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在饭店里两个人还没有针锋相对，只是相互都有了心结，都很不高兴。袁莉冷漠地把钱给了。两个人一路上互不理谁地回到了袁莉的住所。欧锋趴在床上想睡觉，袁莉却忽然来了精神要做那事。欧锋也顺了她，两个人一个冷一个热地鼓捣了半天，欧锋那玩意却和他一样，一直都没硬得起来。袁莉再添一层火。但这个时候还没吵。等袁莉睡下，欧锋觉得身上有汗，去了一趟淋浴室洗澡，洗完回了躺下来时挤着了袁莉。袁莉就挤了一下欧锋。欧锋反过来踢了袁莉一脚。袁莉瞬间爬起来。争吵正是这样开始的。

　　袁莉骂欧锋的自然是欧锋的无能，她是社会上的人，平日交往的男人非富即贵，欧锋和他们比起来，那简直毫无可比性。骂一个男人最厉害的莫过骂他没有出息和窝囊。欧锋也爆发了，骂袁莉是婊子，又想卖淫又想立贞洁牌坊。争吵的结果显而易见，欧锋被袁莉扫地出门，凌晨四点从市中心赶回北方大学。晚上车没车，街上人都没一个，欧锋是走了一个多小时路回来的。

　　虽然一个月后，欧锋和袁莉两个人又和好了，而且似乎吸收了这次争吵的教训相互克制了许多，但是两个人心里面的芥蒂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道很明显的裂痕。后来他们那么久之后才分手，无非是因为害怕一个人时候的那种寂寞而已。正如欧锋所说，很多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并不是因为我们爱上了谁而舍不得谁，仅仅是因为恐惧那种独身时候深入脊髓的寂寞空虚而已，正如寒冷的冬天，一个人躺在床上，空调调得再高，还是有一种由外而内，最后从内心泛出来的一阵阵孤独的寒意。

　　欧锋的事情还不算严重，关键的是肖平。

　　肖平来自山区，父亲早亡，家里就有一个母亲，还有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弟弟。听说他母亲因为在外面做工，常年饥一顿饱一顿患成了胃病，又没有钱医治，一直拖着，有时候竟然疼得晕过去。肖平跟我讲过，说念初中时候，有一天早晨他母亲起来跟他做早饭，毫无预兆地摔在炤屋里，脸色泛白，全身僵硬，肖平当时都傻了，以为他母亲死了。那次经历在肖平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一笔。贫穷的出身也让肖平从小自立起来。说实话，我很佩服肖平。佩服他在贫穷线上苦苦挣扎的毅力和倔强。面对这个极度物质化的世界，他的力量几乎算是一种以卵击石，那么渺小和微茫，不过他也正是以这样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精神挣扎着。他说他不为了自己，只为了他母亲和他弟弟。

　　一个人可以完全忽略掉自我，却简单专一地为别人而奋斗着，并当作生活的唯一追求和价值。这是怎样一种哀痛和悲哀？

　　他失去了太多。

　　同情是廉价的，是一种高姿态，肖平也不需要这个，但说实话我还是很同情他。这是一个自尊心太强的男人。因为贫穷，极度的自卑与极度的自傲矛盾地存在着。这三年来，读书，打工，打工，读书，除了这些，他看不到别的东西。没有女朋友，甚至也没多少朋友，没有业余生活，世界是狭小和压抑的。肖平的学费和生活费学校补助大半，另一小半只有他自己去挣。他的处境就是，倘若一天不去自力更生地劳作，他就可能就因为经济问题被撵出校门。愤怒吧？我们富丽堂皇声名显赫的北方大学连那一小半的钱也小气得不愿意出。那些钱都拿来成了口中物，代步车，还有就是下半身某个物件的液体。

　　肖平每个月要同时打好几份工，所挣的钱自己花一部分，很小的一部分，一大半的钱都会邮寄回去给弟弟做学费和生活费。至于他母亲的病，现在还无能为力。其实肖平最大的心愿就是某一天忽然挣到一笔大钱给他母亲治病。不过这个时代，除非贪官，房地产商，杀人抢劫，贩卖白粉，平常人是根本没有机会忽然赚这么一大笔钱的。

　　肖平因为经济困难一个月要同时打好几份工。那一学期，肖平因为要毕业了，推了两份工作，只做了另外两份，一份是家教，一份是在市中心一家私人百货店里售货员。事情正是发生在第二份工作之中。