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哎，在这里。我听见她温婉的声音。
　
　　像忽然从万尺的高空降落回地面上。
　
　　我说你去哪了？倪雪儿说怎么了？惊奇地看着我。我才蓦然发现自己的失态。难道倪雪儿真有那么重要？
　
　　我说没事。倪雪儿说真没事？我说真没事。看见她手里拿着饮料。我说你买饮料去了？倪雪儿说嗯，我估计你跑完步口渴的。我说你想得到周到。从她手里接过水。忽然想起一点东西，说干嘛你你的称呼，连学长都不叫了，没大没小。倪雪儿调皮地笑，说差点忘了，叫了一声学长。我说嗯，这才像话嘛。
　
　　我喝水的时候倪雪儿又问，学长，你刚才叫我真没有事情？我说能有什么事情？我怀疑倪雪儿刚才就在这里，故意等我叫了好几声后才出来的。她会不会听出了我对她的关切？
　
　　倪雪儿说哦。我说刚才那个踢树的呢？倪雪儿说早就走了，学长刚才跑步那么认真，就是地震了恐怕也不会发觉。我说哪里有那么严重哦？
　
　　倪雪儿望着天空，不和我答话了。再坐了一会，我们起身出了学校回到网吧。半个小时后，那场打架就爆发了。
　
　　我到现在还认为林子舟本来是想揍我的，那个挨打的男生只不过是一只替罪羔羊而已。但事实上，那天最后是我们几个成了替罪羔羊。打架的直接诱因太琐屑不过，就是因为坐在林子舟旁边那个男生吃面时无意中把碗弄翻了，汤溅到了林子舟身上。那个男生迭声道歉，要是在平日的林子舟很可能会大度地说没事，但那天林子舟却一跃而起，说你他妈残疾了啊。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男生不可能当作没事一样忍下去，也回敬了林子舟几句，然后就很自然地打了起来。我们还没来得及拉住林子舟，林子舟就冲了上去。那男生打不过林子舟，被林子舟一脚踹倒了。倒地的时候把另外一个人绊了一跤。而那个人不是独自一人，有好几个同伴在一起，马上几个人都站起来围在他身边，看衣着服饰不像正经的学生。
　
　　林子舟还要上去揍那个男生，被那一伙人拦住了。那几个看样子是看不惯林子舟猖狂的样子，把林子舟推了回来。林子舟骂了几声，又和那几个人打了起来。罗勇和欧锋看情况不妙，赶紧提了椅子赶上去。
　
　　网吧瞬间就乱了。尖叫声，漫骂声，殴打声，东西被砸的声音，像玻璃碎了一样四散响起。我赶紧把倪雪儿拉到身后。那一伙人一共七个，看我和林子舟他们是一伙的，两个朝我奔过来。我拉着倪雪儿躲在一个柱子下面，叫她离我远点，也不要太远了。怕她出事。顺手操上一把凳子。那两个人已经冲过来了。我扬起凳子挡过一把飞来的椅子，旁边又飞过来一脚。我吃痛，退了几步，那两个过来了，我一闪，一凳子砸在一个人的后背上。同时也感到手臂上吃了一下。像从中折断一样。我当时想，林子舟你他妈的也太不会看形势了，这下我们几个人算是完了，非趴下不可。我害怕倪雪儿出事，谁知道这些家伙打得兴起会干些什么事情。焦急，绝望，挫伤，什么情绪都有。倪雪儿在旁边失声地喊别打了，别打了。我隐约地听出她好像在哭了。我想说别哭，别哭，宝贝，不用怕。但说不出来，身上早已经不知挨了多少下。全身火辣辣地痛。但顾不得了。那两个孙子缠上了我。
　
　　欧锋冲过来，一板凳下去，把一个家伙开了头。他靠在我身边。我看见他脸上也是血，不知道是他流的还是别人流的。我还看见他眼睛都红了，欧锋朝我喊，苏杨，苏杨，弄死他狗日的，弄死他。凶神恶煞。我们四个打他们七个，我们只有这条路可走。我退后来，倪雪儿冲过来，抱着我喊苏杨，苏杨，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我们快跑，快跑。惊慌无助。我看见她眼眶里全是泪，脸上也是。她多半以为我要死了。我说快打电话，快点。她愣了一会，才忽然想起来。吓着了。刚摸出手机，又一个人朝我冲过来，我一把推开她，手机也掉在了地上。倪雪儿喊手机。那个人过来了，我拉着她不断地后退。跌跌撞撞。
　
　　那天我真的以为完了，不死至少也得趴下，这些家伙都他妈毒。打不死你至少要你在床上躺几个月。所幸网吧老板最后带了十几个人来，把我们都围在中间。我们停下来，那一伙人也停了。欧锋还要冲过去打，我们三个人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