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雪儿忽然说,对了,里面好像有一句话叫做,死不是生的对立,而是它的一部分,是吧?
我点点头。这个女孩子真够聪明的。我刚看了,但要不是她提醒,也快记不得了。
倪雪儿说这句话说得真好。
我说这有什么好的?说实话,我真没觉得这句话好。
倪雪儿说学长考验我?
我说没有,我真没发觉好,倒觉得作者故弄玄虚了,非要说什么白马非马类似的话,反正我不喜欢这种绕口令似的话。
倪雪儿微笑着看我,似乎很惊奇,说既然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看呢?
我说就不喜欢这句话而已,也不能以偏概全吧,再说,闲着也是无聊。
倪雪儿还是笑,不问下去了。
我说今天你怎么没训练?他们军训还没结束。
倪雪儿说学长可真会开玩笑,这么大的雨怎么训练?我们又不是去当特种兵。
我说这雨就叫大了,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可真不会吃苦。说得老气横秋。
倪雪儿笑着说敢问学长今年高寿?
我说高寿不敢,不过现在说的三年一个代沟,我们之间,也算得上父女辈了。
倪雪儿说学长骂人可都和别人不一样,拐弯抹角,文绉绉的。
我说没有,我就表明一个道理。又说就算下雨,你们也应该有内务训练啊?
倪雪儿说都训练两天了,还有什么训练的,无非叠床铺被。都这么大了,谁还不会?
我说那你林子舟学长呢?他竟然没跟你在一起?
倪雪儿不笑了,低着头翻书。我只看见她的眼睫毛和微微翕动鼻翼。那本薄薄的小说很快就被她翻完了,然后她抬起头来,似乎下了决定,说学长,其实我和林子舟学长没什么。
我觉得这句话在暗示什么,肖平的话也瞬间联系起来。但这话不能直接回答,中间有很多问题。我勉强笑了笑,看了一会外面的雨,又回过头来,没想到倪雪儿正看着我,见我回头似乎很惊慌地赶快别过头,也去看外面的雨。这时候的雨倒成了相互掩护的东西了。
等了一会,倪雪儿一边翻着书,一边说学长看过很多书?
我说哪里看过很多,就是因为无聊,所以杂七杂八看过几本,可以在文盲面前装点知识分子。
倪雪儿说学长实在说我是文盲?
我假装大惊失色,说岂敢,学妹何出此言?
倪雪儿笑着说我本来就是文盲啊。
我说学妹才上大学几天就变得这么虚伪,你要是算文盲,那你欧锋学长这些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倪雪儿说欧锋学长从来不看书?
我说也看的。
对了哦。
不过都是看花花杂志。
倪雪儿就不问了。
我问倪雪儿,你为什么会读中文系?
倪雪儿说喜欢呗,挺好的。她随便翻着书,书页一张一张地隔过去,发出很好听的声音。
我说怎么喜欢?
倪雪儿在桌子上支起下颌,抬起眸子,望着我说就是喜欢看看小说什么的,于是就填志愿的时候就选了这个专业。读中学时候偷偷地在书桌下看,经常被老师发现,现在算是可以正大光明的看了。
我说就因为喜欢看小说就进来了?这个理由似乎很充分,不过又有点荒唐。
倪雪儿说是啊,就因为这个,难道还有其他原因,我觉得已经足够了,是吧,难道学长不是因为这个进来的?
我说还真被你猜着了,我是被强行推进来的,调配。
倪雪儿哦了一声,点一下头,说学长不喜欢这个专业?
我说也不是不喜欢,关键是找不到工作?
倪雪儿说不会啊,我觉得很好找的,记者,自由撰稿人,作家,等等,有很多。
这话一听就是刚进大学的人。
我笑着说那你准备以后干哪一行?
倪雪儿说不知道。
我说不知道是什么职业?
倪雪儿吐吐舌头,说我还真没仔细想过,不过。她偏着头,似乎在思考该怎么说。想好了才说,反正以后不想过那种朝九晚五的日子,被关在一个写字间的生活,像监狱。
我说不会这么恐怖吧?
倪雪儿说有的,学长你想啊,一辈子,就在那么一个地方呆着,看着来来去去同一张张脸,同一片天空,干着几乎一成不变的工作,难道学长不会感到厌倦吗?
我说可能会吧,不过生活本身不就是这样吗?比如现在的我们,家,学校,两点成线,在学校里,又是宿舍,教室,图书馆,食堂,运动场,不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