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巧珍不认识字,不会像她那样专心地看书。
高加林以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听老景说过。要不是这次到县城来,恐怕还见不到。她是谁?她怎么会在这儿?加林似乎很想了解一下这个女孩。
“你看,光顾着跟你说话忘了你全身都湿透了,给,快擦擦。”老景把搭在洗脸盆沿上的毛巾递给了加林。
加林笑着接过毛巾,便擦拭了脸上和身上的雨水。
老景又从衣柜里拿出一身自己的衣服,他是想让加林换上。
“给,把衣服换上,别冻着。”老景又把衣服递给了加林。
加林接过衣服却没有马上换上,而是因为有小真在旁边。他看了一眼正在全神贯注看书的小真,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真,你去到你房间去看书,我跟客人有话要说。”老景知道是因为小真的缘故,于是他就走到小真跟前说。
小真看了一眼高加林,便拿起书到隔壁房间去了。
小真走后,高加林很快就把衣服给换好了。
“加林,我一直都很相信你,从你写的文章里,我就能看出来你是一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你的离开,让我觉得很可惜。”老景发自内心地说。
“别这么说,其实我本来就不该来这里。”
“可你是有能力的。”
“我能有什么能力。算了,别说这些了,说些别的吧。对了老景,她是谁啊?”高加林好奇地问。
“唉!”老景知道加林问的是小真,于是便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高加林听到老景的这声叹息,就更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小真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就没了爸妈。他爸生前跟我是好朋友,可是谁料在小真刚满两岁的时候得了重病,不久之后就去世了。她妈也在两年之后去世了。当时小真那么小,我真得不忍心不管她,所以我就把她抱回了家。”老景把小真的身世详细地讲了一遍,讲着讲着,他的眼泪就出来了。
“她不会说话!”高加林听后十分惊讶。他没有想到那么美丽、纯洁的女孩居然不会说话。
“后来我听他们家的邻居说,小真在两岁多的时候好像得了什么病,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会说话了。”老景接着说。
高加林的表情也显得很沉重,他不相信老景说的是真的。小真还不到二十岁,她的人生之路还很长。可老天对她似乎太不公平,让她从小失去双亲,还让她永远都说不出话。
高加林开始同情小真。他的心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动荡过,他开始相信,在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他值得同情的人。
他很想帮助可怜的小真,他想看到她的笑,可现在的他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
日子总是过的飞快。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高加林走出窑洞,伸了个懒腰,看到正在井边洗衣服的小真。
小真的姿势很美,动作很利索。一件件衣服被小真洗的很干净,她把它们搭在晾衣绳上,浸透衣服的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滴。在对面看她,就更像巧珍了。高加林站在那里看了她好久,心里也许又回忆起和巧珍在一起的日子。
小真的眼睛终于落到了高加林身上。看到高加林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而且还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有些不好意思。她低着头偷偷地笑了。
片刻之后,高加林走到了小真的跟前。小真立马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没有洗好的衣服。
“洗衣服,我帮你。”高加林挽好了衣袖。
小真听后狠狠地摇了摇头。
“我的衣服就让我自己洗吧。”高加林说。
小真指了指衣服又做了个用手搓衣服的动作,意思是说:我帮你洗。
高加林明白小真的意思,他没有再说什么。
小真又重新坐下来,洗起了剩余的几件衣服。
高加林看着小真,心里很受感慨。她的乐观让他深受启发和感动。
汪书音已经快毕业了,她现在的学习很轻松,可以随时做一些自己喜欢做的工作。她选择了播音。
自从黄亚萍去南京之后,广播站的播音工作就被汪书音争取到了。她的声音很好听,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虽然没有黄亚萍的声音那么圆润洪亮,但她的声音却多了一些柔美。这是黄亚萍所没有的。
她在省城大学学的不是播音专业,但她喜欢播音,她的普通话也很标准。由于县城的广播站里正好没有播音员,所以她决定先到那里当一个临时的播音员,等到有新的播音员来了,她再去做其它工作。
她的声音通过扩音机传遍了整个县城。有的人仔细的在听她所播的内容,有的人则各忙各的,根本就没有听清她在播什么。
高加林一开始就注意了她的声音,他觉得没有黄亚萍的声音好听,也没有黄亚萍播的那么有感情,但却比黄亚萍的声音柔美。他认真地往下听,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高加林开始在街上闹逛,他开始为自己的住处发愁。虽说在县委大院住了一晚上,可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待在那儿吧。况且他不想麻烦老景,也不想让人说闲话。
那个声音还在,高加林对那个声音似乎更感兴趣了。他很想到广播站里去看看这个播音的人到底是谁。
他犹豫了,曾经黄亚萍就在那里面。现在在同一个位置有另一个人在播音,人变了,声音变了,那里的环境,或许一点也没变。他不敢进去,迈进去的脚又缩了出来。但那个声音像是在呼唤他,使他对里面的那个人充满了好奇。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他看到了那个正在播音的人的背影,从后面看,她很纤弱,头上扎着马尾。
高加林就这样看了她好久,她都没有注意到。他也没有出声。
广播播完了,汪书音放下手中的稿子,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看上去她似乎有些紧张,可能还不太适应种环境,或者是因为她以前并没有播音方面的经验。
很快她转过了身,看到高加林后不由地吓了一跳。高加林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他有些不好意思。
“是你。”汪书音很惊奇地说。
汪书音对高加林的印象似乎很好,她之前只见过他一面,这次再见没想到她立马就认出了高加林。
高加林一开始有些纳闷,她怎么会认识他?仔细一想才知道,原来在他村里他们曾见过一面,是巧玲介绍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汪书音接着问。
“我。。。。。。我来找人。”高加林想了想撒谎说。
“找人?你找谁呀?我帮你问。”汪书音热心地说。
“不用了,我已经找到了。”高加林怕被拆穿,立马拒绝了汪书音的好意。
“那。。。。。。你坐,我给你倒杯水。”汪书音慌忙走到另一张桌子旁。
“不用了,我。。。。。。你忙吧,我该走了。”高加林拒绝后,便向外走去。
“哎。。。。。。”汪书音放下杯子,追到了门外旁。
高加林没有停下脚步,而是选择走向拥挤的人群。
汪书音望着高加林远去的背影,心里极为不舍。她想跟他多说些话,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去。其实她的心里很高兴,因为她没有想过她能再见到他。他让她即将平静的心又重新沸腾起来。
高加林辗转又回到了大街上,他的心又开始想起了远在南京的黄亚萍和张克南。他不知道他们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张克南是否找到了黄亚萍,他们是否接受了对方,这一切他都好想知道。可是没有人可以告诉他。
他的眼睛突然被百货门市部里一条还没有出售的红围巾给吸引了。他停下了脚步,脑海里浮现了巧珍的样子。巧珍戴上红头巾时的样子是多么地好看,他喜欢看到她戴上红头巾的样子,可是她还没有围过红围巾。现在,他想买下这条红围巾,尽管巧珍已经不在他身边了。犹豫了好久,他决定把它买下来。兜里的钱不多,如果买了这条红围巾,或许就剩不了多少了,但他还是买了。
拿着这条红围巾回到县委大院,高加林突然想把红围巾送给小真。他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可能是对这个不会说话的可怜的小姑娘的一种莫名其妙地怜悯。
小真看到高加林递给自己的红围巾,有些不知所措,同时也被高加林的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这是送给你的。”高加林解释说。
小真把手藏在身后,没有要接受的意思。
在高加林看来,小真看到这么好的的礼物应该会很高兴,可她的反应让他无法理解。
“你是不是不喜欢?”高加林急忙问。
小真摇了摇头。
“你不喜欢红色?”高加林接着问。
小真又摇了摇头。
“那是为什么?”
“小真!”从窑洞里走出来的老景边喊边向他们走去。
小真急忙跑向了老景,并躲在老景的身后。
高加林见到小真的这一举动,感到很意外。
“怎么了小真?”老景见状便问。
小真把眼睛转向了高加林。
老景看到高加林手里的围巾,便知道了是怎么回事。
“小真,加林哥送你礼物,你怎么不收啊?”老景转身问小真。
小真低着头,没做任何解释。
老景知道小真是想要这条围巾的,她只是有些不敢。于是老景走到高加林跟前替小真接过了礼物,并又回到小真的面前。他想为小真围上这条好看的围巾。
“来,小真,我给你围上。”老景边说边把围巾围在了小真的脖子上。
小真轻轻地用手摸着红围巾,像是非常喜欢它,但又怕把它弄脏。摸了许久之后,不由地高兴地笑了。
高加林看到小真这甜美的笑容,心里也很高兴。如果把这条红围巾送给巧珍,她一定会像小真一样高兴,甚至比她还高兴。可是眼前的是小真而不是巧珍。
渐渐地高加林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巧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曾像小真这样开心地笑过。可此时她的笑声像变成了一把利剑,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头。是他让巧珍没有了笑容,是他让巧珍嫁给了一个她不爱的人。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造成的。
此刻他想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发泄一下。以前他曾因为来县城卖蒸馍,不敢吆喝,而跑到无人的地方练习。这次他想喊了却没有机会了。他莫名其妙地笑了,笑他自己曾经是那样的虚伪。
高加林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老景不想让他走,因为他知道高加林在县城除了这儿没有其它的地方可去。何况有他在这儿,也可以陪自己说说话,不会觉得那么寂寞。
高加林看到老景如此挽留,心有所动摇。他也想留下来。
“加林,在这儿住下吧,别走了。”
“我。。。。。。我不想麻烦你。”
“这有什么可麻烦的,反正这屋子闲着也是闲着嘛。”
“可是,我。。。。。。”高加林不好再多推辞。
“别可是了,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我。。。。。。”高加林不好意思地笑了。
“既然没地方去那就留下来嘛,等你有地方去了,再走也不迟啊。”老景继续挽留。
“那。。。。。。好吧,我留下。”高加林犹豫了下说。
“这才对嘛,来,把东西给我。”老景把行李从高加林手里接过来,又重新放到了炕上。
高加林看着眼前的这个好人,心里很感动。一个只和自己共同工作几个月的人,不仅很相信自己,而且还毫不犹豫地让自己留下来。
汪书音下班回到家里,她的母亲已经做好饭在等她了。汪祥海没在家,他是生意人,每天都很忙,平时很少回家。汪书音对此已经很习惯了。
她的老家并不在这儿,几年前由于汪祥海把生意做的很大,所以就决定在县城安身。汪书音和她的母亲也跟着他来到了县城,一直住到现在。
汪祥海在县城虽然算不上是个名人,但只要提起他,也会有许多人对他伸出大母指的。他们很佩服他做生意的头脑。他做过许多种生意,失败过无数次,但最终还是走了过来。他走南闯北,在许多地方都结实了一些好朋友,其中就包括刘立本。他之所以和刘立本做朋友,主要是因为他的精明。在做羊绒生意时,要不是刘立本,他恐怕就被人骗了。也就从那时起,他决定和刘立本做朋友。刘立本也很乐意,因为他也想以后在生意场上能有人做个照应,等他有麻烦了也许能有人帮他一把。
就这样,好多年了,汪祥海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刘立本一家。他带着女儿先后两次去看他们一家人,每次去他都会买许多礼物。汪书音也很喜欢他们一家人,尤其更喜欢和巧珍、巧玲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她们的年龄相差不大,有共同语言吧。
现在巧珍已经嫁人了,巧玲当上了老师,而她也是有工作的人了。以后她们再见的机会也许会更少了,说不清是在什么时候。或许那时的她们又会有另一种变化。
“书音,来,多吃点。”汪母边往汪书音的碗里夹菜边说。
“妈,我自己来。”汪书音一直都不喜欢别人帮自己夹菜。她认为自己有手有脚,不需要别人帮忙。
汪母也是因为太想让女儿吃的多点、好点,所以尽管汪书音每次都这么说,她还是会给她夹。汪书音也只有无奈地接受。
“妈今天听到你的广播了,说得挺好的。”汪母笑着说。
“真的,你没骗我?”汪书音有些不太相信母亲对她的评价,立马放下碗筷问。
“我骗你干什么,是真的。今天你爸没在家,要不然他也会这么说的。”
“我爸就知道忙他的生意,也不回家。”一向从来都不过问汪祥海事的汪书音,今天却埋怨起了他。可能是因为汪祥海没有听到她播的广播,而有些不高兴吧。
“你可从来都没有这样说过你爸,今天是怎么了?”汪母觉得汪书音有些反常。
“谁让他这么不关心我。”汪书音噘着嘴,理直气壮地说。
“你呀,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汪书音指着汪书音的额头笑着说。
“妈。”汪书音娇气地把头靠在了汪母的左肩上。
汪母握住汪书音搭在她腿上的手,笑了。
汪书音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只要是她认定要做的事,她就一定会做,她这一点和高加林有点像。她是第一次遇到像高加林这样有气质而又英俊的人。虽然只见了两次面,但她的心里却时常会想起他的样子。准确的说这可能是爱情要来临的先兆。
高加林对汪书音的印象好象很平淡。在他心里他认为她和他不是同一世界的人。他的世界被封的很严,好像除了巧珍,谁都进不去了。而她不一样,她还没有遇到她所喜欢的人,所以任何人闯进她的世界,她都会很欢迎。
老景专门为高加林去打听有关种植培训的,这一天他带回了一个好消息。
“加林,我打听到了,县里正准备开个关于种植技术的培训班,你可以到那去。”老景喝了口水,激动地说。
“真的?太好了。”高加林也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其实他并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但他两天后真的参加了培训班。
讲课的是一个看上去也只不过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一开始高加林觉得他讲课肯定像他自己一样,一个字:“嫩”,或许还没有他知道的多呢,可他一讲起来,那真是让高加林佩服地五体投地。一时间,他又改变了对这位年轻老师的看法。
一节课过的真快,高加林都还没有听够。本子上已被他记的满满的,但他觉得这还远远不够。
他拿着自己的书,和其他一些来这儿学习的同学一起离开了教室。别人都是边讨论边走,而他却只孤独一人。走到下楼梯时,一个迎面跑来的女孩却不小心把他手里拿着的几本书全给碰掉了。
“对不起。”汪书音边说边帮高加林把书给捡了起来,这时的他们并没有看出对方。
高加林接过书,才看清这个莽撞的女孩原来是汪书音,他有些吃惊。
“是你啊。”汪书音看到是高加林同样也很惊讶。
“是啊,你来这儿。。。。。。”高加林问。
“我是来找人的。”汪书音回答说。
高加林听到这儿意识到她可能是在撒谎,因为上次在广播站他用的就是这招。
“那你来这儿。。。。。。”汪书音看到他手里拿着书,便问。
“我。。。。。。我是来上培训班的。”高加林这次很诚实地说。
“是吗?”汪书音笑着说。
“书音,你来了。”走到楼梯口的袁征看到汪书音说。
“我妈让我来叫你。”汪书音说。
“你们认识?”袁征看了一眼旁边的高加林问。
“对了,我忘了介绍,这是我同学袁征。”汪书音看着高加林,把手指向袁征说。
高加林又吃了一惊,让他没想到的是给他上课的老师居然是她的同学。此时他才相信汪书音刚才说来找人其实是真的。不是所有的人都会撒谎。
“他是。。。。。。”汪书音又把手指向高加林说。
“他你就不用介绍了,我知道,叫高加林对吧。”袁征打断了汪书音的话。
“我忘了你是这儿的老师。”汪书音笑着说。
袁征也跟着笑了。
袁征其实不算是真正的老师,他只是暂时在培训班代课。对他来说这是一次很好的实习机会,同时他也把握住了这次难得的机会。
“我们走吧,别让你妈等急了。”袁征说。
“好。”汪书音又停下脚步,把脸转向高加林。“不如你也一起去吧。”
“是啊。”袁征也在一旁邀请。
“谢谢,我还有事。”高加林婉言拒绝说。他并不想把自己给掺合到别人的生活里。
汪书音很失望,她很希望高加林能跟着一起去她家。但高加林的回答,让她的希望给破灭了。她也只有选择和袁征一起离去。
高加林回到了县委大院。大院里围了许多人,争吵声很大,像是发生了什么事。高加林并没有走过去,而是选择了在大门前听听到底是怎么回事。听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这群人里也包括老景。
“老景啊,你是老同志了,你怎么能犯这样的错误呢?”县委书记批评说。
“我。。。。。。我犯什么错误了。”老景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高加林是因为走后门才来这里工作的,这你是知道的,可你现在居然还让他住在这里。”
“这跟走不走后门没有关系。”
“可他已经不在这儿工作了,就不能让他再住在这里。”县委书记坚定地说。
“他来县城是学技术的,除了这儿,他没有地方可去。”老景不听的在为高加林说话。
“那跟我们没有关系。”
“可是。。。。。。”
“你不用再说了,等他回来,马上让他走。”
高加林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是想让他走。这是他已经预料到的。他马上就要无安身之所了,他又开始发愁了。
晚上,老景让小真准备了一桌子好菜,他准备和高加林痛痛快快地喝一个通宵。饭菜都准备好了,而高加林还没有回来,老景等的有些着急了,他先一个人喝了一杯。小真也很着急,于是她跑出去,去迎迟迟不归的高加林。
高加林其实哪儿也没去,就一直坐在县委大院的大门口外。他背靠着墙,抬头望着天上稀少的星星,觉得它们和他一样孤单。过了今晚,他就没有地方可去了。他想到了他的家,虽然很破,但至少可以避风挡雨,况且那里还有他至爱的人。可现在他该怎么办呢?想要逃避,想要离开这个不欢迎他的地方。
“啊。。。。。。啊。。。。。。”小真找到高加林很激动,便啊啊起来。
高加林听到小真的声音,一手扶着墙站了起来。
小真看着加林,手不停地向窑洞的方向指去。
“小真,你进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高加林理解小真的意思后说。
“啊。。。。。。啊。。。。。。”小真拉起高加林的胳膊就向院里走。
“小真,小真,你快放手,我。。。。。。我不想进去。”高加林边向后退边说。
可小真却很固执,不管高加林怎么说她就是不肯放手。
“小真!”高加林愤怒了,他狠狠地把小真的手给挣脱掉。
小真吓了一跳,不敢再动一动。
“对不起,你快进去吧,外面冷。”高加林刚说完这句话,就又坐在了刚才坐的那个地方,头低着,没有再说话。
小真看着高加林心里也很难过,她就那样一直站着不肯离去。
“呜。。。。。。呜。。。。。。”高加林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小真看着他这样心里更不好受了,她立刻向他跟前走了走。
高加林的哭声没有停止,眼泪不停地往地上滴。他的泪中包括着对黄土高原的思念,对亲人的想念和对他失去的爱人的愧疚,这一切仿佛都在瞬间爆发了。
高加林最终还是没有进去,他一直坐到天亮。而小真也一直陪着他站到了天亮。高加林艰难地抬起头,缓缓张开那双已哭肿的眼睛,看到的是流动的人群。这又是新的一天,可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他扶着墙想站起来,可他的腿已经麻了,费了好大劲才站起来。这一切小真都看在眼里。
高加林终于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小真。她的确很想巧珍,特别是那种失望的表情,简直是一模一样。小真想去扶他,但又不敢去,她怕他又像昨天晚上那样对她凶。
老景昨天晚上一个人喝醉了,他对后来的事一概不知。要不然小真也不能陪着加林一直站到天亮。
高加林进了窑洞,小真在后面跟着。老景也已经醒过来了。高加林什么也没说就去拿他的行李。老景见他有此举动,便拦住了他。
“你这是要干什么?”老景抓住了加林的行李。
“我想离开这儿。”
“离开这儿,你去哪儿呀?”老景问。
“去哪儿都行,反正我是不想再麻烦你了。”
“谁说你麻烦我了?”
“你别说了,昨天。。。。。。我都已经听到了。”
老景把抓住加林行李的手给松开了,他心里也不好受。
“老景,谢谢你这几天的照顾。”加林诚心诚意地说。
“加林,你别谢我了,没能帮上你什么忙。”老景觉得很不好意思。
“这几天要不是你让我在这住,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别这么说,我。。。。。。”老景其实真得想帮加林,可是他此时已经无能为力了。
“我走了。”高加林背起行李,向外走去。
老景和小真一起出去送他。
“回去吧。”加林转过身招着手说。
小真在这时却跑进了窑洞,很快她就抱着一包东西跑出来了。她一直跑到加林的面前。
小真伸出手,把那包东西递给了高加林。高加林看着那包东西,没有接。
“加林,你收下吧,这是小真昨天在街上买的。”老景也走到了加林和小真的跟前。
“这。。。。。。小真还是你自己留着吃吧。”高加林笑着说。
小真摇了摇头,手依然伸着。
“加林,别推了,收下吧。你要是不收下,可就白白辜负了小真的一片心意。”
小真又把手向高加林跟前伸了伸,示意让他收下。
“好,我收下,谢谢你小真。”高加林笑着接过了小真的那包东西,此时他还不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小真终于笑了,她立马跑到了老景的身边,挽住了他的胳膊。
“回去吧,我走了。”高加林又回头看看他们,又转身走了。
老景和小真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又没有了。
高加林背着行李离开了,他提着的那包东西越来越重,他的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他真不知道他该去哪儿,站在街道中间,看着从他身边不断走过的人群,他的心中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可以帮他,别人投射过来的也都是些冷淡的目光。
他不由地叹了口气,又继续往前走,眼睛突然落到了一个人的身上。汪书音正向他这个方向走过来。他想躲起来,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她已经看到他了,然而他只有选择面对。
“这么巧啊,你这是。。。。。。”汪书音看到高加林手里拿着的行李,便疑惑地问。
“我。。。。。。我。。。。。。”高加林想了好久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了,那天听你说你是来学种植技术的,你是不是。。。。。。”
“我。。。。。。我想在我们村种些果树。”
“种果树?这很好啊,现在农村都是靠种地生活,这根本就没有什么发展嘛,要是能种上果树,生活一定会变得很好。”汪书音很赞同高加林的想法。
“我就是这么想的。”高加林笑着说。
在此时没想到他们之间会产生共鸣。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对方,不由地都笑了。
“巧珍和巧玲好吗?好久没去看她们了。”汪书音转移了话题。
“她们。。。。。。她们挺好的。”高加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因为他伤了她们两个人的心。
“你今天怎么没去上课?”汪书音音疑惑地问。
“我。。。。。。”高加林没的回答,只是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
“你住在哪儿呀?”
“我。。。。。。我还没有住的地方。”高加林无奈地说。
“什么?那你。。。。。。”汪书音很吃惊。
“我想,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回去了。”
“可是,你现在怎么办?”
“我。。。。。。我再想办法。”高加林其实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他所谓的办法也只能是在县城里徘徊。
“这样吧,我帮你找个地方住。”汪书音想了一下决定道。
高加林感到很惊讶,目光一直对着汪书音。
“走吧,我带你去。”汪书音转身就走。
“谢谢你的好意,我。。。。。。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高加林没有愿意去,而是拒绝了她。
“可是。。。。。。你真的能找到住的地方吗?我。。。。。。我只是想帮你。”汪书音这么做只是因为她不想加林没有地方住,可是她的好意,高加林却没有领。
高加林没有再说话,此时刮起的风像是把他的嘴给堵住了,就连眼睛几乎都睁不开了。
“走吧。”汪书音依然坚持自己的决定,她相信加林会跟着她走的。
高加林在原地停了几秒,考虑过后他还是决定背起行李去汪书音为他找的住处。
高加林并不知道汪书音要带他去哪儿,但看着走在他前面的这个女人,高加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心头有一股热气,随时都有可能喷发出来。除了和巧珍在一起的时候有过这种感觉之外,他又一次在汪书音的旁边有了这种感觉。他说不清这到底算什么,但汪书音的帮助,让他再次对她产生了好感。
他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汪书音敲开了这个屋子的门,开门的居然是他的老师。高加林又一次感到十分惊讶。
“是你们呀,来,快进来。”袁征很热情地招呼。
他们一同进了屋。
屋子不算太大,但跟县委大院的窑洞比起来,那可大的太多了。他还没有住过这么大的屋。屋里的摆设很简单,一个书架,上面摆的全是与种植有关的书,还有一些名著。在书架的旁边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的也是一些书,有两本是打开的,他刚才可能在看书,是他们的到来,打扰到他了。桌子的右侧是一张床,床不大,是一个人睡的,床上的被子很新,可能还没有盖过几次。
墙上的画很惹人注意。这些画高加林从来都没有见过,画的很夸张,其中有一张是一个人拿的一本书比他自己还要高许多,但他却还翘着脚看的津津有味。这看了不免会让人发笑,但他忍住了,他没有敢笑出声,他似乎有些理解这些画画的是什么意思。
高加林在此时意识到,如果汪书音让他住在这里,那他该睡在哪儿,这里只有一张床,他想到了离开。
“来,喝水。”袁征把两杯水端到了他俩旁边的桌子上,他自己也坐了下来。
“袁征,你不是说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大的屋子里很闷吗,我今天就给你找了个伴。两个人你就不会感到闷了吧。”汪书音笑着对袁征说。
“那好啊,我真的都快闷死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袁征像是真的很讨厌一个人呆在这里,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迫不及待的感觉。
“加林他现在还没有地方住,我想让他住在你这里,行吗?”汪书音突然间变得客气起来。
“这当然没问题啊,想住多久都行。”袁征的热情让高加林有些措手不及。
“那这么说你答应了?”
“没问题。”袁征很肯定地说。
“谢谢你们的好意,我。。。。。。我看我还是走吧。”高加林突然站起来很镇定地说。
“为什么呀?这里。。。。。。”汪书音跟着站起来,急忙解释。
“这里很好,我只是不想麻烦你们。”高加林的手不停地扯着行李带。
“你现在不是没地方住吗?那你去哪儿呀?”袁征也站了起来,接着问。
高加林没有回答,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该去哪儿。
“我看,你还是留在这儿吧,你不是想学种植吗?在这里我可以教你。”袁征为了能让加林安心的住下来,他也只能这么说。
高加林有些心动了。如果能在这儿住下来,真得可以多学许多东西,他开始犹豫不决。
“袁征说得对,你就住下来吧。”汪书音劝说道。
高加林看了一眼汪书音,没有说话。
汪书音和袁征都很期待他能给个让他们满意的答复。
“那。。。。。。好吧。”高加林好不容易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但这几个字让汪书音和袁征十分高兴。
高加林答应在这里住下来,袁征就忙着把加林带到另一间屋。加林此时才明白,其实里面还有一间屋,刚才他只是没有发现。里面这间屋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张书桌。但这样高加林就感到很满足了,至少他现在有住的地方了。
县城的灯火就是很漂亮,在农村是看不到的。高加林掏出他带来的几本书,看了起来,但他就是看不到心里去。他只好又放下书,起身去了外屋。
袁征在灯下很认真的写些什么,高加林没有看到。他只是在离袁征不远的地方站着,没有出声。但袁征已经意识到了,他放下手中的笔,合上书,没有再写下去。
“你还没睡啊?”
袁征的话让高加林吓了一跳,他以为袁征并没有发现自己。
“我。。。。。。我睡不着。”
“我每天也睡的很晚,这可能都是在大学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袁征不以为然地笑着说。
“你怎么想起来要当培训班的老师啊?”高加林问。
“我只是帮忙代代课,不是正式的。”
“你很喜欢画画?”高加林顿了顿说。
“谈不上喜欢,想画的时候就随便画几笔,这些都是我乱画的。”袁征指了指墙上的画笑着说。
“我觉得画得很好,很有意思。”高加林夸奖说。
“你懂画?”袁征一脸好奇地问。
“我不懂,不过我知道你画这些画想说什么。”
“那你说说看。”袁征感到一丝好奇,他很想知道加林对这些画的理解。
“这幅画。。。。。。。”高加林向墙跟前走了几步,走到他之前看到的那幅画跟前。“你是想说你对书有一种特别的感情,你很喜欢看书,对书有种渴望,不管它有多厚,有多难理解,你都会坚持把它看完。同时你认为只有在书里才能得到从未有过的满足和解脱。”
“你说得很对。”袁征对高加林的这番话很信服。“我是很喜欢看书,书对我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如果没有了书,我不知道我该怎么生活。”
“我也很喜欢看书,可是现在的条件已经不允许了。”高加林话里流露出了一种对生活的无奈。
“其实我是知道你的。”袁征突然说。
高加林惊讶地抬起头,看着袁征。
“在报纸上,我见到过你的名字,你的文章写的很好,你很有文采。”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高加林不忍再说下去。
“你为什么不继续写下去?如果你写下去,会很有前途的。”
“可对我来说,那太不现实了。我现在只希望我们村能变得好一点,不单单只是靠种地来渡生计。”高加林一本正经地说。
袁征被高加林的这句话感动了,他没想到高加林会有这种想法。
“所以你就选择要学种植技术?”
高加林轻轻地点了下头。
袁征摇摇头,不由地叹了口气。
对于高加林的这种想法,袁征很感动。可也有一些同情,因为他认为高加林为了他们村而放弃了自己的梦想,这对于一个爱好文学的人来说是很遗憾的。汪书音也也愈来愈离不开高加林了。见不到他,就十分想他,见到他又会莫名地紧张。这似乎就是所谓的爱情。
汪书音经过很长时间的考虑之后,她还是约了高加林在一个公园见面。高加林如约去了公园。他并没有想过汪书音约他到公园的目的,只是出于对她的感激,他去了。
公园里的环境真的很好,高加林虽然来县城很长时间,但他很少有机会来这样美的地方。这里对他来说是男女谈情说爱的地方,但这次汪书音约他来是为了什么,他想不通。带着疑问,他在一棵大树下见到了汪书音。
“这里美吗?”汪书音与高加林边走边说。
“很美。”高加林说。
“我经常到这里来,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汪书音这样说其实就是在向加林透露自己的心思。高加林也已经听出来了,但他却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我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加林,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村啊?”汪书音转移了话题。
“我也不知道。”高加林并没有认真地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我帮你呢?”
高加林停下了脚步,他有些木然。
“我是说我愿意和你一起回村。”汪书音做了解释。她的这一决定并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她真的很爱高加林,她愿意跟他去任何地方。
“你别开玩笑了,这县城多好。。。。。。”高加林笑着说。他认为汪书音是在开玩笑。
“我说我愿意跟你回去,我愿意跟着你!”汪书音加强了说话的语气。她希望高加林能明白她说的这些都是很认真的。
高加林被她的这句话吓了一跳。
“加林,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你肯帮我,我很高兴,可我。。。。。。”
“我真的很想帮你,请你不要拒绝我好吗?”汪书音用哀求的目光看着高加林。
高加林看着她,不知该说什么,一时间他突然没勇气拒绝她。她真的很好,什么都好,他没有理由拒绝她。突然间他有了想接受她的冲动,这种冲动,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或许是因为他已失去了巧珍,他不想再失去像汪书音这样爱他的女人。他虽然在汪书音面前没有说什么,但他的沉默似乎就代表了一切。
他们又一同来到县委大院,汪书音并不知道他们去的目的,直到见到小真和老景。
“快坐,快坐。”老景热情地招待。
高加林和汪书音一同坐在了椅子上。
小真很有礼貌的给加林和书音倒了两杯水。
“谢谢。”汪书音接过杯子客气地说。
“加林,这位是。。。。。。”老景看了一眼书音问。老景之前并没有听加林说起过任何女人,汪书音这次的到来,让老景有些意外。
“她是我朋友,在广播站工作。”高加林轻描淡写地说。
“是吗?怪不得听着声音这么熟悉。”老景笑着说。
“您好,叫我书音吧。”汪书音站起身有礼貌地说。
“好,好,快坐。”老景指了下椅子说。
汪书音又坐了下来。
“小真,谢谢你上次送的苹果,真好吃。”高加林把脸转向害羞的小真说。
小真听后很激动地做了个吃东西的动作。
“是啊,我吃了。”高加林看完小真做的动作笑着说。
“你叫小真?”汪书音走到小真跟前。“那苹果,我也吃了,很甜。”
小真笑了,笑的很好看。她还一直点头,像是在谢谢加林和书音的夸奖。
“小真天天一大早就到大门外去看,我问她在看什么,她不跟我说,现在我算是明白了,她是在等你。”老景说完看了小真一眼。只见小真低着头,脸羞的通红。
“小真,你为什么等我啊?”高加林也走到了小真跟前,亲切地问。
小真犹豫了一下,才“啊啊”地边说边做动作。她的意思是说:那天你哭了,我知道你不想走,你送给我围巾,是对我好,所以我要等你,我知道你还会再回来的。
高加林沉默了许久,他被小真的这几个简单的动作震憾了,他并没有想过这里还会有人在等他,他看着小真很低想再跟他说声谢谢,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小真就跑出去了。很快她就又回来了,只不过手里多了一条红围巾。她走到书音面前,把红围巾围在了书音的脖子上。这让所有人都惊讶。
“小真,你。。。。。。”汪书音疑惑地看着小真。
小真又走到书桌前,找出纸和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写好后,她把字条递给了汪书音。汪书音接过字条看了上面的内容。上面写:我替加林哥哥把这条围巾送给你,你一定要收下。加林哥哥他很好,别让他看。
汪书音看完字条上面的字,不由地笑了。她看了一眼加林,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高加林此时一头雾水,他走到书音跟前说:“上面写的什么?”
“没写什么。”汪书音边说边把字条装在了衣兜里。
高加林没再问什么,他走到桌子边拿起杯子,喝了口水。而汪书音还在用爱慕的目光看着高加林。
走出县委大门,高加林也没有问起小真在纸上写的内容,他只是感觉汪书音一直在看着他。汪书音围着那条红围巾很好看,高加林只是偶尔看她几眼,并不敢让她有所发觉。
“你和小真是怎么认识的?”汪书音想了想问。
“她是老景朋友的女儿,我也是这次到县城来才认识的。”高加林回答。
“真可惜,她不会说话。”汪书音努了一下嘴说。
“是挺可惜的。你围这条围巾很好看。”高加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汪书音低下头,高兴地笑了。听了高加林的夸奖真的比当初考上大学还高兴。汪书音看着脖子上的围巾,不免感到一股暖流袭来。
走到街中央,高加林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张克南的母亲像是在车站里等什么人,高加林刚想继续向前走,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眼前。张克南从车上下来,走到了他母亲的面前。张克南是一个人,高加林在他身边没有发现黄亚萍的身影。高加林很想走过去,但身边的汪书音却说:“怎么了,加林?你认识他们?”
“他是我的同学。”高加林回答说。
“那你去跟他们打个招呼。”
“不用了,走吧。”高加林向车站里看了眼,想了一下说。
高加林一时没有了向张克南打招呼的勇气,他怕问到黄亚萍的事时,会有不好的结果。这次张克南能一个人回来,就很有可能就明他没能和黄亚萍在一起。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高加林又突然很想知道。汪书音像是猜到了什么,她一直跟着高加林,但什么话都没说。
后来高加林还是听说了张克南和黄亚萍的事。原来张克南没有去南京,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他怕黄亚萍会拒绝他,经过再三考虑之后,他还决定不去南京找她。至于黄亚萍能否找到心爱的人,他已不想知道。
高加林被这个结果吓了一跳,本以为他们会走到一起,可谁知到现在他们居然连面都没有见。他不知道张克南心里是怎么想的,总之他为张克南感到无比地遗憾。
他没有再去找过张克南,他知道此时的张克南的心里并不好受,他不想再给他一次打击。又一份爱情就这样悄然结束了,高加林在屋里沉默了许久。他无法去挽回这份不属于他的爱情,他只能无奈地选择沉默。
和高加林玩了一天,汪书音很高兴地回了家。汪祥海许多天没见着女儿了,他正坐在客厅里等她。汪母也在一旁陪着。
汪书音的开门声,让他们的神经绷了起来。汪祥海立即起身去迎书音。
“爸,你回来了。”汪书音见到很多天没见到的父亲很激动。
“是啊,你去哪儿,这么晚才回来?”汪祥海关心地问。
“没去哪儿。”汪书音边说边坐在了沙发上。
“书音,你爸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他这是关心你。”汪母接着说。
“我知道爸是关心我,可我真的没去哪儿。”
“书音,爸今天在街上看见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他是谁呀?”汪祥海为了让书音说实话,便把他看到的说了出来。
“爸,你都看到了?”
汪祥海点了下头。
“他叫高加林,是和巧珍姐一个村的。我们是在上次去看巧珍姐一家时认识的。”汪书音做了坦白。
“那他怎么到县城来了?”汪祥海接着问。
“他是来学种植技术的,他打算在他们村种果树。”
“是吗?挺有想法的。”
“爸,你也这么认为?”汪书音拉住汪祥海的胳膊笑着问。
“他有这个想法是不错,想当初爸也是这么一步一步地走过来的。”汪祥海说着说着想到了过去。
“那我如果说我想去帮他,你们会同意吗?”汪书音试问道。
“你呀,我们要是不同意,你还不得天天缠着我们。”汪祥海笑着说。
汪书音噘着嘴笑了。
天渐渐地转凉,秋天已经过去,树上的叶子也已经随风去了远方。高加林在这个时候选择了回村。汪书音去送了他。本来汪书音决定要和他一起回村的,但高加林没有答应。
“别送了,天这么冷,快回去吧。”高加林说。
“那你小心点。过了年,我就去找你。”汪书音眼含热泪地说。
“回去吧,我走了。”高加林背起行李转身走了。
“我会去找你的!”汪书音站在原地看着高加林的背影大喊。
高加林没有回头,毅然坚决地走了。从这开始汪书音更加坚信她对高加林的爱是真挚的,是没有理由的。
春天的脚步来的真快。大马河的水变得更清了,树又发了新芽,大川道里的麦子已绿油油的,这一片那一片,仿佛全世界都穿上了绿装(只有高加林家的地里是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所有的人都刚从春节的喜庆里走出来,脸上依然都带着笑容。
今天是书音要来的日子,高加林早早的就在大马河桥上等她。春天的风不凉,高加林没有感到一丝凉意,而任意让风吹拂着他的脸。他像是被眼前的景色给陶醉了,紧闭着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很喜欢这个春暧花开的季节,而他的梦想也将在这个季节实现。
然而这个春天对巧珍来说,无疑不是一个让她痛苦的季节。她知道汪书音要来帮高加林,她更明白这不仅仅是单纯的帮忙,这或许是他们爱情的开始。她不知道加林以前在县城有没有过别的对象,但她相信加林并不是可以依靠终身的人。加林之所以离开她是因为她配不上他,他们之间有距离,而她知道汪书音和她不一样。
她希望这只是她的猜测,并不是真的。可是她心里是真的很希望高加林能过的好,更希望他能找一个对他好的女人,而汪书音或许就是最好的人选。
汪书音终于来了。她和以前一样漂亮,但她的装束却有所改变,跟巧珍和巧玲穿得差不多。可能是因为到这里来是为了帮加林种果树,不适合穿得太洋气。她的马尾辫还长在她的头上,不过看起来好像有些长了。高加林很热情的迎接了她,她的到来让高加林放下了心。
汪书音决定到这里来,她的爸妈并没有反对。他们虽然没有见过高加林,但他们认为他是一个很有前途的人。汪书音也把所有的赌注押在了加林的身上,她决定和他一同走这条种植之路。
汪书音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先去了刘立本家,刘家还是很热情地招待了她。她并没有在刘家多呆,就和高加林一起到地里进行实地考查,并做了很详细的计划。
第二天高加林就请各家各户到村头开会,他不是大队书记,没有人肯听他的。高明楼听说这事,便躲在屋里不出来,生怕高加林找到他。但他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高加林很快就登门了。
“加林,不是我不帮你,是因为这事根本就行不通。”高明楼摆出一脸很无奈的样子。
“不试怎么知道行不通?”
“试了也是一样,加林,你就干点实事吧,这树你别种了。”高明楼拍着高加林的肩膀劝说道。
“可我这也是为村里着想,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我。。。。。。好,好,我去通知大家,你去到村头等着。”高明楼无奈地走出了家门。
很快村民们都被叫到了村头,大伙都议论纷纷,猜测这次开会的目的。高明楼坐在一旁没有说话,他想看看高加林是怎么劝说大家的,他这个会会怎么开。
“大家都静一静,先听我说!”高加林踩到一个凳子上,挥着两只手说。
“说什么呀,我还忙着呢。”
“就是啊,我们还忙着呢。”
“。。。。。。”
“我就说几句,你们先静一静行吗?”高加林说。
“大伙都先静静,先听加林跟大伙说说。”德顺老汉起身,走到加林跟前,面对着村民们说。
村民们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德顺老汉又转向加林,对加林说:“快说。”
高加林便提高了声音,意味心长地说:“我知道大家对种果树很不理解,可你们仔细想想,种庄稼刚刚能够让我们填饱肚子,可我们其它生活怎么办?种果树就不一样,到秋天果子熟的时候,我们可以把它拿到县城去卖,把它换成钱。要是行情好的话,说不定人家还会自己到咱们这儿来买。到时候,我们还怕填不饱肚子吗?”
“果子到秋天才能熟,那我们春天和夏天就不吃东西了?”
“这个我已经想过了,我们还可以养一些鸡、鸭、鹅,总之养什么都行。”高加林很低轻松地回答。
“拿什么养啊?”
“是啊?怎么养啊?”村民们又议论开来。
“大家别急,先听我说。”
村民们根本没人听他的话,都纷纷离开,连德顺老汉都没有把他们喊回来。
“加林,我跟说过,这事行不通,这下你看见了吧。”高明楼走到高加林跟前很得意地说。
“明楼,加林这么做也是为村里好,刚才你怎么不帮加林说话呀?”德顺老汉埋怨说。
“我怎么没帮啊,人不是我叫到这儿来的呀?”
“他们不种,我种给他们看!”高加林愤然离开。
一旁的高明楼有些措手不及。本以为可以让高加林打消种树的念头,可他的这句话,让他吓了一跳。
汪书音一直跟着高加林回到家。高加林躺在炕上一声不吭,汪书音坐到炕沿上安慰起了他:“加林,可能他们还不知道种果树的好处,慢慢来。”
“我想好了,我们先种,等种成功了,我不信他们不种。”高加林突然坐起来说。
“那我明天就让袁征帮忙买树苗。”汪书音笑着说。
他们真的开始行动了。买树苗的任务真的是由汪书音的朋友袁征帮忙完成的,他很快就从县城运来了几百棵果树。然而这些高明楼都看在眼里,但他也只有看着,不能说什么。
果树被一棵棵的种在了地里,高玉德老两口也没有闲着,他们也帮了很大的忙。本来他们也是不同意加林种果树的,还是德顺老汉说服了他们。德顺老汉把他的地也让给高加林种果树,并且他也跟着帮忙种。
“这下你们该放心了吧,加林有这个本事。”德顺老汉笑着对高玉德老两口说。
“现在谁也说不好,要万一有一天来了大风大雨。。。。。。”高玉德口无遮拦地说。
“你胡说什么。”高母一下子打断了高玉德的话。
高玉德立刻把嘴给闭上,不敢再说什么,坐到一边抽烟去了。
高加林和汪书音也在一边忙碌。汪书音从来都没有干过什么重活,但这次种树,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快乐的事,她没有感到一丝辛苦。
“你累了,就去休息一下吧。”高加林关心地说。
“我不累。”汪书音边浇水边说。她已经干了整整一天了,肯定很累,但她的坚持让高加林没有办法。
“这些地方要是都种上果树就好了。”高加林望着一片片种着庄稼的土地感叹道。
“他们不愿意,我们有什么办法。”汪书音放下水桶,叹了口气说。
“到明年,到明年我一定让全村都种上果树。”高加林信心百倍地说。
“加林,无论干什么,我都支持你。”汪书音用一种很肯定的眼神看着高加林。高加林一时有了无穷的力量,他望着这片黄土高原,心里充满无限想象。
果树种好后,汪书音没有选择离开,她决定一直跟着高加林。高加林只学了几个月的种植技术,所以还有许多事不懂,他也很需要汪书音。汪书音并不单单要帮他解决这些小问题,就连买果树的钱都是由她出的。要不然只凭高加林一人根本没能力能买这么多树。
就在这么多天的相处中,高加林对汪书音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好感。他甚至愿意永远和她在一起。特别是汪书音身上的那种城里人的气质,最吸引人。高加林虽然没有与她谈论过一些文学方面的问题,但她的言谈举止,足以说明一切。
巧珍并没有打败自己,她还是很想念高加林。有时看到高加林与汪书音在一起,她的心里会很难过。慢慢地她的脸色变得憔悴起来,每天几乎不大吃饭。马拴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巧珍,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马拴关心地问。
“我没事。”巧珍为了掩饰她的痛苦,又埋头吃饭。
马拴也只有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吃他的饭。
几天后巧珍和马拴回娘家帮忙干活,可汪书音在果树地里为高加林擦汗的情景被巧珍看的一清二楚,她本来身子就有些虚弱,再加上这一打击,她有些承受不了,晕了过去。
“巧珍,巧珍你怎么了?”马拴跑过去抱住了巧珍。
“巧珍。”巧玲和刘母也跑了过去。
见巧珍没有任何反应,马拴就把巧珍抱回了家。
“巧珍,你怎么样?”马拴握住巧珍的手紧张地说。
“我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巧珍的声音有些微弱。
“那你喝口水。”马拴倒了杯水端到巧珍床前。
巧珍起身喝了几口水,马拴又扶她躺下。
“巧珍,没事吧。”刘母走到床前关心地问。
“妈,我没事,你别担心。”
“二姐,那你好好躺着,活你就别干了。”巧玲接着说。
“是啊,巧珍,你就好好躺着吧。”刘母说。
“我没事,我还能干。”
“巧珍,你就躺着吧,有我呢。”马拴为了不让巧珍干活再累着,他便阻止她。
巧珍此时才肯妥协,她乖乖地躺在床上没有再动。
马拴他们走后,巧珍的眼泪就情不自禁地流了出来。她又想起她所看到的那一幕,高加林那时是那么的开心,这是她最想看到的。可是她的心里也很难受,毕竟她曾深爱过他,而现在也是一样。她知道高加林的心已不属于她了,她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她不敢再往下想,她突然觉得她的心里像着了火一样地不安,这是一个年轻女人对爱情的无奈。
高加林全身心的投入到种果树中,并渐渐地忘却了巧珍。他对汪书音有了一份特殊的感情,面对她,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故意与她产生距离。看到汪书音对自己有如此大的帮助,他的心里很感激,同时也很心疼。
高明楼对于高加林种果树,他再没说些什么,他现在已经没有权力阻止高加林做任何事了。他知道如果他再继续阻止高加林,他一定不会有好结果,他也希望村里能多出几个像高加林这样能干的人,至少村里的情况会改善许多。
晚上刘立本在家想了许久,他最终还是决定去高加林的果园,他要为他的两个女儿出口气。他没有让任何人知道,而是等刘母子睡着了悄悄地去的。他把斧头藏在衣服里,怕被人看见。尽管天已经黑了,人都已经睡了,但他的心里还是很害怕。
巧珍也在这个晚上出来了,她是在马拴睡着之后才敢出来的。她一个人悄悄地来到高加林的家门外,在他家的门外站了很久,尽管屋里的灯已经灭了。她并没有决定要进去,她只是想看一看。白天的一幕尽管不停地浮现在她眼前,但她依旧表现的很平静。
一个身影从她身后过去了,刚开始她并没有注意,但她越想越不对,于是便转身仔细地看了看那个背影,她越看越觉得熟悉,心里也开始不安起来,于是她便跟着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果园。
刘立本来到果园向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便掏出斧头朝一棵果树砍去,这时巧珍便急忙向前阻止。
“你干什么?”巧珍边夺斧头边说。
“你让开。”刘立本也在极力挣夺。
“爸?”巧珍听到声音,吃惊地叫了声。
“巧珍?巧珍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刘立本一听是巧珍的声音同样也很惊讶。
“爸,你这是干什么?你为什么要砍加林的树啊?”刘巧珍疑惑地问。
“你说为什么?他把你和巧玲害得还不够惨吗?”
“可你也不能砍他的树啊。”
“你别管。”刘立本扭着头说。
“爸,我不能让你砍加林的树。”巧珍拉住刘立本的衣角说。
“你。。。。。。你给我让开。”
“我不让,我就是不许你砍。”巧珍挡在一棵树前说。
“你让开,他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他好过。”刘立本推开巧珍气急败坏地说。
“爸,爸我求求你,你别砍行不行?”
“你起开。”刘立本又把巧珍推倒在地。
“爸,爸,我求求你。”巧珍抱住刘立本的腿哀求说。
刘立本极力挣脱掉,又到另一棵树前走去。
“爸,爸。”巧珍追了上去。
“你给我让开,听见没有。”
“爸,爸你别砍,爸。”巧珍继续阻拦刘立本。
“你给我让开。”
“爸。。。。。。啊。。。。。。”巧珍被刘立本一推,脚下又一滑,一下子滚到了山坡下。
“巧珍!巧珍!”刘立本丢下锄头,吓得向山下喊巧珍的名字。
山下根本没有任何反应,巧珍已经昏迷过去。
“巧珍!巧珍!你快吱一声,别吓唬爸呀!”刘立本继续向山下喊。
“。。。。。。”
吃过晚饭后的高加林和汪书音一起出去散步。他们并肩而行,走得很慢。彼此之间很久都没有说话。此时虽没有到深夜,但却已经很安静了,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隐约能听见大马河桥下清脆的流水声。
“加林,我来了都一个多月了,我们一直这样。。。。。。”汪书音打破了一时的寂静。
“书音,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等忙完这一阵子,我们。。。。。。。”高加林心里很清楚汪书音这句话的意思,他知道汪书音是真心喜欢他,他也很想给她一个满意的回答。
“巧珍!巧珍!”
一阵呼喊声打断了记加林的话。
“怎么了?”汪书音疑惑地问。
“去看看。”高加林和汪书音便一同向有喊声的地方跑去。
跑到果园后,他们看到了正在向山下呼喊的刘立本。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嘴里喊的那个名字是那么的熟悉。
“怎么了?巧珍呢?”高加林跑向前去问。
“快。。。。。。快去救巧珍。”刘立本指着山下说。
高加林向山下看去,山下一片漆黑,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决定下山。
“加林你小心点。”汪书音嘱咐说。
高加林一手按着地,缓缓地向山下滑去。很快他到了山下,但是由于天黑,他并没有看到巧珍。他只好一点点地寻找,在一块石头旁,高加林终于找到了昏迷的巧珍。
“巧珍!巧珍!你醒醒,巧珍!”高加林晃着巧珍的身体,她就是没有反应。
高加林于是便抱起巧珍,可当他刚抱起时,他的手便触到了巧珍的腿,他感觉是什么弄湿了他的手,猛然间他想到了是血。他更不敢再耽误,便抱着巧珍向山上爬,可是他双手抱着巧珍,不能再抓任何东西,所以,他怎么都爬不上去。山上的汪书音和刘立本也很着急,汪书音不停地向山下喊:“加林!加林你小心点!”
终于经过很长时间的攀爬,高加林终于把巧珍给抱上了山,此时的高加林已经筋疲力竭。
“巧珍,巧珍,你可别吓唬我,你快醒醒。”刘立本急得哭出了眼泪。
“巧珍姐,你醒醒啊。”汪书音跟着喊。接着她又说:“加林,快把巧珍姐抱回去吧。”
高加林便又抱起巧珍向刘立本家走去,刘立本和汪书音也在后面跟着。此时已是深夜,刮起了风。各家各户都已休息,他们的经过,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到了刘立本家后,高加林便把巧珍放到床上。刘母看到满身是血的巧珍吓了一大跳,她差点昏过去。
“巧珍这是怎么了?她怎么会弄成这样?”刘母急切地问。
“你就别问了。”刘立本不耐烦地说。
“伯母,巧珍姐她会没事的,您别担心。”汪书音安慰说。
“巧珍,巧珍。。。。。。”高加林趴在床沿看着昏迷的巧珍,心疼地眼泪也流了出来。
“加林,现在怎么办?巧珍姐她流了这么多血。。。。。。”汪书音走到床前也很着急地说。
“没有别的办法了,赶快送县医院。”高加林缓和了一下情绪说。
“我也去。”刘立本向前走了一步说。
“伯父你还是别去了,我陪加林去。”汪书音很好心地说。
“你还是去通知马拴吧,我和书音先去。”高加林看了一眼旁边地书音说。
“你们可要小心点。”刘母叮嘱说。
高加林把巧珍轻轻地抱上架子车,汪书音也坐了上去。高加林便拉起架子车飞快向县城赶去。一路上高加林早已忘了累,他一心只想着巧珍能平安无事。汪书音坐在架子车上看着高加林的背影心里很心疼,但她也为巧珍感到无比的欣慰,她也很希望巧珍能躲过这一劫。可是到了县城的医院,医生的话,让他们大吃一惊,更有些不敢相信:巧珍的右腿已经折了。
马拴是早上赶到县医院的,一开始他并不知道巧珍伤和有多重,当在巧珍的病房里看到高加林的表情后,他的心里才有些不安。
“巧珍她怎么样?你说话呀。”马拴对加林吼道。
高加林的眼泪又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一旁的汪书音也哭了。
“巧珍,巧珍。”马拴趴在巧珍的病床前不停地呼唤巧珍。
“医生说,巧珍。。。。。。巧珍她。。。。。。她的右腿已经断了,粉碎性骨折,她。。。。。。她以后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高加林忍着心痛和眼泪说出了检查的结果。
“不,这不可能,巧珍她。。。。。。她不会站不起来的。”马拴摇着头说。
“没有人会相信!可是这是事实,这是事实!”高加林的情绪很是激动。
“怎么会这个样子?怎么会。。。。。。”马拴悲痛欲绝。
汪书音此时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了,她捂着嘴哭着跑出了病房。高加林看着还没有醒过来的巧珍,他的心里无比地难受。他不敢想象以后的巧珍该如何生活,她如何能接受这个事实。
一个月后巧珍被接回了村。由于巧珍的情绪不太稳定,她也需要人照顾,于是就先把她接到刘立本家。她每天就躺在床上,什么话也不说。刘立本老两口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巧珍,你就说句话吧,别憋在心里。”刘母揩掉眼泪说。
“巧珍,事情已经这样了,爸也是。。。。。。”刘立本蹲在一旁边揩眼泪边说。
“爸,谁让你去砍加林哥的树啊?你要是不去,我二姐她能成这样吗?”巧玲埋怨说。
“巧玲,你就少说两句。”刘母板着脸说。
巧玲气得噘着嘴出去了。
“唉!这都是造得什么孽啊?”刘母叹息说。
“行了!这事都怪我,巧珍弄成这样,我。。。。。。唉!”刘立本也起身出门了。此时家里像是呆不得似的,他们都想躲避,不进家。
刘母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巧珍,又不由地叹了口气。她用手拍着巧珍的身子,眼泪又不停地涌出来。
高加林很少再去果园,他站在门外,眼不停地往刘立本家的方向望去,他很想知道巧珍现在的情况。身边的老猫不停地叫着,叫得高加林的心更烦,他用脚踢开叫唤的老猫,无意间看到了躲在一棵树后的巧玲。高加林刚想喊她,她就跑走了。高加林知道她不想见他,他也就没有追上去。
巧珍已经好几天没有吃药了,她到现在都不敢相信她已断腿的事实,她也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大的打击。她的身子很虚,脸色很苍白。马拴站在一旁只有不停地叹气,干着急,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巧珍坚决不愿意吃药的目的就和马拴所理解的一样,那就是她不想在这个不值得留恋的世界继续生活下去,她对这个世界已彻底的失望了。她认为她的腿断了,她已经没有用了,她开始恨自己,开始对任何人乱发脾气。
“巧珍,听妈的话,把药喝下去吧。”刘母苦口婆心地劝说。
巧珍躺在床上,脸面向墙壁,没有任何反应。
“巧珍,你这是何苦呢?”刘母心疼地眼泪都流出来了。
巧珍的眼泪也已流了出来,她感到十分的委屈和伤心。
刘母见巧珍没有反应,便揩掉眼泪,端着药碗出去了。
马拴向床前走了几步,心疼地看着无动于衷的巧珍,自己却无能为力,他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去找高加林。
“我去找加林。”马拴终于还是无奈地说出了这句话。
“你别去,马拴你别去。”巧珍起身激动地拉住马拴的胳膊。
马拴停下脚步,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你别去,别去。”巧珍哭着不停地央求说。
“你都成这样了,他不该来看你吗?”马拴气愤地吼道。
“不,马拴,你别去,我求求你。”巧珍接着央求马拴。
“为什么?你既然不想让我去找他,那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你自己?!”马拴握住巧珍的手痛心地说。
“我。。。。。。”巧珍扭着头,不知怎么回答。
马拴没再说什么,只是心疼地看着她。
巧珍的眼泪依旧不停地往下流。
“巧珍,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我的心里跟你一样难受。”马拴哽咽地说。
“马拴,我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巧珍此时地眼中流露出了对生活的失望。
“巧珍,有我在,没事的。”
“可我不想托累你。”
“你怎么会托累我?只要你好好活着,无论你以后怎么样,我都愿意照顾你,就是伺候你一辈子我也高兴。”马拴肯定地说。
巧珍被深深地打动了,她看着马拴心里有无数句话想跟他说,可是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姐!妈!姐夫!”巧玲从学校回来了,她边往屋里走边喊。
可刚到外屋,刘母便拦住了她。
“妈,怎么了?”巧玲看着刘母疑惑地问。
“你姐夫在里面。”刘母回答说。
“我二姐她还不肯吃药啊?”巧玲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一碗药说。
“她什么都有不肯吃。”刘母边揩眼泪边说。她心里很为巧珍心疼。
巧玲扭着头向里屋瞅去,她希望马拴能说服巧珍。
“巧玲,看见你爸了吗?”刘母顿了顿问。
“没有啊,我爸他去哪儿了?”巧玲又把头转向刘母说。
“谁知道啊,一大早他就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
“那他不会去找加林哥了吧?”巧玲的心立刻绷了起来。
“这。。。。。。巧玲,你快去看看,别再让你爸惹事。”刘母嘱咐说。
“我知道。”巧玲立马就跑出了家。
刘母的心变得很不安,她生怕再出什么事。巧珍已经成这样了,她不希望家里再闹出什么事来。
刘立本坐在自家用的地里已经好久了,他也已经抽了好几锅烟。德顺老汉此时走到了他跟前,他也坐了下来。
“立本啊,巧珍怎么样了?”德顺老汉刚坐下就问起了巧珍的情况。
“她能怎么样,好几天没吃药了。”刘立本眉头紧锁地说。
“唉!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德顺老汉叹息说。
“这事要怪就怪高加林,他把我两个女儿都弄成什么样了。”
“立本,话不能这么说,难道你就没有错?这你要是不去砍加林的树,巧珍能成这样?”德顺老汉就事论事。
“这怎么成我的错了?”刘立本气得把头扭向一边。
“立本,事儿都已经这样了,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啊。”
“怎么没有用,我还要去找高加林算帐。巧珍的腿不能就这么白白地断了。”刘立本板着脸无理地说。
“巧珍的腿又不是加林给弄断,你去找他干什么。”
“我。。。。。。”
“爸!德顺爷爷!”巧玲打断了刘立本的话。
刘立本和德顺老汉把目光都转向了巧玲。
“爸,你怎么在这儿啊?”巧玲问。
“怎么了?”
“你不能去找加林哥。”巧玲也阻止刘立本去找高加林。
“那你姐的腿就这么白白地断了?”
“爸,这管加林哥什么事,要不是加林哥把二姐送到医院,我二姐她。。。。。。她能活到现在吗?”巧玲实话实说。
“你。。。。。。你二姐都成那样了,你还帮高加林说话。”刘立本很是气愤。
“立本,先回家看看巧珍,这事以后再说。”德顺老汉拍了下刘立本的胳膊说。
“哼!”刘立本气愤地走了。
“跟着你爸。”德顺老汉对巧玲说。巧玲立刻追了上去。
德顺老汉边叹气边掏出烟锅,坐在地头抽起了烟。
汪书音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加林家,她这是刚从果园回来。老母亲正在灶台前做饭,高玉德出去溜弯还没有回来,而高加林则睡在床上想着心事。汪书音知道他在想什么,以前她并不知道高加林有喜欢的人,直到救巧珍的那天晚上,她才知道高加林喜欢巧珍。
“加林,能陪我说会儿话吗?”汪书音走到加林的床前说。
“说什么?”高加林面无表情地说。
“你是不是喜欢巧珍姐?”汪书音问。
高加林先是一惊,之后又把头扭向另一边。
“我都看出来了,我知道你喜欢她。”
“那是以前,现在。。。。。。现在都过去了。”
“你不用骗我,你现在要是不喜欢她,你就不会天天呆在家里。我知道巧珍姐她现在也一定很爱你,她一定很需要你,你。。。。。。”汪书音接着说。
“别说了!我说了,都过去了,过去的就不要再提了。”高加林的内心十分的悲痛。
“可是你天天这样是为了什么?你敢说不是为了巧珍姐吗?”汪书音的眼泪夺眶而出。
“够了!我求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高加林用被子蒙上了头。
汪书音也哭着跑出了屋。她的心里极为难受,她不想看到加林如此痛苦,她更不想知道加林爱的是别人。她感到了失望和无助,她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天总是过的飞快,转眼又是新的一天。这天的阳光很灿烂,大川道里的庄稼绿油油的一片,加林的果园里也是一片浓绿,有的果树也已经开花,为黄土高原增添了一丝生机。
巧珍呆在家里感到十分地孤独,她想做些什么。于是她用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还没有做好的布鞋,可是她费了好大的劲就是碰不到。她试着挪动她的身子,可是却不小心把刚碰到的鞋底和剪刀给碰到了地上,她又试着去捡,可是她的手不够长,根本就连碰都碰不到。马拴在此时进到了屋里,他看到巧珍在床上哭,又看到地上的东西,他便走过去捡起了鞋底和剪刀。
“巧珍,你是不是想做鞋啊?”
巧珍啜泣声很大,她的心里很恨自己觉得她自己很没用。
“巧珍,以后你想做什么就跟我说,我帮你拿。”
“马拴,我觉得我真得很没用,什么都做不了,我不想拖累你们。”巧珍哭着说。
“巧珍,你不能这么说你自己,知道吗?”
“可我不想再这么活下去了。”巧珍对此时的自己已经没了信心,她想放弃她那脆弱的生命。
“巧珍,你要是死了,我就不知道我该怎么活下去了,你不能死。”马拴抓着巧珍的胳膊哭着说。
“马拴,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可是这不值得。你心眼好,你可以再娶个比我更好的人。”
“你别说了,巧珍。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没看上我,你喜欢的是高加林。可我还是愿意娶你,我不想让你伤心,我喜欢看到你笑,你笑起来的样子真得很好看。”马拴哭着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巧珍听到马拴这样说,她心里更不好受了。
“巧珍,我不是没有想过把你还给高加林,可我。。。。。。我真得很喜欢你,我。。。。。。。”马拴双手抱着头痛哭起来。
“马拴,对不起,对不起。”巧珍抓住马拴的衣袖哭着说。
“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娶你。”马拴放下手,自责道。
“不,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这不怪你。我这辈子能娶到你就已经很满足了,就算你心里已经装着别人我也愿意。”马拴很知足地说。
“马拴,我。。。。。。”巧珍感动地不知该说什么。
“巧珍,以后别再想不开了,你走不了路,我来当你的腿。”
巧珍狠狠地点了几下头,她终于被马拴说服了,她的心也开始有些动摇。
晚上刘立本老两口已经睡着了,其他人可能也已经休息了,只听得见几声狗叫声。而巧玲还坐在书桌前认真地为学生们批改作业,巧珍也没有睡,她坐在床上一直看着巧玲。
“巧玲,能教二姐写几个字吗?”巧珍坐在床上问。
“二姐,你想学写字啊?”巧玲放下笔笑着问。
“二姐天天呆在家里没事做,你就教我写几个就行了。”
“行,那你想写什么字?”
“你就先教我写我自己的名字吧。”巧珍想了想说。
“好,你等一下。”巧玲拿起笔和纸走到炕前并坐了上去,她在纸上写了‘巧珍’两个字。
“这就是你的名字。”巧玲把写好的字递到巧珍的面前说。
“那。。。。。。回家怎么写?”巧珍接着问。
巧玲在一张纸上写下了‘回家’两个字,又递给了巧珍。
“还有。。。。。。树林怎么写?”
巧玲又在纸上写了‘树林’二字,此时她还并没有发现什么。
“就写这几个字吧,二姐笨,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呢。”
“二姐,你一点也不笨,用不了一天你就能学会。”
巧珍捧着这几个字,心里很是高兴,她想写什么,巧玲并不知道,但巧珍的心里却很明白,其实她是想写她和加林的名字。
有了巧玲给写的这几个字,第二天巧珍就开始学写,她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她真得很聪明,她让巧玲教她写‘回家’和‘树林’两个词,其实她是想写加林的名字。可是他并不知道加林两个字怎么写,于是便用加林名字的谐音组成两个词,便成了‘家林’。她把她自己的名字和加林的名字写了一张又一张,她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感。
“巧珍,你写什么呢?”马拴没有声响地走到屋里,把正在写字的巧珍吓了跳。本来她打算把纸和笔藏起来的,可是马拴已经看见了。
“没。。。。。。没写什么,我呆在家里没事,就让巧玲教我写了几个字。”
“这写的什么呀?”马拴拿起一张纸说。他不认识字,他也看不懂她写的什么。
“我的名字。”
“那这个呢?这怎么写的不一样?”马拴把几个字一比较问。
“那是。。。。。。”巧珍不如该怎么回答他。
“该不会是我的名字吧。”马拴自作多情地说。
巧珍低着头,脸变得通红。
“这是我在县城给你买的梳子。”马拴从兜里掏出一把梳子说。
巧珍接过梳子,心里很不好受。
“马拴。。。。。。”
“你在家呆着吧,我去地里帮忙。”马拴转身走了,他没有让巧珍把话说完。
一些在家没事的村民又开始围在一起,说起了巧珍和加林的事,上次他们两个的事在村里就传的沸沸扬扬,这次也不例外。
“巧珍听说是为了不让他爸砍加林的树,才变成这样的。”
“这加林也是的,以前和巧珍好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巧珍的腿断了,他就不理了。”
“现在不是有那个女大学生跟他一起种树了吗?他怎么还能看得上巧珍。”
“说得也是。”
巧珍虽然呆在家里,但这些闲言碎语,她还是听到了许多。她听到别人那么说加林,她的心里很不好受,她想去跟他们解释,可是她躺在床上连动都动不了,更不用说出门了。除了这些风言风语,她更觉得她连累了马拴,马拴对她的好,让她不敢再轻意接受。她不想让这个善良、厚道的男人照顾她一辈子。渐渐地她有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高加林和巧珍一样,他也听到了许多闲话。但他并没有当回事,依然在果园里紧张地忙碌着。汪书音的心里却很不好受,她看着不以为然的加林,心里有说不出的什么滋味。
“加林,你难道不在乎他们说的那些话吗?”汪书音终于忍不住把话说了出来。
“他们想说就让他们说吧。”加林满不在乎地说。
“可是连他们说巧珍姐你都不在乎吗?”
加林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
“加林,巧珍姐的腿是怎么断的,你应该知道。我不信他们那样说你跟巧珍姐,你心里会不难受。”书音深知高加林爱巧珍,她知道高加林的心里并不好受。
高加林没有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果园。
汪书音看着高加林远去的背影,泪水又一涌而出。她感觉她爱的好累,跟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在一起,她感到比巧珍断了腿更疼,更难以忍受。本来想和加林在一起一辈子的想法,一下子被加林无情地打碎了,她想重新拾起,却已无能为力。
马拴在家也没有出去,他想为亲自为巧珍做一副拐。马拴虽然也不识字,但是他的手还是很巧的。很快一副拐就在马拴认真地制作中成形了。他怀着高兴的心情,拿着拐去了刘立本家看巧珍。
刘立本家没有人,可能都去地里干活了。门没有上锁,马拴知道巧珍就在屋里。当马拴打开门刚想喊巧珍的名字时,眼前的情景让他吓了一大跳,。巧珍躺在床上,床上和地上全是血,她自杀了。马拴急忙丢下拐,跑到床前抱起巧珍。巧珍此时的脸色已经发青。
“巧珍,巧珍!巧珍你醒醒!”马拴摇着巧珍的身体,不停地呼唤她,希望她还能醒过来。
可是巧珍却没有任何反应。
“巧珍!巧珍,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你醒醒啊……,巧珍,……你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我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可是这对我公平吗?巧珍!”马拴悲痛欲绝。
“二姐!”巧玲和刘母一同回来了。
“二姐!二姐她怎么了?巧玲看到马拴抱着的巧珍紧张地问。
马拴没有回答,但床上和地上的血让巧玲想到了一切。
“二姐!巧玲也大声地哭了起来。
“巧珍!巧。。。。。。”刘母经受不了如此大的打击,昏了过去。
“妈,妈,妈你怎么了?”巧玲急忙扶住刘母。
刘母依然没有清醒过来。
巧珍就这样匆匆地离去了,而此时的高加林对巧珍已离世的消息还一无所知。巧珍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心里依然还在想着高加林,她不想让别人那么看加林。她知道高加林是什么样的人,即使他就算要和汪书音结婚,她也不会说什么,她会真诚的祝福他们。而现在她为了她心爱的人将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离开她所爱的人,但对于这些她认为都值得。
刘立本也同样不知道女儿已去世,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地头抽烟。此时他的心里还有些记恨高加林,虽然巧玲已经劝过他,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认为加林一辈子也还不了欠巧珍的债。
巧玲立即跑去向刘立本报信。她跑的很快,经过高加林的果园她也没有停下,还一直往向前跑。可就是她的经过却让正在果园干活的高加林看在了眼里,他意识到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加林,这几天就不要给树浇水了。”
加林似乎没有听见汪书音的话。
“加林,加林。”汪书音连叫了他几声,可他还是没有反应。
高加林放下手里的铁锹,没有顾汪书音的感受,而去追了巧玲。
“加林,加林你去哪儿?!”汪书音喊道。
高加林似乎又没有听见汪书音的话,还在继续追巧玲。
“这是怎么了?加林他要去哪儿呀?”高母对正在一边干活的高玉德说。
高玉德也弄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脸上多了些疑惑。
汪书音在不明白事情的情况下去追了高加林。高玉德老两口则站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
“巧玲!巧玲!你等一下!”高边林边追边喊。
巧玲根本不理会他,她还是拼命地往前跑。
“巧玲!”高加林加快脚步,一手拉住巧玲的胳膊,并挡在她前面。
巧玲甩掉高加林的手,把脸扭向一边,泪水还挂在脸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高加林气喘吁吁地问。
“不用你管。”巧玲毫不领情地说。
“你哭成这样,到底出什么事了?”高加林并不在乎巧玲的冷言冷语。
“你还好意思问?你对得起我二姐吗?”巧玲对高加林吼了起来,眼泪也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二姐?巧珍。。。。。。巧珍她怎么了?”高加林变得有些紧张,他生怕巧珍会出什么事。
巧玲没有勇气说,只是又痛哭起来。
“她怎么了?你说呀。”高加林迫不及待地问。
“她。。。。。。她。。。。。。”巧玲已泣不成声。她虽然没有说出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她的哭声足以说明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高加林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他变得面无表情,像傻了一样。
“加林!加林!”汪书音此时也追了上来。
她看到加林和巧玲的表情,有些疑惑不解,但她并没有上去追问。
高加林没有理会汪书音,而是转身飞快地向刘立本家跑去。他想要去证实巧玲说得到底是真是假,在没得到证实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巧玲说得是真的。
“加林!”面对加林无情地离去,汪书音再一次呼喊他。
拼命奔跑的高加林的心跳跳地异常地快,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已静止,只听到他那急促的呼吸声。他就这样不顾书音的感受,跑向另一个女人。然而他并不知道这个等了他许久的女人此时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这个多彩的世界。
跑到刘立本家的高加林并没有走进屋里,在门外他就听到屋里有人在哭。此时他还天真地以为是他听错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不!”高加林摇摇头,向后退了几步,哭着转身跑开了。
他跑到大马河桥上。大马河里的水依旧在流,高加林的泪水滴在了清澈的大马河里,顺着河水流向了远处。巧珍就这样离他而去了,他的心在此刻真正地感觉到了失去最爱的人的痛苦。
巧珍的坟在一个山坡上。已经三天了,高加林坐在坟边,一直没有离开。山上的风很大,站在山上的人根本睁不开眼,而高加林却丝毫不动。巧玲看了有些心疼,她的眼泪没有停止流过。此时她没有勇气走到他面前去安慰他,而是远远地看着已憔悴不堪的他。
风吹拂着高加林的头发,他也同样没有任何感觉,眼睛一直在盯着巧珍的坟。他从衣兜里掏出巧珍送给他的那双布鞋,轻轻地放在巧珍的坟前。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马拴拿着一包东西上山来了,他看到在坟前守了几天的高加林,终于把埋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她走了。”高加林面无表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