认，我必须杀死她，这是最后一个任务了。玉还在等我归来，我一定要活着。

　　“嗡”我挥动手中的利剑电一般地刺向柳烈风，柳烈风已绝非我的小师妹如烟了。我只有出其不意方能取胜，所以我在她尚未说完就发动了进攻。

　　“怜”字刚落，我也到了柳烈风的跟前。柳烈风却处变不惊，挥动大刀迎向我的利剑，召起一圈水花，射出耀眼的光芒，双目感到微微的刺痛。

　　柔如柳，烈如火，疾如风。柳烈风果然名不虚传，多变的招式如天上的云霞，让人应接不暇。举刀乱舞的同时还能甩出轻柔的衣袖，踢出泛红的双腿。滴溅的雨水为她飞舞，献出雨水瑰丽的舞姿。我身上的佛光的碧绿已变成血红色，越来越重。

　　雨水终是通过佛光落到我的身上，火辣辣的，竟割破了衣服里的胳膊。血慢慢流淌，浸湿了附近的衣服。江边的玉儿嘴里也溢出血迹，将玉萧铺上了一层血色的红。

　　“想不到你变的如此厉害，被”烈柳风雨“击中还能站立。”同样伤痕累累的柳烈风赞叹道。

　　“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刺杀师傅在前，屠戮同门于后，你只有已死才可以谢罪，灵魂才能安宁。”明知无法杀死她，或说说服她，但为了玉，为了诺言，我不得不全力以赴，置死地而后生。

　　“师兄，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杀死师傅，又不顾天下人的唾骂屠戮同门吗？”柳烈风避开我的话题，低声问道。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因为我喜欢你！当初师傅苦苦相逼，可是我却喜欢上了你，我最爱的师兄！而师傅又想强暴我，所以我杀死了师傅。大师兄不知内情，将我逐出师门。愤怒让我之后屠戮了心归门的师兄妹们。一切都是因为你，二师兄！”柳烈风面无表情地说道，仿佛已看破红尘。只有我从她激烈的语气 和眼中的火花以及痛苦才了解她的震动。

　　“不要再找借口了，我是决不会相信的。如果你现在自杀，也许我会给你立一块好碑。”我大声说道，心却被痛苦撕裂，往事一幕幕在我脑中快速切换着。

　　“碧色青山遥相映，共剪西烛诉忠言……”

　　“猜猜我是谁？”双眼被一双玉手遮住。

　　“紫凤，不对；青鸾，不对；应该是”红颜易逝几多散，玉萧吹与俏如烟“的如烟，对吗？”

　　“终于答对了，努，这个送给你。”

　　“什么啊？”

　　“不准看，没有人的时候才允许看。”

　　“老实交待，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整我的鬼主意。”说完，伸手在如烟身上挠起了痒痒，逗得她在庭院里四处奔跑，宛如遗落人间的蝶仙。

　　画面一转，一个中年人出现了，她偷偷潜入了如烟的房间。

　　“如烟。”男子轻声叫唤。

　　正在收拾东西的女孩下了一跳：“啊，是师傅。您有什么是吗？奥，对了，您是怎么进来的？”

　　“你的门没有关，是大开的。为师一时奇怪就进来了，没想到吓了你一大跳。

　　其实师傅找你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和你聊聊。来，坐这里。“中年人指了指他身边的位子。

　　貌美如仙的小师妹羞涩地坐到了男子身边的位子。

　　“如烟，你知道师傅为何如此关照你，疼惜你吗？”

　　“那是徒儿愚鲁，学业缓慢师傅怕徒儿失了心归门的面子。”

　　“你真的不知道吗？”

　　“什么？”

　　“我爱你，才会那样待你，你为什么就看不出来呢。你竟然爱上了凌那个白痴。我今天就要得到你，让他后悔一辈子。”说完就抓住如烟撕扯她的衣裙。

　　“师傅，不要，我求求你，不要。”她凄楚地求救，但已丧失人性的师傅又怎么听的进去。他不断地撕扯她的衣服，凌辱她的身子。

　　情急之中师妹摸到了床上的匕首，她不顾一切地刺向疯狂的师傅，不偏不倚扎到了他的心脏部位，师傅抽搐了两下后不甘地倒在了师妹的床上，血将床上的衣单浸出妖艳的红色。

　　画面再次转换：一脸迷茫、孤寂的如烟将一封香笺塞到我的枕头下面，环视着我的房间，竟嘤嘤地哭了起来：“二师兄，你能原谅我吗？我是无辜的，你知道吗？”

　　“像你这种杀害师傅的蛇蝎女子，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念你我上有同门之情，请你离开本门，永远不得归入本门。”大师兄的话萦绕耳边，却听不到自己心仪的二师兄的辩驳声，只有那低头不语的身影在脑中久久挥之不去。

　　“你肯定会原谅我的，你也是痛苦的，对不对？”无人应答，女子继续说道，“因为你是爱我的，你的眼神告诉了我一切。唉，算了，我要走了，你今后要好自为之，最好忘了我吧。我不值得你爱。”

　　言者声音颤抖，泪眼蒙胧。窗外聆听的二师兄心也碎了，散做片片冷云：师妹，对不起，对不起啊。

　　画面开始颤抖，化成一副惊心的图幕：如烟成了柳烈风，变成了威震一方的柳月门门主。门下弟子在她的带领下进入心归门，肆意屠杀里面的人。哭声，惨叫声，刀光，火光，到处都洋溢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心归门成了人间地狱。大师兄身上插满了刀和剑，不甘地倒在柳烈风的前面。

　　柳烈风在火光中发狂的笑，像地狱里的阎罗王一样恐怖。我呆呆地望着她，不敢相信我日夜所盼的会是这样一个如此的结果，善良快乐的小师妹成了嗜血的恶魔。心被冻住了，又被 刺耳的笑声狠狠摔到地上，碎成了千万片。我不顾一切的扑向发笑的柳烈风：我要为同门报仇，杀死她，这个狂笑的恶魔。

　　火光电闪的瞬间，我失去了知觉。

　　“可笑，你让我自杀，你先去死吧！”柳烈风狂吼道，带着浑厚的刀气扑向疲惫的我。

　　狂吼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望着她凌厉的攻势，我心里暗暗的想到：最后一击。我渐渐的将自己融入手中的剑，化成一把锋芒四射的巨大的利剑，射向疯狂的柳烈风，以性命做最后一次的赌注。

　　“当”刀将剑斩为两半，突破佛光碰上了脖子上的玉佛，剑断，玉碎。望向狞笑的柳烈风，我缓缓地倒下去。我还是错了，我高估了自己，辜负了玉。

　　江边，玉儿“哇”的喷出一口血，将玉萧通体染的鲜红，凄惨地萧音也戛然而止：“他没有忘记，没有忘记我。”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江边，紧紧握住手中的碧萧，纵身跳入东逝的流水。

　　“为什么，为什么你我非得兵戈相见？”柳烈风望着倒下的我，大声问道，雨水都为之一滞。

　　“碧色青山遥相映，共剪西烛诉衷言。”我低声吟道。

　　发狂的柳烈风听到之后，身子开始颤抖与我一同吟道：“红颜易逝几多散，碧萧吹与悄如烟。”泪水渐渐蒙上了她的双眼：“二师兄，你还记得如烟，你还爱着我的，对不对？”

　　望着扑到我眼前，搂住我脖子痛哭的柳烈风，我故作潇洒，笑了笑：“如烟，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当初师兄无知，负你深情。我已经对不住你，我不能……不能再辜负……辜负玉儿了。你……你我……今生无缘……待……来生……”太多的话都来不及说，我就捏着碎玉遗憾地离开了。

　　“不，师兄，我不要来生，只要今生，你太残忍了，留下孤寂的我，总以为我会比你幸福。你太残忍了。”柳烈风似乎发了风一般喃喃说道。

　　伸手摸了摸我已经冰凉的脸庞，柳烈风拿起我的断剑，向脖子抹去，鲜血喷出妖艳的红色，柳烈风慢慢枕到我的身上，像找到家一样安静地睡了。

　　江南斜阳柳风吹，肠断天涯相思人。江水依旧东流而去，带走飘落的枯叶和凄惨的《碧萧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