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又想,现在算不算倪雪儿在表达一个女孩子的爱慕之心呢?我看看倪雪儿,她手里摩挲着饮料的瓶子,微微地咬着嘴唇,眼睑垂下,我想她其实可能还要说什么话的,只不过碍于一个女孩子的羞涩,没有继续问下去。我忽然想我应该把她可能想知道的事情告诉她。不过我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看看前面顶棚上的灯光,不断地闪烁着,溜冰场已经关掉了音乐。那个老板往这边张望着,可能是等待着我们的离开。四下里彻底安静了。连欧锋他们几个的声音也小了下去。这种安静能褪去所有的心防。
我仰倒在身后的栏杆上,栏杆有点凉,不过有一种结实和沉稳感。我望着头上璀璨的繁星,它们都眨睒着眼睛,我觉得有点像倪雪儿。我幽幽地对她说要是两年前遇见你就好了。这句话几乎是毫无意识地讲出来的,一开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倪雪儿抬头看看我,双眸晶莹,又低下头,用侧脸面对我,说你真的那么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问倒我了。说实话,我不知道,我平日也没想过这个事情。有时候我觉得两个人的恋情本身就是一种无奈,在某个时候相遇了,认识了,周围没有别的人,于是相恋了,好像做一道只有一个选择的选择题。
我说其实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有时候还有别的东西在里面,毕竟我们不是生活在童话里。
倪雪儿说明白了。间歇片刻又问我假如两年前遇见我,你会选我吗?
多了一个选择项。我说会。倪雪儿就不说话了。我看到她闭了一下眼睛,抬起头来又对我说了声谢谢。我没答,因为我忽然觉得对不起郭倩倩。我这么回答又把她置于何地了?两年的时间难道还敌不过一个月?是不是我从来都没真心爱过她?越想越不敢想,好像做了一件很对不起她的事情。
那一天晚上再后来倪雪儿似乎轻松了一点了,她开始像往常一样和我讲话,中途甚至说道她小时候闹过的几个笑话。她的心结是算解开了,但我的心结呢?刚走出了一个黑洞,又跌进另一个黑洞。像火车钻隧道一样。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和焦虑。
到了一点多,大家散了。我送倪雪儿三个回我的公寓。房间里面很乱。我让她们凑合住一晚。再回到异度。两点多我要睡着了林子舟打来电话。支吾了半天也没说什么。我说你他妈有病啊,这么晚打电话聊天。要挂电话,林子舟才问我你在异度。我说不在异度还在俄罗斯?林子舟说你没送朱云梅她们?你知道我们学校外面晚上不安全。我说送了,还用你说。林子舟说那就好,就这样。先把电话挂了。我想这算什么事,放了手机又睡,黑暗中一个激灵,忽然明白林子舟是来查房的。这一想来了气,倪雪儿又不是你他妈的私有物,你未免也过问得太多了。又想到刚才的倪雪儿。想一会思维又到郭倩倩身上去了。似乎走一个四通八达的迷宫,跳跃而错乱。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象风里的灯,摇曳不停。忽然,扑地一声,灯尽烟灭,整个脑子都陷入无尽的漆黑之中。
罗艳通知我们开班会。辅导员张瑜没来,就由她这个班长主持。罗艳说要把获得上学年奖学金的名单念了。罗勇在下面喊,说还念个屁,不就是那些人嘛,何必多此一举?罗艳没理他,还是公布了一下。如罗勇所说,还是那么几个人。肖平只得了一个成绩优秀奖,就四百块,而余娜把最大的那个奖学金拿了,一共是六千块。罗艳在上面念的时候,罗勇在我身边骂了一声靠,声音很大,大家都去看坐在后面的余娜。余娜置若罔闻。她已经习惯了异样的眼光。人到了某种情况是很容易对周围的鄙夷无动于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