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那老板走过来问林子舟伤得重不重？林子舟平日都在这里上网，和那老板混得很熟。林子舟看看我们，说还死不了。那老板才说正事。老板带的人多，而且在这一带开网吧的，都是社会上有点背景的人。最后逼着每个人陪一千才算了事。那老板叫我们先走，他是怕那伙人先出去后在路上把我们堵了。我们走出来，那一伙看着我们，都是一副不死不休的神情。我想这梁子是结上了。真他妈结得有点莫名其妙。

后来这事情还是袁莉帮我们处理的。那个被绊倒的男人叫李强，在这一带听说混得还可以。袁莉不知道什么原因和他认识，关系匪浅，由袁莉牵线，大家吃了一顿饭，喝过酒，事情才算了。后来我才知道其实袁莉背地里还给了李强两千多，李强要赔偿费。不过袁莉起先一直没对我们说。没想到的是，半年后欧锋又和李强那一伙打了一次架。这一次打的结果是欧锋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出院后，学校就把他开除了。这是在我们汉语0402班照毕业照的前十四天。

那天晚上我们从网吧出来，身上都带了伤。罗勇和倪雪儿的手机也掉了。倪雪儿步步亦趋地跟着我。我知道她很关心我。我身上很痛，尤其手臂上，刚才挨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用什么打的，像断了似的。不过还是试着对倪雪儿笑了笑。罗勇对林子舟说你妈的今天是怎么回事情啊，打架嘛也要看到人数多少，他们七个，我们四个，你不是找死吗。我说算了，打都打了，说这些就没意思了。

我自认为这句话是劝解罗勇。没想到话刚说完，林子舟就当胸给了我一拳，毫无预兆，我看见他过来时，拳头已经到了，我躲都来不及了。我向后踉跄几步，欧锋在背后撑住了我。我对林子舟说你他妈疯了啊？

但大家都没听见我说的话，我自己都没听见。我相信他们只看见我张了张嘴，但没有声音。胸口像挨了一闷棍。林子舟看样子还不满意，要踏上来，罗勇拉住他，说你妈的有病啊，自己兄弟也打？林子舟很锐利地看了我一眼。那是他第一次以那种眼神望我，有不屑，有警惕，也有敌对。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林子舟转身就走。罗勇不解，问我苏杨，你们怎么了。我摇摇头，胸口还是痛，讲不出话。欧锋说没事吧？我也摇摇头。转身看看倪雪儿，灯光下的她面无血色。我笑了笑，我自己仿佛都看见自己笑容很难看。

送倪雪儿回到我的公寓，我感到全身散了架一样疲惫。我叫倪雪儿早点睡，都三点多了。倪雪儿站在门口，一言不发，好像有话对我说。我说别想太多，睡吧，明天起来又是一个艳阳天，我回异度了。

我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倪雪儿在背后带着哭音地对我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心也一酸，回头看她，倪雪儿看着我，眼眶里全是泪水，说苏杨，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想傻丫头，关你什么事情啊。倪雪儿说是我不好，我连累了你。我鼻子也一热，说不关你的事，你没什么对不起的。

倪雪儿也不说下去，只是哭，无声地流泪。我说睡吧。背过身走出来，把门轻轻地拉上。那一刻真的很难过。我靠在墙壁上，黎明前夜色格外凝重，象垂挂老久的一块黑色抹布一样。我想难道我和林子舟的兄弟情还敌不过一个女孩子吗？红颜祸水，那只是从书上看来的，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回事。我揉了揉胸口，很疼，尤其呼吸的时候。我忽然冒出一个骇然的想法，要是林子舟当时手里有一把刀，他会朝我劈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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