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
人生续集
人生的路有多远?是在下一步,还是在你已迈出的那一步?
-------题记
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一层薄薄地窗户纸照在高加林的身上,高加林被这扎眼的光芒给弄醒了。他没有再懒在床上,而是选择了起床。自从从县城回来,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不再出门,也不再与任何人说话。高玉德看到儿子情绪如此低落,十分地心疼。他一边叹气一边回想起高明楼对加林所做的事,很是气愤。如果不是高明楼,或许现在的加林已成为国家正式教师,而不必像现在这样无所事事了。气愤归气愤,可又不能去找他理论。现在学校正需要老师,只要高明楼说话,加林就又可以去当他的民办教师。他听说巧珍去求了高明楼,可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他心里很着急,因为他不想让加林再呆在家里当一个没有事做的人。然而高加林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已厌倦了农村的生活,即使当教师他也不感兴趣。他对城市充满了向往,他认为那里会有他的一片天地,他认为他可以凭自己的能力干出一番事业。他的心似乎也早已飞到了那里,没有人可以拉的回来。
生活就是让人捉摸不透,它有时总是在捉弄人。它可以让一个人拥有很多,同时也可以失去很多。有时它对一些人却很不公平。高加林的生活中就有太多的不公平,可正是因为种种不公平,让他更加坚信他的未来会是一片光明。
巧珍虽然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但她对高加林的关心依旧没有减少。他在她心目中依然是那样潇洒,那样英俊,那样完美。虽然马拴是她的丈夫,但她深知马拴是比不上他的。
巧珍在家实在坐不住了。在她心里是不希望高加林又去当农民,而在黄土高原平凡的过一辈的。毕竟他是她所爱的人,她不希望他受一点苦。考虑再三,她决定去找巧英帮忙。之前她已跟巧英商量过这事,她已有所表示。她也去找过高明楼,但他还没有答应。巧英毕竟是巧珍的姐姐,对于妹妹的请求,无论如何她都会尽量答应的,这次前去希望有更大的收获。巧珍在心里为自己和加林祈祷。
巧珍没有想到刚出门就碰到从外面回来的马拴。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马拴就开口说:“出去啊”
“我。。。。。。”巧珍撩了一下头发,吞吞吐吐地说。
马拴见巧珍有些难为情,猜到她可能是去求高明楼,求他让加林去当老师。马拴虽然老
实但他不傻,巧珍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为了宽巧珍的心,他笑着说:“事办妥了,你不用再去找高明楼了。”
巧珍听后十分惊讶。在她心里她从来都不觉得马拴有什么能力,更不用说他会把这件事给办好。正当巧珍处在不太相信中时,马拴把事情办妥的原因说了出来:“我知道你会去找你姐,让她帮忙,为了不让你跑一趟,所以我先去找了高明楼,我刚把这事儿一说,他就答应了。”
巧珍看着马拴,心里突然觉得他是那么的伟大。他不仅帮了自己,更帮了加林。她激动地不知说什么好,只能用感动的目光看着他。对于本来就老实、害羞的马拴来说,巧珍的目光无疑让他觉得更不自然。他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傻笑。巧珍看着马拴也跟着情不自禁地笑了。
高明楼考虑再三决定让加林重新做老师的原因只有一个,他一直都认为高加林是个有所作为的人,他不会平平淡淡一辈子的。高明楼是个精明人,他什么事都考虑地很周到。他这样做也算是弥补了自己以前对加林所犯的过错,可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没有人知道。
村里人的目光已不再投射到高加林的身上,他又可以像平常人一样不在任何人的监督下生活了。但是自尊心很强的他却总认为别人在用异样的眼神看自己,他总是不能从压抑中解脱出来。躲在屋里许多天了,他都没有出去,也没有人来看他。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胡子长地很长,头发也是乱蓬蓬的,像是许久都没有梳理了一样。他心里特别乱,特别失落,他多么希望有人来看他啊。但是谁来呢,巧珍已为人妻了,她已经不能和自己在一起了。她有她的家庭,有她的生活,她或许已不想再看到自己——一个曾经抛弃她的人。高加林的眼睛在此时突然湿润了,他没有用手去擦拭,而是任由它流个不停。他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的一角,身子抽搐着,没有人去安慰他。高玉德出山去了,母亲也出去了,唯一可以安慰自己的只有巧珍送给他的那双布鞋,那双带有美好回忆的布鞋。那鞋有他曾经美好的回忆,有他刻骨铭心的爱。
自从从县城回来之后他再也没穿过那双布鞋。他也舍得穿,只是他更觉得他已经没有权力再拥有这双缝有许多浓情蜜意的布鞋了。他现在很想忘了她,可总也忘不掉,就像烙印深深地刻在心里一样。但他明白唯有忘记才是摆脱痛苦与煎熬最好的方法。在痛苦的挣扎中他也只有选择忘记。
高加林又可以当老师的这件事,村里人都知道了。高玉德听说后心里十分高兴,他立刻把这件事告诉给了高加林的母亲。老母亲听后也万分激动。可高加林不以为然的表情却让他们十分不理解,他们不知道加林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应。刚才高兴起来的心又悬了起来。老父亲走到高加林跟前急忙问:“你为什么不去呀?”
“不想去,没有为什么。”高加林躺在床上,把头扭向一边说。
“你不去教书,那你干什么呀?”老母亲走到床前用商量的语气问。
是啊,除了教书,他还能做什么呢?当农民,父母不忍心,他也不甘心。他多么想离开这片令他心碎更让他留恋的黄土地啊!父母不理解他,就只会偷偷地抹眼泪。他看到他们哭泣,心里开始烦躁起来,他开始怨恨老天让他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同时他也感觉到老天对他真得不公平。
“你们就别问了,不当老师也饿不死。”高加林不耐烦地说。
“加林,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啊?”高玉德好像看出了加林的心思,边抽烟边问。
“我有什么想法?你们别瞎猜。”高加林立即否决了高玉德的说法。
“那你想干什么?你说嘛。”老母亲又接着问。
“我。。。。。。我也不知道。”高加林实在不知说什么好,现在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好以后干什么。
高加林把头蒙在被子里,不想再听老两口唠叨。
老两口见高加林如此反应,就没有再说什么。可他们就是不理解加林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高玉德叹了一口气,蹲在地上用手摸起赤脚片来。夜也已经深了,树枝被风吹的不停地摇曳,屋里变得很安静,老两口看着熟睡的高加林,心里倒是安心了许多。但他们还是不希望加林放弃去学校教书,去当农民。不知不觉中老母亲又用手揩起了眼泪。
聪明的巧玲很理解巧珍。她知道巧珍对马拴是没有感情的,她更知道巧珍嫁到马拴家后内心会十分地孤独。因此她很想去安慰内心受伤的巧珍,更想看一看她生活的到底怎么样。不久之后她真得去了。刚走到门外,就急切地朝屋里喊:“二姐!二姐夫!你们在家吗?”
正在屋里纳鞋底的巧珍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跑了出去。当她看到是自己的妹妹时,很高兴,同时也很惊讶。
“二姐,我来看你了,姐夫呢?”巧玲笑着问。
“他出去了,来,快进屋。”巧珍拉起巧玲的手边进屋边说。
进到屋里,巧玲还没来得及抬眼看看屋里的环境,巧珍就把巧玲给拉到炕沿上坐下,并且还给她倒了杯水。巧珍看到巧珍满脸的笑容和对自己无比的热情,心里很高兴,她不再怀疑巧珍会过的不好。只是巧珍的装束显得比以前俗气了,毕竟已为人妻了嘛。但还是很漂亮,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依旧很迷人,她从心里感到高兴又为加林感到遗憾。
“巧玲,姐都想死你了。”巧珍拉着巧玲的手笑着说。
“二姐,我这不是来看你了吗?”巧玲似乎也有些激动。
“巧玲,家里都好吗?”
“都好,你就放心吧。”巧玲拍了一下巧珍的手笑着说。
“那。。。。。。加林好吗?他去学校教书了吗?”巧珍犹豫了一下很关切地问。
高加林虽然已经和巧珍没什么关系了,但是她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关心他。毕竟他们曾经相爱过,毕竟那份真挚的爱已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里。
“二姐,你还这么关心他干什么?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巧玲扭着脸很气愤地说。
“二姐不是关心他,我只是随便问问。”巧珍松开巧玲的手,口是心非地说。
“我也不知道他好不好,反正他是没去学校。”巧玲实话实说。
“他没去学校 ?那他在干什么呀?”巧珍听到这个回答,有些激动地问。
“我怎么知道,我也好些天没见他了。”巧玲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种无所谓的表情。
“他怎么不去学校呀,他怎么了?”巧珍突然自言自语地说。
“哎呀,二姐呀,你管他这么多干什么?他能出什么事?”巧玲似乎对高加林有些讨厌,她想让巧珍忘了这个没良心的人。
“巧玲,我的好妹妹,你。。。。。。你帮二姐一个忙行吗?”巧珍回过神之后,突然又拉住了巧玲的手。
“什么忙呀?你说。”巧玲似乎已猜到要她帮什么忙,因此她试探着问。
“你去帮我找加林,问问他为什么不去学校?”巧珍接着恳求说。
“我不去。”巧玲把手从巧珍的手里缩回来,噘着嘴说。
“我的好妹妹,二姐求你了,你就去吧。”巧珍摇着巧玲的胳膊哀求道。
“我就是不想去嘛。”巧玲挣脱掉巧珍的手,站起来说。
巧玲似乎有些口是心非,她对加林并不讨厌。她其实也很想去关心加林。
“可。。。。。。可你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加林这样痛苦的生活着吗?”巧珍的眼睛已有些湿润。
“我。。。。。。”巧玲当然不愿意这样,在她心里,她是喜欢加林的。她犹豫了。
“我知道你不想他这样,对吗?去看看他吧,你有文化,你知道该怎么对他说。”巧珍似乎又贬低了自己,她认为自己跟加林已谈不上话,她的话高加林也不会再听了。
巧玲点了点头,答应了巧珍的请求。巧珍的心也放松了许多,她认为自己还是可以帮助加林的。
可巧珍这样做算是什么呢?她曾经说过,不会再伤马拴的心,难道说她的那句话是假的?还是这只是出于对她曾经倾心所爱的人的关心,仅此而已。
困惑依旧困扰着高加林,他既然已经说他不会再去当老师,那么他就不会再反悔。他想过许多,但就是不知道他应该做什么。离开这里,还是不离开这里?这个问题不知道想了多少次。就在他还沉浸在怎样规划自己的前程中时,外面的喊声却扰乱了他的思绪。本来他是不想出去的,可那喊声十分刺耳,喊得他的心更烦了。无奈之下他慢吞吞地走了出去,看到的却是一个自己不想见的人。
巧玲看到高加林的样子,很是吃惊,她没有想到一向英俊、穿戴讲究的高加林,居然会变成蓬头垢面,满脸胡茬,连衣服都皱巴巴地地道的农民,一时之间她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来了?”高加林感到有些意外。
“你怎么没去学校啊?”巧玲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反问了他。
“我去不去学校,跟你没什么关系。”高加林不领情地说。
“不是我想问你,是我二姐让我来问的。”巧玲直言相告。
高加林听后,突然一愣,没有说话。
“你现在该说了吧?”巧玲面不改色地说。
“是她让你来的?她怎么知道我没有去学校?”高加林突然没了底气。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
“你回去告诉她,我的事不用她管。”高加林绷着脸说。
巧玲听到这个回答,十分惊诧。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巧珍对他的一种关心吗?他真的对巧珍没有感情了吗?巧玲的心里突然冒出十万个为什么。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巧玲很生气地反问。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我的事不用任何人管。”加林语气变得很坚硬。
“你以为你很了不起啊?你以为别人都喜欢管你吗?高加林,看不出你居然是个自以为是的懦夫!你以为你不去学校就会有人来请你?你别做梦了!”巧玲居然教训起了高加林。
“我没有觉得我有多么了不起,不当老师是我自己的事,你管不着。”高加林的怒火也上来了。
“笑话,我管你,你别太自以为是了,你这样毁的是你自己,不是别人。你总认为你自己比别人强,可强在哪儿呢?你做什么了,你什么也没做,可就是因为你什么都没做,别人才更瞧不起你。”巧玲指着高加林毫不客气地说。
高加林听完这些话,气愤地转身向屋里走去,顺手狠狠地把门关上了。
巧玲见高加林如此反应,更加气愤了,她甚至气得跺起了脚。
高加林躺在床上,用被子把头给蒙住。他不想再听任何斥责自己的话。
干活回来的高玉德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有些疑惑不解,但他只是看着却什么也没说。
“高加林你这样算什么,如果你认为你有本事的话,那你就做给大家看,躲在屋里干什么!”刘巧玲站在门外向屋里喊道。
高加林依旧躲在屋里不出来,任由刘巧玲喊个不停。
刘巧玲实在没有办法了,她无奈地转过身决定离开,可刚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高玉德。她低下了头显得有些难以面对。高玉德似乎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他也知道巧玲来的目的。
“巧玲,你怎么不进屋啊?”高玉德笑得很勉强。
“不用了。”刘巧玲简单地回答后就匆匆地离去了。
高玉德看着远去的刘巧玲的背影,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屋里的高加林心里很明白,他知道他不该就这样堕落下去,他知道巧玲来的用意,他更清楚巧珍的良苦用心。
刘巧玲并没有跑回巧珍家向巧珍汇报她这次“谈判”的结果,而是哭着跑回了自己家。她也把自己关在屋里,不与任何人说话。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的刘立本,放下手里的活,疑惑地挠起了头。
“巧玲这是怎么了?”刘母拍了拍刘立本的胳膊问。
“我哪知道?”刘立本一脸茫然。
刘母立即走到刘巧玲的屋门前,伏耳倾听里面有什么动静。她听到的只有巧玲的哭声,再者就是自己的呼吸声。
“你听到什么了?”刘立本此时已经站在了刘母的身后。
“巧玲好像在哭。”刘母把自己听到的说了出来。
“哭?好端端地,她哭什么呀?”
“我哪知道啊。”刘母边听边说。
“我看她八成是让人给欺负了。”刘立本猜测说。
“她能被谁欺负啊?再说了,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传出去。。。。。。”
“行了,行了,我又没说有这么严重。”刘立本立即截住了刘母的话。
“那要不要进去看看?”刘母提议说。
“看什么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刘立本像是已经猜测到了。
正当刘母疑惑时,刘立本已经蹲在一旁抽起烟来。
刘巧玲从来都没有哭地这么伤心过,这是第一次,是因为高加林。看到无所事事的高加林,她很伤心,她不想在自己心里一向完美的高加林就这样降低了在自己心里的地位。可是她已经把自己该说的都说了,她已经无能为力了。
刘巧珍站在自家门外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巧玲的影子。她心里很着急,猜到巧玲一定不太顺利,于是犹豫再三她决定亲自去高加林家一看究竟。
高加林家很安静,屋里屋外都没有声音。硷畔孤独地立在外面,老猫在屋顶上来回地跳着,根本没有人欢迎巧珍的到来。她并没有看到巧玲的身影,也没有听到她的声音。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于是在心里打起了问号。她其实很想走进去,很想亲自跟高加林好好谈一谈,她知道他就在那近在咫尺的屋里面。但是她又犹豫了,她又在门外徘徊了好多遍,始终没有勇气走进去。就当她准备离去时,开门声却钻进了她的耳朵,她又停住了脚步。当她慢慢转过身时,一双深情的目光正看着她。高加林没有说话,没有向她表示什么,只是看着。刘巧珍也注视起了高加林,她的表情与高加林的表情没什么分别,只是眼睛里多了些泪花。她多想扑过去抱住加林,扑在他的怀里啊。但是现在她不能。他的亲吻,他的拥抱。。。。。。那段时光多令她终生都难忘啊。
其实他们都想开口,但是面对对方却又不知该些说什么,还是高玉德打破了这非同一般的寂静。“巧珍,你来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高玉德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巧珍便亲切地问。
“没。。。。。。没什么事,我是来找巧玲的。”巧珍有些紧张地说。
“巧玲她已经回去了。”高玉德回答说。
“那。。。。。。那我也走了。”刘巧珍话音刚落,就转身要走。
“你不多呆会了。”高玉德向已经跑去的巧珍喊道。
“不了。”刘巧珍边跑边说。
高加林看着刘巧珍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一阵酸楚。不知不觉,眼泪就下来了。他很想追上去,像以前那样把她拥在怀里。可是现在他不能了,他已经没有这种资格了,他的脚像被胶粘住了一样,怎么动也动不了。
高玉德看了一眼伤心的加林,摇摇头叹了口气。
刘巧珍边哭边跑,直到跑到一棵大树下,她才停了下来。她背靠着大树,双手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的哭声好像一种呻吟,似乎能回荡在整个黄土高原。可惜高加林没有听见,他没有办法去追她。但是马拴却听见了。他正巧路过这里,看到巧珍哭地如此伤心,心头一颤,便走到了她的跟前。
“你怎么哭了?”马拴关心地问。看到巧珍哭,他也有些措手不及。
“没。。。。。。我没哭。”巧珍边揩眼泪边撒谎说。她并不想让马拴知道她为了加林而哭。
“谁欺负你了?你跟我说,我去教训他。”马拴挽起袖子,很认真地说。
“没有人欺负我,我没事。”巧珍立马边摇头边回答说。
“我知道你什么事都不会跟我说的,就当我没问。”马拴很有自知之明。他对巧珍这种态度委失望。
“我。。。。。。我真得没事。”巧珍见马拴有些不高兴了,便解释说。
“加林没去学校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马拴突然转移了话题。
刘巧珍听后有些吃惊,她没想到马拴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他没去学校一定有原因,你别担心,改天我去找他谈谈。”马拴又安慰起了巧珍。
“马拴,我。。。。。。”巧珍无言应对。
“没事,快回家吧。”马拴笑着说。
巧珍真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感谢马拴,感谢他的大度,感谢他的忍让,感谢他的“傻”。她只有保证以后好好地跟他生活,不再伤他的心。高加林也只能是自己的一个回忆,他不会再重新活在自己心里。
马拴的心里是明白的,巧珍爱的依然是高加林,而自己只是一个替身,只是一剂可以让巧珍忘记痛苦的良药。他认为自己没有资格对巧珍提任何要求,但只要能治好巧珍的“病”,他愿意做一切事情。
德顺老汉一人孤独地坐在自己种的果树下,他抽着烟,面对着眼前的庄稼地,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他是最了解高加林的,他知道加林的天地不在这里,不在黄土高原。他知道加林已经失去了巧珍这块金子,就不会再失去其它金子,所以他理解加林不去学校的原因。他更相信加林会干出一番事业来。
高明楼躺在炕上心里开始不安了,他开始担心高加林是不是要对付他了,他恨不得去找他问清楚,看看他在搞什么计划。但是他又犹豫了,心想:如果我去找他,不就表示我心里有鬼吗?不行,我不能去。
“你想什么呢?还吃不吃饭了?”高母把饭菜端到饭桌上,催促道。
“我不想吃。”高明楼不耐烦地说。
“是不是碰到什么难事了?加林的事?”高母试着猜测道。
“你瞎猜什么,加林的事不是都安排好了吗?”
“那你想什么呢?吃完饭再想也不迟啊。”
“你烦不烦啊,你一个人吃吧,我出去有点事。”高明楼拿起外衣,气冲冲地出门了。
高母丢掉手里的筷子,气得直喘粗气。
高明楼没有去别处,而是去了刘立本家。现在可以与自己一条心的人恐怕只有刘立本一人,怎么说他们也是亲家,不会向着外人说话。高明楼的心恐怕也只有刘立本能看透,这俩能人聚到一起肯定不会有好事。
很快他就来到了刘立本家,可他没有想到,刘立本此时比自己还忧愁。
刘立本一人靠在自家屋外的墙边,抽着闷烟。此时已经是下午了,而刘立本没有出山去。
“在家呢。”高明楼边笑着向刘立本跟前走边说。
“原来是亲家来了。”刘立本站起来招呼道。
“你怎么蹲在这儿呀?”高明楼有些纳闷。
“唉!别提了。”刘立本叹了口气说。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高明楼看到刘立本这种表情,他就更想知道是得怎么回事。
“巧玲啊,她。。。。。。唉!”刘立本欲言又止。
“到底怎么了,你说呀。”高明楼迫不及待地问。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巧玲她都在屋里哭了好半天了。”
“是吗?她为什么哭啊?你没问她啊?”
“她躲在屋里不出来,我怎么问啊。”刘立本有些力不从心。
“我去看看。”高明楼边说边向巧玲的屋门前走去。
刘立本也跟了上去。
“没有声音。”高明楼侧身靠在门上边听边说。
刘立本听后有些担心。
“你别着急,我来试试。”说完,高明楼便敲起了门。
“巧玲,你在里面干什么呢?你把门打开。”
巧玲睡在炕上,就当什么也没听见。
“巧玲,你快把门开开,我有话问你。”刘立本见里面没什么动静,就有些心急了。
“有什么好问的?”巧玲听到刘立本的声音便开了口。
“你跟我老实说,是不是谁欺负你了?”刘立本有意识地问。
“没人欺负我。”巧玲回答道。
“你别骗我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高加林欺负的你?”刘立本严肃地问。
这时巧玲把门打开了,她从屋里走了出来。
“谁说是加林哥了?”巧玲争辩道。
“不是他还能有谁?”刘立本一口咬定就是高加林。
“我说不是他就不是他。”巧玲的反应突然变得很强烈。
“巧玲,那你说你为什么哭啊?”高明楼接着问。
“我去看我二姐了,我高兴的。”
“你。。。。。。你再胡说。”刘立本指着巧玲气愤地说。
“我没胡说,我就是没胡说。”巧玲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态度,说完便跑出了家。
“你。。。。。。”刘立本气急败坏地说。
“行了,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得。”高明楼好心地劝说。
“真是气死我了。”刘立本气喘吁吁地坐在了硷畔上。
“别气了,她不已经没事了吗。”高明楼安慰说。
“她这是护着高加林。”
“这话可不能乱说。。。。。。对了,我就是为加林的事来的。”高明楼突然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为了他去学校的事吧,我看巧玲八成就是为这事被气哭的。”刘立本毫无根据地说。
“我说立本啊,你没亲眼看见,你怎么知道是因为这事啊?”
“我当然知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刘立本不知怎么,他就认定是高加林了。
“你呀。”高明楼指着刘立本笑着说。
“我怎么了?”刘立本一脸倔强。
“我可早就说过,加林可不是一般人,他现在不去当老师,肯定有别的什么原因。”高明楼又再次提醒起了亲家。
“那能有什么原因?”刘立本不以为然地说。
“你呀,就是个犟脾气,你不听我的劝,以后有你后悔的。”高明楼这个“大能人”,考虑的很长远。
“我才不会后悔。”刘立本不听劝,起身就向屋里走去。
高明楼摇摇头,无奈地离去了。
高明楼的这次劝说是不成功的,他本想刘立本会和自己一心,会与自己联手,一起防高明林这场随时可以燃烧起来的大火。但是他失算了,他又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即使刘立本不帮忙,他一人也要防住他,否则后果是自己必须下马。这样的结果算是要了他的命,他肯定不会让这样的结果出现。
巧玲跑到了大马河桥上。潺潺流动的河水,并没有引起她的注意,要是以往她肯定会跑到河边去玩水。可是现在,她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玩的心情,况且她的心结还没有解开。
一辆轿车向大马河驰来。趴在桥栏杆边上的巧玲在想心事,并没有注意到这辆车的驶来,可是这辆轿车却在大马河桥上停了下来。
从车里先下来的是一位二十二三岁的姑娘。她的身材很高挑,扎着马尾辫,与巧珍一样有一双迷人的大眼睛,一对浅浅的酒窝嵌在白皙的脸蛋上。不同的是,她穿着一身乳白色的连衣裙,脚上穿着同样也是白色的高跟皮凉鞋。
后下来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人,好像是那位姑娘的父亲。他穿着一身很正式的服装,身材稍高,与高玉智一样一点也不显老。头发很黑,额头上也很少有皱纹。
“你是巧玲吧?”那姑娘试探着问。
巧玲听到声音,便转过身,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有些面熟悉的人。
“巧玲,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书音啊。”汪书音看着巧玲激动地说。
“你是书音姐?”巧玲惊喜地说。
“是啊,你不会把我给忘了吧?”
“怎么会呢。”
“巧玲,你还认识我吗?”汪祥海接着问。
“您是。。。。。。”巧玲有些认不清了。
“我是你干爸呀。”汪祥海也有些激动地说。
“我们是来看你们的, 你爸妈都还好吧。”
“好,他们都好,走,我带你们回家。”巧玲高兴地忘了刚才的烦恼,毫不犹豫地把他们带回了家。
汪祥海、汪书音一路跟随,司机开着车跟在后面,他们很快就一同到了巧玲家。
“爸、妈,你们快出来看是谁来了。”巧玲边向屋里走去边喊道。
“有能耐你还回来干什么!”刘立本没走出屋门嗔怒着说。
“立本兄。”汪祥海突然喊道
刘立本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惊呆了。
刘立本把目光转向汪祥海。他仔细打量了一下汪祥海,并不敢确定眼前的这位是谁。
“你是。。。。。。你是祥海!”刘立本愣了半天激动的说。
“是啊,我是祥海,我是祥海啊。”汪祥海指着自己的胸脯高兴地说。
“真的是你,你……你一直都好吧?好久没见了,真让人好想啊”刘立本走到汪祥海面前,双手握住汪祥海的两只手,他们很快拥抱起来,眼里冒出了泪花。
“好,我一直都很好。我……我也想你啊,我来看你了。
两位老人竟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那。。。。。。那这位就是。。。。。。”刘立本又把目光转向汪书音。
“她是我女儿,书音。”汪祥海赶忙介绍说。
“伯父,您好。”汪书音有礼貌地说。
“是书音啊,好,好,快,快屋里坐。”刘立本赶紧招呼他们进屋。
他们一同进了屋,刘立本也同样忘了刚才不愉快的事。一旁的巧玲也放心的跟到了屋里。
“快,快坐。巧玲,快倒茶。”刘立本依旧没有放过巧玲。
巧玲急忙把刘立本上次买马的时候捎的茶叶给用上了,连刘立本自己都舍不得喝。现在来客人了,用它招待客人,也不觉得可惜,况且这是两位稀客。说不定今后有什么事还得请他们帮忙呢。虽然多年没见面了,但这次他们既然能来,就说明他们还是挺惦记他们一家的。
汪祥海和刘立本是以前在外地做生意时认识的,他们互相帮助过。由于他们俩年纪相差不算大,就用兄弟相称。几年前,汪祥海就带女儿书音来看过刘立本一家,当时,巧玲三姐妹就认汪祥海为干爸。
她们三姐妹中,汪祥海对巧珍的印象最好。虽然巧珍没有读过书,但他认为巧珍是个很聪明的姑娘。他也曾向立本提过让巧珍上学的事,但立本却一直不肯同意。由于当时他家的状况也不好,所以这件事一直没有定下来。汪祥海觉得很遗憾,如果巧珍能上学,她一定会上好,并且会有好的前途。可现在呢,她只能呆在黄土高原。
几年过去了,汪祥海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虽然他有钱了,但是他却没有忘了刘立本这个兄弟和他的三个干女儿。
“立本啊,刚才听你那口气像是不高兴啊?”汪祥海刚坐到炕上就问。
“是啊,伯父,怎么了?”汪书音接着问。
“没。。。。。。没什么。”刘立本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立本,巧玲都这么大了,有什么话好好说嘛。”汪祥海帮自己的干女儿说起了话。
“我就是随便说说。”刘立本随机应变道。
此时巧玲已经把茶水端到了客人面前,她听到刘立本的回答,并没有在自己的干爸面前反驳什么,她只是挨了几句吵,已经为自己感到庆幸了,她不想再惹刘立本生气。
刘立本家来贵客了,村里的人都围在了刘立本家的门外,跟高玉智去高玉德家一样。汪祥海的车前更是围了许多人,车被挤得都快飘起来了,比高玉智那次来更厉害。
往巧玲家看女儿的刘母挎着篮子回来了,她看到自家门外围了许多人,还以为家里出了什么事,就急忙走向前去。
“巧英妈,你怎么才回来,你们家来贵客了。”
刘母有些纳闷,于是便挤进了屋里,这才发现原来真得是贵客登门了。
“妈,你回来了。”巧玲走到了刘母跟前接过篮子说。
“伯母,您好。”汪书音听到巧玲喊母亲,便知道眼前的这个老妇人是谁了,于是就有礼貌地说。
“妈,她是书音姐。”巧玲放下篮子又走到母亲跟前,对母亲提醒了一下。
“您好啊。”汪祥海也对刘母打了声招呼。
“你们。。。。。。”刘母一时还是没想起来。
“祥海。忘了吗?”汪祥海提示了一下。
“哦,你看我这记性,我想起来了。”刘母欣喜地说。好几年没见了,刘母的记性也是越来越差,要不是汪祥海提醒,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想起来呢。
“你的身体可好?”汪祥海笑着说。
“好着呢,快坐下说。”刘母走到炕前说。
他们又一起谈起以前的往事,说说笑笑。可把一旁的巧玲和书音给闷坏了,对于他们以前的往事,她们似乎不太感兴趣。但为了不扫他们的兴,她们俩也只有竖起耳朵听,陪他们一起笑。
“对了,怎么没看见巧珍啊?”汪祥海向四周看看说。
由于上次他们来的时候,巧英已经嫁人了,所以他只问及巧珍。
“巧珍,她已经嫁人了。”刘立本点着烟锅吸了一口,并直言相告。
“嫁人了?嫁人了好啊,不像我们家书音,跟巧珍一样大的吧,现在连个对象也没有。”汪祥海笑着说。
“爸。”汪书音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家看到汪书音的这种表情,都笑了。
“巧珍长得这么漂亮,说得一定是个好人家吧。”汪祥海顿了顿说。
“是挺好的。”刘立本很肯定地说。
“是本村的吧?”
“不是,是别村的,离得挺近的。”刘立本又吸了一口烟说。
一旁的巧玲突然低下了头,脸上的笑容也没了踪影。她知道马拴是真心爱巧珍的,可巧珍的心里却一直藏着高加林,他知道巧珍过得并不幸福。
“爸,我想去看看巧珍姐,行吗?”汪书音请求道。
虽然汪书音和巧珍是同一年的人,但是巧珍却比书音大三个月,所以书音称呼巧珍为姐。
“这。。。。。。”汪祥海有些不放心。
“我陪她去。”巧玲挽住书音的胳膊笑着说。
“有巧玲陪着我,你还不放心啊?”
“好,那。。。。。。你就去吧。”
巧玲和书音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无聊的地方,她们可以去找寻属于她们的话题。
她们有说有笑地走着,刚走到村里那口井的不远处时,她们见到了正在井边打水的高加林。巧玲停下了脚步,书音也跟着停了下来。而这时的高加林并没有看见她们,他还在继续挑他的水。
“怎么了巧玲?”书音疑惑地问。
巧玲还在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加林,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高加林听到声音,转过了头,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巧玲和书音。
此时的高加林变样了,他的胡子没有了,头发也不乱蓬蓬的,衣服穿得也非常整齐,就连脸色都不像之前看到的那么憔悴。他又回到了以往的样了,英俊,有风度。
书音第一次看到这么英俊的男人。他的轮廓是那么地好看,身材是那么地魁梧,高大,他的眼神又是那么地忧郁。他或许再等待懂他的人,而那个人迟迟没有到来。她被高加林迷住了。
双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都没有说话。一时之间,高加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笑了一下。
“加林哥,你挑水啊。”巧玲肚子里气一下子全消了,或许是因为高加林变了吧。
“对啊,你们。。。。。。”高加林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
“这是书音姐。”巧玲介绍说。
“你好,我叫汪书音。”汪书音笑着说。
“你好。”高加林点了下头说。
“你挑水吧,我们先走了。”巧玲拉着书音径直地走了。
高加林也没有再问她们去哪儿,只是又挑起了他的水。
高加林的这种改变,是因为巧玲对他说的那些话。他反反复复想了许多遍,觉得巧玲说得很对。如果自己有能力,那就做给大家看,把自己关在屋里,那才是可惜。太阳已升到天的最高空了,高加林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他就像那火热的太阳,非要把夏日的大地照的更亮、更暖。让那夕阳来得更晚些。
好久没有感受到阳光的温度了,在打开门的一瞬间,他仿佛像获得重生一样,那种感觉真得让人很舒服。许久没有活动了,身体像散了架,心头一热,他决定去担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会遇到巧玲。更没有想到的是,他会遇到一个今后与他有关的人。
走在路上,书音的心里一直想着高加林的样子,印象十分地深刻。她还时不时地回头看看,希望再看一眼高加林那多情的眼神。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的,这也不是一时的冲动。如果上天再让他们见一次面,她不会再相信那只是巧合,她宁愿相信那是老天的安排。不知不觉,她突然笑出了声。
“书音姐,你大学毕业了吗?”巧玲问。
“还没有。不过,快了。”汪书音问答说。
巧玲流露出了羡慕的目光。
“巧玲,刚才那个人是谁啊?”汪书音想了想,下意识地问。
巧玲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那他叫什么?”
巧玲听到这儿,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的眼神变得没了一丝光芒。
“怎么了?不能说吗?”汪书音的脸上挂上了问号。
“他叫高加林。”巧玲边说边加快了脚步。
“高加林。”汪书音在心里默念了起来。
巧玲此时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无奈。她对高加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巧玲,你有对象了吗?”汪书音转移了话题。
巧玲又猛然停下了脚步。她的心里不知不觉地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汪书音看着巧玲,很期待她的回答。
巧玲怔了一会说
“我们还是说些别的吧。”巧玲的脸上又挂起了笑容,她此时似乎不太想谈这个问题,所以她又转移了话题。
“好啊,你说说什么?”汪书音和巧玲又并肩行走。
“书音姐,你大学毕业后打算干什么?”
“我啊,还没有想好。”汪书音想了一下说。
“你不是快毕业了吗?”巧玲有些惊奇,她立刻夸奖起了汪书音。
“是啊,虽然我没有想好毕业以后做什么,但我喜欢跳舞。”
“跳舞,我想都不敢想。”巧玲有些意想不到地说。
“其实你也可以学的。”
“我不学。”巧玲边摇头边说。
“为什么?”汪书音疑惑地问。
“我太笨了,学不会。我要是学,被我爸知道了,他非打死我不可。”巧玲心有顾虑地说。
“他为什么要打你?”
“你不明白的。”
就这样一路上,她们边走边谈,很快就到了巧珍家。可当她们走到巧珍家门口的时候,看见马拴正躺在家门外。此时没有太大的风,否则像他这样躺着,非生病不可。
巧玲急忙跑过去,汪书音也跟了上去。
“姐夫,姐夫你怎么睡在这儿呀?”
马拴用力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到巧玲那张和巧珍一样秀气的面孔。
“他可能喝醉了。”站在一旁的汪书音说。
“二姐,二姐!”巧玲站起身向屋内喊。
听见喊声的巧珍打开了屋门,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巧玲、书音和躺在地上的马拴。
“巧珍姐。”看到巧珍的书音激动地喊道。
“书音。”巧珍一眼就认出了汪书音,她也很激动。
巧珍一低头看到了睡在地上的马拴,同样也很惊讶。
“马拴,马拴,你醒醒啊,马拴。”巧珍不停地晃着马拴的身体。
马拴突然用手甩掉了巧珍搭在马拴肩上的手。
巧珍看到马拴这一举动,惊讶万分。她觉得马拴甩掉的不是自己的手,而是触痛了自己的心。她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对马拴的残忍和冷淡。她也知道马拴喝酒是为了发泄一下他心里的苦楚。她认为自己对马拴是无情,是自私的。她不该和他在一起时心里想着另一个男人。仿佛有一种犯罪感包围了她的心。
“躺在这儿也不是办法,我们把他扶到屋里去吧。”汪书音建议道。
“好,来。”她们三人一起帮忙,把马拴扶起来,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扶到了屋里的炕上。此时的马拴还是迷迷糊糊的,嘴里不时还说些糊话。
巧珍对此时的马拴失望极了,她没有想到马拴会在自己妹妹和书音面前如此丢脸。这让她自己都感到有些不好意思,甚至有些埋怨马拴。
“巧珍姐,这么多年没见你,你还是那么漂亮。”汪书音笑着夸奖起了巧珍。
“你快别笑话我了。”巧珍害羞地低下了头。
“我哪是在笑话你呀,你本来就很漂亮啊。”
“书音姐,我们怎么能和你比啊,你才是真正的漂亮呢。”巧玲也不甘示弱地夸起了汪书音。
“巧玲,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汪书音笑着反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巧玲现在已经是老师了,会说着呢。”巧珍不小心揭了巧玲的底。
“巧玲,你当上老师了,你刚才怎么没跟我说啊?”汪书音感到很惊喜,一下子就抓住了巧玲的手。
“当老师有什么好的,天天就会浪费口水,怎么比得上你这个大学生啊。”巧玲有些自愧不如地说。
“书音,你上大学了。”巧珍也激动地拉住了书音的手。
“大学生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多读几年书吗。”汪书音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可不一样,大学生多好啊,好多人想考还考不上呢。”巧玲依然没有堵住自己的嘴。
“就你会说。”汪书音边笑边偷偷地白了巧玲一眼。
巧玲却得意地笑了。
巧珍此时的心里很不好受,因为她突然感觉到这世上所有的人都比她强。她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除了漂亮她还有什么呢?她没有学问,不认识字,甚至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她又想起和高加林在一起的那种自卑感,那时的她不是没有想过要和高加林一起共渡人生。可是此时的她却清醒地认为:她真得是配不上他,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和他谈论人生,共同创造美好生活的女人。而不是像她这样对生活没有追求,对事事一无所知的人。
临近中午了,巧玲和书音没有留下来吃饭,她们回家去了。巧珍看着沉睡在炕上的马拴,心里不免感到一阵酸楚。这就是她的丈夫,这就是要和她相伴一生的人。他今天是多么地狼狈,多么地丢脸。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这就是她的人生?也或许是上天对她的考验。
三星开着拖拉机从县城回来了。停在刘立本家门口的轿车引起了他的注意。
现在虽然已是中午,但村里的人围在车边还是没有散去。三星也围了上去,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这是谁的车啊?”三星问。
“你还不知道吧,二能人家来贵客了,这车就是那人的。”
“什么贵客啊?”三星好奇地问。
“说是以前跟二能人一起做生意的,前几年来过,现在人家可发了。”
听到这儿,三星已经猜到是谁来了。了解事情之后,他开着拖拉机回了家。
“三星回来了,快坐下来吃饭吧。”高母已把饭菜端上了桌。
三星洗过手就坐在了饭桌前。
“快吃吧”高明楼像招呼客人一样说。
“嫂子呢?”三星没有看见巧英的身影便问。
“让巧玲叫走了,不知道什么事。”高母边往碗里夹菜边说。
“你们还不知道呀,我嫂子家来贵客了。”
“贵客?他们家能来什么贵客。”高明楼不以为然地笑着说。
“就是前几年来过的,叫什么汪。。。。。。”三星挠了挠头,边想边说。
“汪祥海。”高明楼一下子就说了出来,看来他对汪祥海的印象很深。
“对,肯定就是他。听说他这几年发了,还开着车来的呢。”
“人家的事你们这么关心干什么?快吃饭吧,都快凉了。”高母插嘴说。
“怪不得立本说话这么冲,怎么说都说不通,原来他背后有靠山啊。”高明楼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
“什么靠山啊,又瞎嘀咕什么?”高母埋怨道。
“三星,就来他一个人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三星摇了摇头说。
“不行,我得去看看。”高明楼边说边放下碗筷向外走去。
“饭还没吃完呢。”高母的喊声并没有起任何作用。
高明楼一路上盘算着,他总觉得自己处在危险之中。上次汪祥海来,他们也见过面,而且还在一起吃了顿饭。可那总归只是一面之交,算不上是好朋友。而他和刘立本可不同,他们以前在一起做生意那么多年,刘家的三姐妹还认他为干爸,他们的关系可不一般。到以后万一有个什么事,说不定会帮自己的。
到刘立本家门口时,门外依旧很多人。高明楼看不下去了,就走过去赶走了那些人。大伙不给谁面子也得给他面子,怎么说他好歹也是个大队书记。
从纷纷离去后,高明楼就安心地走进了刘立本家。巧的是他们家正在吃饭,男女各分一桌。但高明楼并没有返回之意,他毅然走进了屋。
“明楼来了。”刘立本放下碗筷招呼起了高明楼。
“有客人啊,那我待会再来吧。”高明楼假惺惺地说。
“没事,快进来吧。”刘立本大方地说。
高明楼见有了台阶便踩了上去。
“你好啊。”汪祥海站起来伸出手说。
“你可有好几年没来了。”高明楼也伸出手与汪祥海握了手。
“爸,你吃过饭了吗?”坐在另一张桌子前的巧英边吃边问。
“我吃过了,你们慢慢吃。”高明楼边往肚里咽口水,因为他连饭都没吃就赶来了。
“明楼,这你也跟我们客气啊。”刘立本也邀请了起来。
“我。。。。。。我真得吃过了。”
“那坐下聊聊总可以吧。”汪祥海接着说。
“这。。。。。。”高明楼有些受宠若惊了。
“快坐下吧。”刘立本也下了狠话。
“好,好。”高明楼终于坐在了汪祥海和刘立本之间。
这正是高明楼想要的,因为这给了他可以说话的机会。他的心里很得意。
“听说你这几年发财了。”高明楼恭维起了汪祥海。
“发什么财啊,一点小生意。”汪祥海谦虚地说。
“那也比我们强啊。”
“哪里,哪里。”汪祥海摇了一下手说。
“前几年来,你好像是带你女儿一起来了,这次就你一个人?”
“这次也是和我女儿一起来的,在那坐着呢。”汪祥海向另一张桌子那边指了指。
高明楼顺着汪祥海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了坐在另一张桌子前的汪书音。
“都长这么大了,有对象了没有?”高明楼像个女人似地询问了起来。
“没有。”汪祥海的脸上露出了愁相。
“这书音长得这么俊,还愁没有对象。”老母亲插起嘴来。
“是啊。”高明楼接着说。
“我啊,不管她了,由她去吧。”汪祥海叹了口气说。
汪书音在另一张桌子旁并没有听到汪祥海的话。她和巧玲、巧英聊的很开心。
巧珍一个人吃过午饭之后,就坐在了炕沿上缝衣服。睡在炕上一上午的马拴在这时醒了过来。
刚刚坐起来,他就觉得头特别地疼,只有用手捂住。他看到巧珍在缝衣服,心里突然有一种对不起她的感觉。他知道他犯了错误。
“巧珍,现在什么时间了?”
巧珍只埋头缝衣服,没有理会马拴。
“你吃饭了没有?”马拴仍然很关心地问。
巧珍的眼泪此时突然从眼里流了出来,滴在了正在缝衣服的手上。但她没有哭出声。由于巧珍是背对着马拴的,所以巧珍哭,马拴并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
“今天我。。。。。。我喝的有点多了,我。。。。。。”马拴吞吞吐吐地就是说不清楚。
巧珍的哽咽声越来越大。马拴终于听清楚了,他的心也跟着疼了。
“我。。。。。。我知道我不该喝酒。你放心,以后我保证不喝了。”
巧珍停下了手里的活,但眼泪却没有止住。
“巧珍,巧珍,我错了,我以后改,我肯定改。”马拴下了炕,面对着巧珍信誓旦旦地说。
巧珍低着头哭的更厉害了,她甚至没有听到马拴说的话。
马拴也恨起了自己,他开始后悔用酒来麻醉自己。
“你没有错,你一点错也没有。” 巧珍的脸此时变得毫无表情。
马拴听完巧珍的话,心里更是无法理解巧珍对自己的冷淡。他在心里责备起了自己。
“巧珍。”马拴握住巧珍的手,心里也不是滋味,眼泪瞬间流了出来。
他开始低下头不敢看巧珍,他怕看到巧珍那双失望的眼神和伤心的表情。
其实巧珍的心里是很清楚的,她知道马拴对她是真心的。而她自己呢,却没有对马拴付出自己的真心,心里想着另一个男人。她感觉到错的不是马拴而是自己,是自己没有对得起自己的丈夫。
马拴这时突然用手狠狠地捶着自己的头。看着马拴如此地自责,心里更难受了。
“马拴。”巧珍不顾一切地抱住了马拴,眼里流出了幸福的泪水。
马拴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巧珍从来都没有主动地抱过他,他呆在那里而不敢去抱巧珍,甚至都不敢呼吸。可巧珍的啜泣声是那么地清晰,巧珍抱的是那么有力,这不得不让马拴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的手慢慢地、轻轻地搂住了巧珍。他笑了,这个时刻将是他永生都难忘的。
下午的阳光是刺眼的。在这样的天气里,三星依然要去县城。可就当他刚踏出家门,他突然想起忘了做一件事,那就是忘了把高加林的信给他。于是他急忙赶往高加林家。
外面的热闹不属于高加林一家,他们各忙各的。高加林躺在炕上翻起了好久都没有看过的书,他突然有一种想逃避现实的想法。他想到了县城,想到了省城,想到了和黄亚萍在一起的美好日子。可是这一切都离自己远去了,也许不可能找不回来了。
三星的到来,改变了高加林的这种想法。
三星把信给了高加林。刚开始高加林有些犹豫不敢拆信,他甚至觉得信不是写给他的。可当他拆开信后,有三个字极其刺眼——张克南。他立即看了信的内容。
加林:
你好!自从你走后,我心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我是否该谢谢你的离去?是否该谢谢你没有带走亚萍?我到现在都有没有找到答案。从亚萍提出要和我分手的那天,我就知道她是为了你,我也知道她爱的人是你。
可是我不甘心,我和她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怎么会比不上和你在一起那短短的几个月。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亚萍爱的人依然是你,她到现在都没有忘了你。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该伤心还是该笑,可我知道我是可笑的。我没有能够挽回亚萍的心,没有能够让她过得快乐。我现在好恨我自己,我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放弃。
再过几天亚萍就要去南京了,你难道不想见见她吗?你如果不见,说不定你会后悔。你放心我会帮你的,
我希望你能来。
你的同学:张克南
高加林看完信后,一直沉浸在顾虑当中。他开始犹豫不决。
“加林,你没事吧。”三星看加林一直不说话便问。
高加林终于回过了神。
“这信是谁给你的?”高加林把脸转向了三星。
“一个男的,他说是你同学。”
“你认识他吗?”高加林接着问。
“不认识,不过他知道我和你是一个村的。”三星摇了下头,想了一下说。
“那他说什么没有?”
“没有,他就是让我把这封信交给你。”三星指了一下高加林手里的信说。
高加林又陷入沉思之中。
这到底算是一封什么信呢?高加林始终都弄不清楚。他不知道他该不该去,他不知道见到黄亚萍该说些什么。可如果不去,以后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于是他最终决定还是去见一见。
汪祥海和汪书音已经走了。几乎整个村里的人都去送了他们,而这里面不包括高加林。他已经在为明天去县城而做打算。他将以最好的形象去见黄亚萍和张克南,他不想让他知道他现在是个农民。
这一天过的特别地快,很快又是新的一天到来了。高加林起得非常早,为的是去县城赴约。高玉德一开始不知道加林要去干什么,直到问他,他才把事情说了出来。高玉德没有拦他,因为他知道他是拦不住他的。见他在家待了那么长时间,出去散散心不也是挺好的吗。
夏天的太阳就是毒。刚七点多钟,就感觉到有一种热气袭来。大川道里的玉米快要熟了,玉米棒个个都很大。黄豆、小豆也都要成熟了,它们被裹在壳里已经许久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出来了。收获的日子马上就要到来,村民们都早已准备好收获的工具。今年一定是个丰收年,因为今年雨水调顺。这是多年以来很难遇到的。
高加林又穿上了那件黄色的军用上衣,同时也想起了他的叔父,想起了他是如何去县城工作的,又如何重新变成农民的。这一切的一切,来的是那么快,走的又是那么急,像一场梦一样,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好久没有听到黄亚萍播音了,当初那个和他一起谈论国际问题,讨论小说,把自己写的小诗给他看的黄亚萍现在过得怎么样,她真得像张克南说得那样依然深爱着自己吗?他的心里似乎有些不安,他现在宁愿黄亚萍爱的是张克南而不是他。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的心里或许会好受些,他也就觉得对得起张克南。可是张克南的来信,似乎让他的祝愿破灭了。他陷入了难以决择中。
高加林是坐三星的车去县城,这样比走快地太多了。可能巧珍也是这样想的,因为巧珍也坐上了三星的顺风车去她二姨家。
能一同坐三星的车去县城是他们俩没有想到的。三星只管开他的车,并没有注意他们俩的表情。在他看来他们只不过是搭顺风车,并不是有意在同一天坐他的车去县城。况且三星是知道高加林要去县城的,所以他没有多问。
巧珍低着头,手不停地扯着她的上衣的衣角。她旁边的篮子里放的可能是给她二姨的礼物,上面用布盖着看不见。
她穿得依然是以前见到的那种装束,但和上次见到的不太一样,可能是因为今天是去亲戚家,所以才这样穿。草绿色的确良裤子,洗得发白的蓝劳动布上衣,水红的确良衬衣的大翻领翻在外边。她依然很美丽。
高加林刚开始没有敢看她,慢慢地,他的脸还是情不自禁地转向她。但她低着头没有看见。
“唱首歌听吧。”开车的三星终于耐不住寂寞了。
巧珍和高加林的思绪被三星的这句话给搅乱了。但他们的心似乎变得轻松了。
“你唱吧。”高加林对正在开车的三星说。
“我唱的太难听了,巧珍,你唱吧。”三星的声音很大,他怕他们听不见。
“好久没唱了,唱不好。”巧珍有意推辞。
“没事,我们想听,是吧加林。”三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他是不想放过巧珍了,现在他居然连加林也不放过了。
“是啊,你就唱吧,没事的。”高加林接着说。
巧珍更是不好意思了,她的嘴像是被什么封住了一样,想张都张不开。以前她是多么爱唱歌啊,干活的时候她都唱,高加林是听到过的。现在不知是什么原因,她不太爱唱歌了,就连笑都很难见到。
“巧珍,你就唱一个吧。”三星不罢休地说。
“好吧,我就唱一个。”巧珍想了想说。
高加林很高兴,因为他也很久没有听到她的歌声了。
上河里(哪个)鸭子下河里鹅,
一对对(哪个)毛眼眼望哥哥。。。。。。
这阵歌声高加林再熟悉不过。那时候他在河里洗澡,巧珍正好从那路过,而且她还给他一块甜瓜。从那开始,他们才有相爱的可能。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面前的巧珍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巧珍了,虽然她就坐在自己对面,但在他看来,他们相隔十万八千里。
不知是巧珍的歌声太好听,还是三星把车开的太快,总之在不知不觉中,县城已经到了。他们要分开了,高加林要去找张克南,而巧珍要去她姨家。至于返回时他们能否还能坐上三星的车,这谁也说不定。
高加林赶到广播站时,张克南已经在那儿等他了。张克南看起来精神不太好,瘦了。可能是因为亚萍的缘故。
“你怎么到现在才来?”张克南有些失望地说。
“一收到信,我就赶来了。”高加林解释说。
“你现有来有什么用,亚萍已经走了。”
“你不是说她过几天才去南京吗?”高加林有些惊讶。
“信我已经写了三天了,她当然该走了。”
“可是我真得是昨天才收到的。”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克南摇了摇头。
“那你怎么没有去?”
“我去?我去有意义吗?她爱的人是你,她希望你去,而不是我,你懂吗?”张克南的眼里含着泪水说。
高加林的心跟着一颤。
“加林,当初你不应该离开亚萍,你知道吗?她那么爱你,难道你一点也不爱她吗?她有什么不好,她有哪点配不上你?你说你是农民,可我知道亚萍是不会在乎的。是,我是很爱她,我是很想跟她在一起,可是我更希望她能幸福啊。她只有跟你在一起,她才会幸福。”张克南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可是我给不了她幸福!克南,你应该去南京找她,她对你是有感情的。 你不能就这么放弃了呀。”高加林替张克南感到不解。
“不,我不能去找她,不能。”张克南边摇头边说。
“为什么呀?你去找她,你去向她证明你是爱她的,你对她是真心的。”
“这样做有用吗?”
“你不试,你怎么知道没有用。”
张克南认为高加林说得有道理,说不定自己会有希望的。
“去吧,我相信你能行。祝你们幸福。”高加林伸出了右手。
“谢谢。”张克南也伸出了右手,拍在了高加林的手上。他们的手握的很紧,这是一种相互地鼓励,也是给彼此一种信任。
中午他们在一起吃了顿饭。他们好久都没有这么友好了,有说有笑,无比地开心。以前他们就因为亚萍的事互相地向对方道过歉。那时的他们心里都有很大的压力,没有像现在这么轻松。
“加林,你没有去找工作吗?”张克南坐在高加林对面边吃边问。
“没有。”高加林摇摇头说。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高加林想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样吧,我跟我爸说一下,让他给你安排个工作。”张克南一本正经地说。
“不用了。”高加林一口谢绝。
“加林,上次的事,我一直很内疚。既然你现在没有工作,你就别推辞了,答应了吧。至少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些。”
“克南,谢谢你的好意。。。。。。”高加林推辞说。
“好,既然你不肯答应,那我就不强迫你了。不过,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难题,别忘了我这个老同学。能帮的我一定帮。”张克南很认真地说。
“我会的。”高加林狠狠地点点头说。
高加林被感动了,他认为张克南确实是个好人。黄亚萍如果能和他在一起,一定会幸福。他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祝福。想起当初黄亚萍对他和巧珍说祝福时,她是多么地伤心,而现在她已经不在这座城市了,他再也听不到广播里那熟悉的圆润洪亮的普通话了,她不会再回来了,他们的爱到现在也已经全部结束。接下来是张克南和她的爱情故事了,而他将成为一个旁观者。
已经是傍晚了,高加林已早回到了家,而巧珍还在路上走着。她没有赶上三星的车。她曾经和加林一同这样走着,那时候的她感到很幸福,加林对她也很好。夕阳很美,大川道里的庄稼像披上霞衣,一片片的像幅风景画。大地也被蒙上了一层金地毯。巧珍走在金地毯上,脚步很轻盈,很快。傍晚的天有些凉,巧珍急忙赶路,并没有感觉到。 天开始刮风了,夕阳被风吹地躲了起来。天黑开始慢慢变黑,巧珍走得更快了,她没有丝毫停歇,一直向家的方向走去。
她心里还在担心一个问题,她不知道高加林是否已经回到家了。他要是还在后边怎么办,要不要等他呢?她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四周都是风的声音,根本听不出后面有脚步声传来。她越走越慢,几乎要停下来一样。但还是没有声音传来,只觉得自己的呼吸声变大了。她开始有些害怕,于是她又加快了脚步。
“巧珍。”马拴突然从一棵大树后面走了出来。
巧珍吓了一大跳,她立刻站住了。
“是我。”马拴接着说。
巧珍听到是马拴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
“我。。。。。。我没赶上三星的车。”巧珍把原因说了出来。
“三星早回来了,我还问他了呢。天黑了,回吧。”马拴话音刚落,就转身要走。
“加林回来了吗?”巧珍突然提高了声音问。
马拴停下了脚步,他为巧珍的这句话而深感痛心。
巧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低下了头。
“他是坐三星的车回来的,现在怕是已经睡了。”马拴如实的对巧珍说。
巧珍虽然放心了许多,但对于马拴她觉得自己又伤了他的心,可是她就是忘不了要关心加林。但这种关心是莫名其妙的,是无意识的。她其实并不想在马拴面前提到加林,让他感到一丝敏感。可是。。。。。。
“回吧。”马拴边说边向家的方向走去。
巧珍跟在后面,没有再对马拴说一句话,一直走到家。
高加林躺在床上,想着张克南所说的一切。他知道自己很需要一份工作,但对于别人的恩赐,他不能再接受了。他要靠自己干一份事业,证明自己是有实力的。
他左想右想就是想不出来到底要干什么。透过窗户纸,他看到了美丽的月亮,看到了在风中摇曳的树枝。那树枝像催眠剂一样,不一会儿高加林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亮的,总之村民们都开始忙碌起来。高加林起得不算太早,他起来后,高玉德和高母都已经出门去了。
打开屋门,一股暖气涌上心头。高加林抖擞抖擞精神,洗漱过,连饭都没吃便出门了。
走在路上,高加林感到很轻松。看着眼前这美丽的景色,他很想作诗几首。但一时之间,他突然又没了兴致,因为他看到了马拴。
马拴像是心情不好,无精打采的。他一直低着头,没有看见站在自己不远处的高加林。
“马拴,去学校啊。”高加林开口问。
马拴抬起头,看到了面前的高加林。
“你去哪呀?”马拴笑着问。
“我随便走走。”
马拴想说什么,但他却欲言又止。
“我先走了。”高加林并不想和马拴多说什么,他怕谈到巧珍。
“你等一下。”马拴喊住了加林。
高加林停下了脚步。
“你。。。。。。你怎么还没去学校啊?”马拴不知怎么地突然转移了话题。
高加林只是笑笑,没有回答他。
马拴没有再问什么,就转身走了。高加林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以前的马拴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很随和,很热心。可现在的他呢,不再那么平易近人,他心里肯定有什么事。高加林的心里开始不安起来。
高加林继续走他的路。不知不觉中,他已走到了德顺老汉种的枣树下。德顺老汉已干了一阵活,正坐在树下休息。高加林的到来,让他不再孤单。
“想什么呢?”德顺老汉看穿了加林的心。
高加林回过神,坐在了德顺的旁边。
“你不去教你的书,跑这儿来干什么?”德顺点着烟锅问。
“我不想教书了。”高加林很坦白地说。
“教烦了?教书不是挺好的吗?又不用干活。”德顺老汉吸了一口烟。
“可我不想再当老师了。”
“我呀,种了一辈子的地,也没觉得烦。你这才当几年老师啊,就不想当了。”德顺老汉把背向枣树上靠靠,又吸了一口烟。
高加林笑了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加林,我知道你的心气儿高,想到外面去。可这也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呀。”
“德顺爷爷,我知道您想跟我说什么。可我真得想到外面去看看。”
“咱们这儿有什么不好呀,为什么非要到外面去?在这儿,你是不是怕见到什么人啊?”德顺老汉对加林的心事了如指掌。
“我怕见到谁啊。”高加林把脸扭向了一边。
“你呀,瞒不了我。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巧珍啊?”德顺老汉问。
“我。。。。。。”高加林不知该怎么对德顺说。
“该忘的就忘了吧。”德顺老汉把头枕在枣树上,语重心长地说。
高加林似乎被这句话重重地击了一下,他的心里很不舒服。眼睛在这时也已经湿润了。
“这几棵果树多少年了,都不记得了。你说我这脑子,这不该忘的吧,却给忘了。”德顺摇摇头,叹了口气。
“德顺爷爷,你说我应该忘了巧珍,是吗?”高加林又把脸转向德顺老汉。
“巧珍你是错过了,就算你再想她,她也不会回来了。想了也没用。”德顺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深深地吐了口气。
高加林也站了起来,看着德顺老汉的背,心里又想起来德顺老汉之前讲的他自己的故事。德顺老汉这样说,其实也是在对他自己说。不该想的事,就最好不要想,越想痛苦的越是自己。
高加林抬头看着那棵枣树,眼睛突然越来越疼。被风吹下来的叶子落在他身上,很轻,他似乎没有感觉到。但是泪水划过他的脸颊,那种感觉却很强烈。滴落在地上的声音同样也很响,德顺老汉好像也听见了。他没有说什么,摇摇头默默地走了。
谁愿意就这样一直想,况且又是想同一个人。高加林心里想着巧珍,巧珍心里同样想着加林。可是他们仅仅只能想,却不能在一起。命运的安排,让他们走不到一起,却还要让他们彼此爱着对方。这伤害的不仅仅是他们俩,还有马拴、黄亚萍、甚至还有巧玲。一份爱情伤了几个人的心,这样的结果,不是任何人想要的。但是这就像一年有春夏秋冬一样,不可改变。他们必须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不知加林为何会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他决定要在村里所有的土地上种植果树。这可能是因为他看到德顺老汉种的那几棵果树,而突然有的这种想法吧。他一开始谁也没告诉,只是先自己想想这样做是否行得通。等他想好以后,他真得做了这个决定。
晚上高玉德和高母都回来了,于是加林便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们。
“什么?你要种果树?”高玉德坐在炕上抽着烟,听到加林的想法很吃惊。
“加林,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老母亲在一旁也惊诧地问。
“不就是种果树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高加林不屑一顾地说。
“这地种得好好的,种什么果树啊。”高玉德开始反对加林的想法。
“种地有什么用,能挣多少钱?”高加林反驳了高玉德。
“这地不是咱自己的,我又作不了主,你跟我说也没用。”
“明天我就去找高明楼。”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不种地,人家还得种呢,不许去。”高玉德用命令的口气说。
“你们就知道种地,种粮食能赚几个钱”高加林也加强了语气。
“你不用吃饭啊,不种地你喝西北风啊。”高玉德愤怒了。
“加林,你爸说的对。”老母亲也劝说起了加林。
“对什么对,你们就是死脑筋。”高加林气得躺在了炕上。
老母亲听到加林这样说,就又想对他说些什么,但她却欲言又止。
“行了,别听他胡说了,吃饭吧。”高玉德起身对老母亲说。
老母亲也没再说什么,就去厨房端饭去了。
高加林躺在床上,心有不甘,他决心要把这件事干好。他没有吃饭,就睡觉了,是因为堵气,还是因为这件事让他激动地睡不着。
一大早,高加林就去找高明楼了。高明楼一开始不明高加林的来意,他还以为高加林想通了又愿意去学校了呢,但结果让他没有想到。
“加林来了,有事吗?”刚走出屋门的高明楼看到迎面走来的高加林便笑着问。
“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高加林说。
高加林能跟他商量什么事,他有些受宠若惊。
“什么事,你说吧。”高明楼笑着说。
“咱们村什么时候能分地啊?我听说别的村都已经分了。”
“怎么,你想种地了?快了,过了今年。”高明楼说。
“我想在地里栽果树。”
“栽果树?加林,你怎么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高明楼也十分吃惊。
“我是说真的。如果大家都栽,肯定比种地强,况且马上就要分产到户了,也不用再挣工分了。”高加林一本正经地说。
“加林,恐怕只有你一个人这样想。大家都是靠种地吃饭,你让他们都去种果树,他们不会同意的。”高明楼不以为然地说。
“我都已经算过了,种果树比种地挣的钱要多很多,只要大家都种,咱们的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高加林自信地说。
“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吧,你会种果树吗?你懂技术吗?”高明楼问。
“我可以去学。”高加林毫不犹豫地说。
“加林,我知道你是为村里好,可是这种行不通的事,我是不会答应的。”高明楼很明确地说。
高加林听了高明楼的这种回答,很是失望。但他却没有决定放弃,他一定要做这件事。
高明楼已经意识到高加林要干他的大事了,他心里有些担心。虽然暂时没有同意他的想法,但他还是不放心。马上就要分产到户了,到时候高加林想在他自家的地里种什么,他也已经管不着了。要万一他干成了,那可怎么办?高明楼不但担心,而且还害怕起来。
高加林要做的事,没有人可以阻止的了。他已经准备收拾行李去县城学技术了。行李很简单,就几件衣服和几本书。当他的眼不小心瞟到巧珍送的那双布鞋时,他犹豫了。他不知道是否该把它一起带走。他拿起布鞋,把它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从回忆中走出来后,决定不把它带走,而是把它用纸包起来放进了抽屉里。他把它锁起来,同时也锁起了自己对巧珍的美好回忆。
老母亲见加林就要走了,便开始为加林准备一些他爱吃的。高玉德蹲在一边,抽着烟,没有向加林交待什么。其实他们的心里是疼自己的儿子的,他们也不舍得加林孤身一人去县城,虽然他之前去过几次,但他们还是有些不放心。
高加林见到高玉德抽烟,于是便了走过去。他只是看着,看的很入神。只见高玉德嘴里吐出的烟圈是那么美,简直就是艺术。他好久都没抽烟了,看着高玉德抽的那么过瘾,自己也很想抽,可他没有说出来。
“抽几口吧。”高玉德把烟锅递向加林说。
高加林笑着接过烟锅,便狠狠地吸了一口。像上次一样,他被呛的咳嗽地很厉害。
“要想抽,到县城买着抽吧,但要少抽点。这玩意儿抽多了不好。”高玉德嘱咐道。
“以后我不抽烟了。”高加林说。
“不抽了也好。”高玉德听到加林的这句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很平静地说。
“爸,庄稼马上就要熟了,我不在家,地里的活就靠你和妈两个人了。我知道我不该选择这个时候离开,可我。。。。。。”高加林心里感到有些愧疚。
“放心吧,这地又不是咱们自己的,干不了就少干点。”高玉德很轻松地说。
高加林低下头,心里感觉很不好受。
高玉德从加林手里拿过烟,便坐到炕上去了。
高加林是在第二天早上准备走的。高玉德和高母没有去送他。他一个人背着行李,走过一条条熟悉的道路,心里突然有些不舍。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像是被什么拉住了一样。是人、是物,他心里不清楚。
他的离去不是没有人知道的,巧玲从别人口中知道加林要去县城的消息后,从家里跑出来去追他。直到追到大马河桥上。
“加林哥!”巧玲看到加林的身影后便急忙喊了加林的名字。
听到喊声的高加林转过了身,看到的是一个美丽而又熟悉的姑娘。巧玲气喘吁吁地跑到了加林的面前,她既高兴又不舍。好久她都没有开口,只是看着加林那张英俊的面孔。
大马河桥下的河水依旧潺潺地流过,他们两个人的影子倒映在河水里是那么清晰,那么美。只可惜上演的是场离别戏,留下的是泪水和回忆。
高加林看着眼前这个美丽的姑娘,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如果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巧珍而不是巧玲,他想他会紧紧地抱住她。当然,现在他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
“加林哥,你要去县城吗?”巧玲终于开了口。
“对。”高加林点点头肯定地说。
“听别人说你要在村里种果树?”
“我也不知道,我想到县城看看种果树行不行得通。”
“肯定能行得通。”巧玲毫不犹豫地说。
“你也这样认为。”
“加林哥,如果要是真种果树,我支持你。”
“谢谢。”高加林笑着说。
“加林哥。”巧玲又变得腼腆起来。
高加林把目光又重新注视起了巧玲。
“我。。。。。。”巧玲欲言又止。
高加林看到巧玲那很不自然的表情,心里开始有点明白了,但他没有说出来。
“这个你收下。”巧玲从背后把手伸了出来,手里拿着的是一支很漂亮的钢笔。
高加林看着这支钢笔,一语不发。
“是学校给的,一个老师一支。”巧玲解释说。
“可你为什么要给我?”
“我。。。。。。我知道你能用到它。”
“你还是自己留着用吧。”高加林接着说。
巧玲听到高加林这样说,很失望地把手往胸前缩了缩。
“加林哥。。。。。。”巧玲很想让加林把这支钢笔收下,这毕竟是她的一番心意。
“巧玲,你应该知道,我。。。。。。”高加林很难为情地说。
巧玲听到这儿,便伤心地哭了,她努力的克制自己,但泪水还是滴在了拿着钢笔的手上。
高加林看到巧玲哭了,就把刚才没有说完的话给停住了。
“我要走了,快回去吧。”高加林并没有安慰巧玲,因为他怕他的安慰会被巧玲当做是对她的心疼和不舍。
“加林哥,这钢笔。。。。。。”巧玲忍住自己的眼泪问。
“你拿回去吧。”高加林说完转身就走。
“加林哥!”巧玲立即又喊住了他。
“巧玲,回去吧,这钢笔我是不会收的。”
“你是不是还忘不了我二姐?”巧玲的一句话重重地击中了加林的心。
“不是,你别乱说。”高加林立即否认了巧玲的话。
“那为什么你不收下?”巧玲哭着问。
“我。。。。。。”高加林无言以对。
“加林哥,你是不是嫌弃。。。。。。。”
“不是,我。。。。。。我就是不能收。”高加林扭着头,不敢看巧玲那失望的眼神。
巧玲听后,哭的更厉害了。她把钢笔握的很紧,心里像是受了委屈一样。她低着头,不敢再看一眼眼前这位让自己爱得很深,而又无情拒绝自己的男人。
“巧玲,你别哭了,被别人看到了不好。”高加林向四周看了看,有些紧张地说。
巧玲根本就听不进去,还在不停地痛哭。
“你别哭了,快回去吧。”高加林又催促说。
“我不回去。”巧玲又重新抬起头,固执地说。
“巧玲,你这是怎么了?”正好从大马河桥上经过的高明楼看到了哭泣的巧玲。
巧玲见到有人来了,便揩掉眼泪,转身把自己最珍贵而又被高加林拒绝收下的钢笔狠心地扔进了河里,那溅起的水花却像巧玲的眼泪一样激荡在高加林的心里。她捂着嘴伤心欲绝地跑走了。
高加林见巧玲这种举动,很吃惊。他深知他伤了她那颗脆弱的心。
“巧玲这是怎么了?”高明楼把脸转向高加林。
高加林什么都没说。顿了顿之后,转过身毅然背着行李转身向县城走去。
高明楼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向不同方向离去的人,心里犯了嘀咕。
巧玲哭着跑回了家。巧英正好也在她家和高母忙着晒被子。她们看到巧玲哭地如此伤心,就赶忙去询问出了什么事。
“巧玲,你怎么了?”巧英焦急地问。
巧玲又失声大哭起来。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加林哥,加林哥他。。。。。。”巧玲哽咽地说。
“他怎么了,你说呀。”
“巧英,你先别问了。”高母阻止了巧英的问话。
巧玲只顾着哭,她已不想再说什么。
“你等着,我去找高加林。”巧英气冲冲地向门外走去。
“姐,姐你别去,不是加林哥。”巧玲哭着急忙拉住巧英的手。
“不是他?不是还能有谁。你让开。”巧英甩掉巧玲的手,怒气冲冲地向高加林家走去。
“姐。。。。。。”巧玲站在原地哭得更伤心了。
刘母扶着伤心的巧玲,不由地叹了口气。
巧英并不知道高加林已经去了县城,所以她依然很坚决地走到了高加林家。
“高加林!高加林!”巧英站在门外向屋内喊道。
“是巧英啊,加林不在。”老母亲迎上去笑着说。
“不在,他去哪儿了?”
“去县城了,走了有一会儿了。你找他有事吗?”老母亲问。
“他把巧玲给弄哭了。”
“什么?这怎么可能?”老母亲很惊讶。
“怎么不可能,巧玲现在还在家里哭呢。”巧英毫不留情地说。
“这。。。。。。这是巧玲自己说的?”
“当然是她自己说的。这幸亏啊巧珍已经嫁人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弄成什么样子。”
“巧英,你。。。。。。”老母亲听了巧英的话很生气。
“他既然不在,那就算了,省得让村里人看笑话。”巧英转身愤然离去。
高母对巧英说加林的那些嘲讽的话,实在接受不了。加林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可仔细想想,觉得巧英说得也不全错,巧珍确实是因为加林的原因才决定嫁给了马拴。加林也确实伤了巧珍的心。但至于巧玲,她就想不明白了,她不知道加林和巧玲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高加林终于离开了那块令他伤心的地方。他来到了县城。县城对他来说并不陌生,这里曾经容纳过他。在这里他曾经有过一段甜蜜的过去,一段美好的爱情,可现在这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
县城还是那么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吆喝声很大,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的心里很烦。加林背着行李挤在人群里,可不知为什么今天的人特别地多,他被挤得又热又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挤出了拥挤的人群,才发现脚上的鞋已被中踩得都是土,他开始庆幸没有穿巧珍送给自己的那双鞋。
已近中午,高加林并没有找个地方去吃饭,而是去了图书馆。图书馆里很冷清,大概都吃饭去了。他放下行李,先找了几本关于种植的书籍,坐在椅子上忘乎所以地看了起来。
种植对他来说是从来都没有接触过,对于种植的一些问题他也是一窍不通。此时他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压力。还有几个月就要到春天了,他必须要在这几个月里学会种植技术,不然的话他觉得没脸回村。
看书看得太过入迷,他早已忘了时间。还是一阵轰隆的雷声把他从书中喊了回来。天是要下雨了,加林还没有安身之处,他慌忙把书放回原处,就赶紧拿起行李向外走去。
雷声还在继续,街上的人都渐渐散去,高加林也快速地向县委大院赶去。他决定先到那儿去住一晚,明天再想办法。
可是还没到,雨就哗哗地下了起来。高加林又加快了脚步,他把行李顶在头上。尽管还是有雨水不断地打在身上和脸上,可他已顾不上这么多了,拼命地跑着。
他幻想老景还住在县委大院的窑洞,这样他就可以很轻松地住进去。老景怎么说也和他在一起工作过,还夸他的文章写的好。他也很喜欢老景。第一次见到老景,就觉得他很亲切,这次前去打扰,他一定很欢迎,也一定会让他住下来的。
高加林做好了马上就有安身之所的准备。很快他赶到了县委大院。大院里很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影,他没有在此多怀念自己在这儿工作时的情景,而是直奔老景住的那间窑洞。
开门的是一位看起来还不满二十岁的姑娘,她的一双大眼睛很有神,头发是从中间分开,两条大辫子垂在胸前。上身穿得是红色翠花布上衣,下身是蓝色条绒裤子。脚上穿得是手工做的布鞋。看上去给人的第一种感觉是她很爱干净。
“谁啊?”屋里传来了老景的声音。
“是我。”高加林站在门外回答说。
“是加林啊,你怎么来了?”老景走到门内侧看到了狼狈不堪的高加林,很惊讶。
“我。。。。。。”
“快,先进屋。”老景没有听完加林的话就赶忙招呼他进屋。
那位姑娘立马让开路,让高加林走了进去。
“小真,快倒水。”老景边帮加林把行李拿下来边吩咐站在一旁的小真。
小真不慌不忙地倒了杯热水,递到了加林的手里。加林接过热水就一口气全给喝完了。
小真接过空杯子,就到一边看书去了。
“加林,你来这儿是。。。。。。”老景询问加林来的目的。
“我是来县城学种植技术的,今天刚到。谁料天下起了雨,我又没地方去,所以。。。。。。”高加林的些难为情地说。
“原来是这样,那你就在这住下吧。自从你走后,你原来住的那间窑洞就由小真住着,今天你来了,那就让小真跟我一个屋,你。。。。。。”
“这怎么能行呢?还是让小真住在那儿吧,我跟你一个屋。”高加林截住老景的话说。
“这。。。。。。”老景想了想说:“行,那就这么办。”
高加林看了一眼正在桌子旁看书的小真。她真像巧珍,眼睛、头发、衣服,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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