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溜了一会，我没兴趣了，又坐到旁边看倪雪儿溜。她好像发泄怒气一样，一圈一圈地驰过，长发飘然。我坐在边上忽然有点心痛。我想你这是何必呢。我想叫她停下来，休息休息，不过不敢叫。我怕越是叫她，她越是这样。我就坐在那里等她。她总有停下来的时候。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倪雪儿慢了下来，越来越慢。最后朝我滑过来，就坐在我旁边。我把饮料递给她，她接过去就喝，发出很小的吞咽声。声音小得让人忽然觉得女孩子是多么的脆弱。喝完了她就看着头上的天空，也不和我说话。我听见她发出剧烈的喘息声。
　
　　午夜的夏空天高云淡，繁星灿烂。快十二点了，街上安静了许多，像经过一场战乱后的寂然，偶尔几个男女发出高声的叫喊，肆无忌惮，在人少的街上显得格外响亮。还有音乐声，不过都是喧哗放纵后的疲乏，轻轻的，淡淡的。凉风阵阵。我倒在栏杆上，心里充满了淡淡的忧愁。毫无理由的。我想是倪雪儿现在的情绪感染到了我身上。
　
　　我看看倪雪儿，她正在玩手上的饮料瓶，低着头，头发几乎遮住了整个脸。
　
　　我以平常调侃的口气对她说难道你今天晚上就不准备跟你学长说说什么？
　
　　倪雪儿没抬头，说说什么呢？
　
　　我说就汇报汇报这一个月来的思想成果。
　
　　倪雪儿不说话。
　
　　我说怎么了？
　
　　她还是不说。我就觉得这个气氛不对了。好像在酝酿着什么。果然等了一会倪雪儿忽然说学长，有一件事情我不明白。
　
　　我说你这么聪明的人，还有什么事情不明白，那不是笑话吗？
　
　　倪雪儿看了我一眼，说学长，我能问你一件事情吗？
　
　　这个问题技术含量很高。我怕她忽然问我我喜不喜欢她之类的话。说真的，我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没等我答话，倪雪儿又说学长讨厌我吗？
　
　　我松了一口气，嬉皮笑脸地说怎么会呢，我要是讨厌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那还不是神经出了问题？
　
　　倪雪儿说真的？
　
　　我说干嘛这么问？难道漂亮的女生有时候也会缺失自信心？我还以为都是那些长得寒碜的人问的。
　
　　倪雪儿抬起头，望着前面闪着的灯光说这要看面对哪些人。即是再有自信的人面对某些人的时候，也可能怀疑自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这话我明白。不过明白了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有的东西不要捅穿了好。捅穿了，大家都为难。就像以后我和夏丹那样。我觉得今天晚上是逃不过去了。
　
　　倪雪儿沉默了好一会。我就坐在那里等待着。欧锋那边传来罗勇的女儿发嗲的声音。我看了看，那女孩子正骑在欧锋的肩膀上。罗勇抱着手在旁边笑。这他妈女孩。人和人果然是有差别的。
　
　　倪雪儿说我明白了。这话说得太忽然。我说明白什么？
　
　　倪雪儿不答，说学长，你是不是有个女朋友叫郭倩倩？
　
　　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倪雪儿又不说话了，又去摆弄那只饮料瓶。那一刻我思维短路了，有点跟不上倪雪儿了，我完全没明白她这几句话有什么因果关系。不过我不敢问。女孩子都是敏感的，她们不想说的时候最好不要问。这点道理我还是明白。
　
　　我坐在长椅上，觉得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有点过快。这一个多月的相处，我能感觉到倪雪儿对我确实有一种叫做好感的东西，这是物质的，明明白白。我甚至想，这种感情可能已经超过了她对林子舟的。但有时候又觉得不可能。反正是处于摇摆之中。我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有一点担忧。我也没想过以后会怎么样。我不是一个善于打算的人。我能看到一个远大的目标，但不能看到近处的东西。所以郭倩倩经常说我好高骛远不切实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