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和二十六年,皇帝四十大寿,适逢太子率军征北,大胜归来,举国同庆。
“王爷,回京的车马都已备妥,贺礼也齐全了。”瑞王府管家垂手立在书房门口。
“行了,下去吧。”淡淡的声音冷漠而疏离。
“王妃还在前厅等着王爷。”管家补充道。
“什么事?”有些不耐烦地扔下手中的笔。
“听说是芷妃娘娘被秋水姑娘打了。”
“接着说……”
“原本娘娘的哥哥来府里探望,娘娘就吩咐让个舞伎伺候着,没想那舞伎不从,拂了娘娘面子,娘娘一气之下,就要将她赶出府。”管家顿了顿,看了眼王爷的脸色,“秋水姑娘向来与那舞伎亲近,想是为此顶撞了娘娘,娘娘训了几句,谁料姑娘竟动手打了娘娘一耳光。”管家说完,却没什么回应,房里安静得让人生寒。
“带她过来。”瑞王爷拿起桌上的折子,重新又放下。
管家无不为难地问道:“芷妃娘娘还是?”
瑞王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忽而又有一丝玩味的笑意闪过:“你说呢?”
“是,奴才知道了。”这府上有谁不知道,自打秋水得宠以来,王爷何时对一个女人这般好过。上次摔坏了王爷最喜欢的墨砚,居然半句责备的话也不曾有。
“还不下去?”
“王妃娘娘还、”几乎称得上是战战兢兢的接着问。
“让她回去管好那个女人,叫她安分些。”
“是。”管家匆匆应道。
夕阳的余晖正从棂花隔扇窗里透过,依稀可以看见空气里的尘埃。这里没有允许是不得进入的地方,丫环小厮们无事都是尽量绕的远远的,所以四周显得异常的安静。
窗外忽有衣裳摩挲,环佩叮当的声响,瑞王爷从书案后抬起头,紫色的裙角在书房门口出现。
“王爷。”秋水在门口停下脚步,也不请安,只是笑看着书案后的人。
“过来。”
“王爷在处理公务,秋水不便打扰吧?”
瑞王爷笑了笑。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手将她拉进门,只手将门合上,侧头在她耳边低声道:“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秋水惶恐。”脸上却带着妩媚的笑容,身子软软地依在他怀里。
瑞王横抱起她走到书案后坐下,不知有意无意地腾手合起桌上的折子。“要知道,芷妃她哥哥是这次派来的州刺史,得罪他们,本王接下来的日子并不好过。”
“王爷说笑了,区区一个州刺史,王爷也会放在眼里?”
瑞王不置可否地笑道:“皇上可是等着抓本王的把柄呢,否则又怎会安插这么个闲职在本王身边?”
“真是这样又怎么会派王爷的小舅子来呢?”
“在本王面前装糊涂,嗯?”瑞王扬起眉看着她,“不知道芷妃的立场,你敢动手打她?”
秋水轻轻一笑,搂住瑞王的脖子:“秋水一点小心思从来瞒不过王爷。既然王爷知道她是皇帝的眼线,为什么还留着她呢?”
“现在还不是动她时候,皇上的眼睛可一直看着这儿呢。”
“奴婢胆大妄为,王爷生气了?”秋水抬头目光正对着瑞王。
“想想这可不像你做的事。”瑞王注视着她,手指在她的额头轻叩了两下,“还是,又藏着什么坏心眼?”
“王爷…”秋水嗔道,“文玉跟我姐妹一场,她遇到难事我自然不能不帮的。”
瑞王也不再多问,只道:“如今你一闹,告诉本王怎么收场?”
“奴婢都认错了,王爷还为难人家!”
“认错?那可是要受罚的。”
“是,奴婢甘愿受罚。”秋水故意拖长语气,眼底的笑意愈发的浓。
“那就随本王一起去京都吧,否则这一路真是太无聊了。”
“就怕王爷烦了奴婢。”秋水重新依回他怀里。
“看样子暂时不会。”一个吻落在她的耳后,轻轻地触碰啮咬。几缕发丝凌乱地落下,脖项处勾勒出姣好的曲线。
偏偏小厮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王爷,府外有位洪公子递上拜帖,求见王爷。”
秋水推开瑞王起身,柔声道:“王爷会客,秋水就先行告退了。”
瑞王挥挥手,让那小厮进了屋。这个男人,从来都这么善于克制自己,女色于他,且不过是种消遣。
目光一直等那个紫色的身影重新消失在回廊里才收回,瑞王信手接过那封拜帖,刚一打开神色立刻变了变。
久闻君之英明,虽隔万里,犹神交已久。
君许知,吾莫金与贵国边疆连起战事,自知国小不能及,然吾莫金皆热血儿女,就此臣服心有所恨。
闻贵国皇帝识人不善,待君苛刻万分,君有所怨,人之常情。
吾莫金愿与君结成盟好,此后尚有望共襄盛举。
莫金国三公主拓跋红蓝拜上
瑞王凝眉思索片刻,点起烛台,火焰窜到纸上瞬时成了灰烬。又沉声吩咐道:“带他到天成阁,我随后就到。”
秋水走不久,拐进假山后停了下来,等了片刻就看见小厮领了一位白衣执扇的公子朝书房走去。远处虽看得不真切,却见那位年轻公子身材纤弱,面容俊俏,是个生面孔。仔细辨认了两次,直到那公子走远了才又从假山后走出来朝住处走去。
刚回到绛云居尚未进门,侍女喜儿就迎了上来。“文玉姑娘捎话来,陆爷来了,请姑娘去一趟。”
乐伎们都是住在王府较偏僻的西苑。文玉喜静,住得更是往里,平时都少有人至。
西苑里种了很多梨树,此时正是梨花盛开的时候。加上现在天已经黑了,放眼望去,如同是白色的花海。晚风习习,零星的花瓣随风而落,别有一番风情。之前与文玉住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常是一起穿过梨树林回住处,不经意都一整年的时间过去了。
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文玉的声音:“你明明知道她是带着多大的仇恨在生活,却还一步步逼着她往深渊靠。”
“我从来没有逼她。”是陆熹,湘园的主人。
“你有,你带她进王府,你让她委身王爷,你策划了所有的一切。”文玉鲜少这么激动。
“你们在这里嚷嚷是想让谁发现吗?”无奈地推开门,“怎么这么不注意?”
两人这才发现门口居然站着人,一下子都有些后怕。
陆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甩袖而出:“我在外面等你。”
见文玉面露忧色,连忙安慰道:“不用替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秋水…我知道不能说服你…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危险?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在这样的局面?”
“玉姐,没有人比你更了解我,不是么?”
尾随陆熹走在梨园的一侧,围墙的阴影在地上划出一条分明的界限,这一侧,晦暗阴冷,那一侧,却是月华如水。
“仍然没有什么进展么?”陆熹开口问。
“本来我打算借芷妃的事情,激化沐青流同皇帝之间目前的僵局,可惜并不怎么奏效。”
“不要急于求成,让他看出些什么就难办了。”
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不远处文玉的房间,屋里的烛光不时地摇曳。良久,终于说道:“也许我们选错人了,那个男人太精明,我根本掌控不了他。”
陆熹有些讶异,毕竟她向来是个那么骄傲的女子,从不曾在什么事前认输。“你以为我们只是随便在挑选一个玩偶?要知道我们要的并不是一个扶不起的阿斗,否则怎么实现我们的计划?沐青流有足够的野心也有不可小觑的能力。”
“我只是觉得,他太危险。”
“你在担心什么?是人就会有弱点,你要做的只是找准他的死穴,以后还不是为我们所用?”
“你低估了他的谨慎。”
“没有什么能难到你,我相信。”
“或者我们应该考虑换个人选。”
陆熹有些懊恼地逼近她,看得出他在尽量控制自己的怒火,压低声音道:“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而且你也得到他的宠幸了不是吗?你以为还有多少机会可以给你?”
秋水的脸色有些苍白,脖颈间尚残留着承欢的痕迹,虽然他定然是看不见,可还是不自然地紧了紧衣襟。
“好了,秋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情形了。我来不是要听讲你这些,还是,你忘了曾经的誓言?”陆熹恢复了原有的平静提醒道。
明明已经过去两年,为什么还是那样历历在目?
娘执着她的手,临终遗言般对她说:“扬儿,让娘好好看看,真是漂亮的孩子。”
“下雪了,娘给你做了件新衣裳,穿给娘看看。”
“扬儿不舍得娘伤心是不是?好好活下去,娘拜托你好好活下去。”
“走吧,不要回头。娘的一生太过辛苦,你替为娘过得幸福一些吧……”
娘被几个衙差带走了,很快的,第二天便是刑期。
娘该很痛吧。流了那么多血怎么会不痛呢?嘴里也有股血腥味漫延开来,是陆熹的手正捂着她的嘴,许是被咬破了。
娘的尸首被草草地火化了,漫天雪舞熄灭不了燃烧的火焰,更熄灭不了噬骨的仇恨。
“终有一天我要他的天下不得安宁。我要他众叛亲离,不得善终。”
那是誓言,上有苍天,她,史婉扬,会让娘所受的痛苦千倍万倍的奉还。
求金牌、求收藏、求推荐、求点击、求评论、求红包、求礼物,各种求,有什么要什么,都砸过来吧!


举报电话:010-62110656 客服电话:010-6211065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